小鬍子對來路記的很清楚,一旦衝出去,就一路飛奔。桑結和另一邊的木村野藏追擊的很迅速,但小鬍子的速度沒有幾個人可以比得上。只不過地勢有所侷限,短時間內,他無法徹底擺脫兩個追擊者。
空洞至少還有一個其它的出口,但現在沒時間去找了,小鬍子順著原路狂奔,他沒有別的路,走著走著,就要接近錐形坑了。小鬍子不知道蘇日那幫人的後續動作,不過他仍然比較放心,蘇日不會趁人之危,即便做不成朋友,至少也不會是敵人。
錐形坑裡的動靜早已經消失了,當小鬍子匆匆從這裡經過時,光線掃到了那根垂下來的繩子,他猶豫了兩秒鐘,最終還是沒有藉助這根繩子,而是繼續跑下去,一直跑到深坑的另一邊,開始徒手朝石壁上攀爬。徒手攀爬是很危險,但無形中,這種危險可以震懾兩個追擊者,誰都清楚,如果爬到半路遭遇打擊而失手跌落的話,不死就是萬幸了。
小鬍子藉助慣性,立即蹬著石壁雙手一扒,直接躥上去了兩三米高。身後的桑結和木村野藏相互間隔了十來米的距離,緊緊尾隨過來。形勢是很危險,但桑結沒有任何要放棄的念頭,想要跟著小鬍子一起爬上去。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從坑沿上驟然響起,槍聲彷彿不是為了打誰,而是一種威脅。小鬍子和桑結的身形都隨著槍聲頓了頓,他們同時轉頭,就看到在坑沿邊緣亮起了一道光線,一條模糊又高大的影子如石像般佇立在那裡。小鬍子看得出,那是蘇日的影子。
「他一直沒走!」小鬍子不知道蘇日為什麼還呆在這裡,槍聲讓他有點失措,但失措只是很短很短的一秒鐘。他定定神,接著就飛快的繼續爬,躲避沒有太大的用處,在這種距離下,舉著槍的蘇日就是死神。
小鬍子一動,桑結就跟著也想動,但他只是剛剛邁動了一下腳步,第二聲槍響隨即傳來。這一槍帶著更濃重的威脅,子彈就打在桑結腳下,迸出一串火花。
「你在幹什麼!」桑結明顯也看出了那是蘇日,他忍不住就朝上面大喊了一聲。但蘇日並不回答他,只用行動說明了自己的意思。
第二槍的意思已經明顯到極點了,蘇日是有意打偏的,但是通過這次警告,如果桑結還不收斂的話,那麼第三槍必然會在桑結身上打出一個血洞。
一直跟在桑結後面木村野藏也隨之發出了低沉的咆哮,他不怎麼會說漢語,咆哮中帶著憤怒和倭語。
砰!
蘇日對待木村野藏明顯沒有對待桑結那麼客氣,槍聲接連在木村野藏的腳下迸出火花,這讓木村野藏不得不連連倒退才能躲開,再強的人也不敢和呼嘯的子彈較勁,木村野藏的動作狼狽無比,直到一梭子子彈打完的時候,他已經臉色鐵青。
站在上方的蘇日重新換上了彈夾,舉槍的手紋絲不動。而小鬍子已經在這個間隙裡爬上去很高了。石壁陡峭,卻擋不住他這樣的高手,又過了片刻,小鬍子身體一翻,從坑沿下翻身跳到上面。
其餘的人都不見了,只有蘇日一個人靜靜站在那裡。當小鬍子爬上來的一刻,蘇日回頭,接著照射過來的光線,小鬍子彷彿能看得到蘇日的表情。
他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甚至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他是個倔強的人,覺得自己一句話都說不出的時候,只有用離開表達一切。蘇日沒有說話,當他看到小鬍子轉身離去的時候,也沒有阻攔。
小鬍子轉身時的第一個想法,就是蘇日這種人,無論他是朋友或是敵人,都值得尊敬。
桑結和木村野藏完全被阻擋在了下面,小鬍子不想再繼續逗留,他已經拿到了這個大事件中最為重要的東西,要慢慢實施自己的計劃。不過他離開亂葬堆的時候,並沒有真正的徹底離開,而是找到一個非常隱蔽的地方隱藏起來。
他還不能走,晉普阿旺的遺體在亂葬堆內,當小鬍子窩在一片積雪下面的時候,又想起了那個出生入死性命相交的朋友。不管是活著,還是死去,他都要帶晉普阿旺一起走。
亂葬堆這裡的情況彷彿已經定局了,有南安壽在,博思巴就受到最大的牽制,他彷彿也知道自己無法在這裡翻盤,所以徹底無聲無息。他不出現,南安壽也不出現。
在這種並不安全的沉寂中,小鬍子像冬眠了一樣,就蟄伏在雪窩裡。他的眼睛一直是閉著的,心卻雜亂無比。他感覺到了衛天當時經歷過的茫然,背叛,欺騙,拋棄,傷害,如果一個人經歷了這麼多,那麼他的心可能已經麻木了。
嘉洛絨不在了,晉普阿旺死去,老趙和多吉仍在療傷,小鬍子彷彿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目標。
這是一次時間長到難以想象的等待,因為潘耶古玉已經被小鬍子帶走了,人世間的成員再怎麼找都是白費力氣。他們不死心,在這裡逗留了很長時間,幾乎把最後那個空洞翻了個底朝天,卻一無所獲。
該離開的,最終都離開了,人世間,蘇日,朝聖者。這片喧鬧了一陣子的荒野又回覆了之前的寂靜中。小鬍子從蟄伏中甦醒過來,幾天時間,他憔悴了很多,雙頰深陷,眼睛彷彿也無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