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叔的慘叫讓衛八心涼了半截,這畢竟是家族長輩中和自己最熟悉的一個,他高抬著的一隻腳貼著地面一踹,把一截凸起的刀尖踹斷,就這樣一點點的掃除障礙,朝么叔靠攏過去。么叔雖然兩隻腳掌都被扎穿了,但理智還在,他忍著痛不敢亂動一下,等著衛八過來救援。
隨著腳下的地面越來越寬,衛八的動作也越來越快,將要接近么叔的時候,他一隻手伸過去,直接就把么叔給提了過來。已經發鈍的刀尖從么叔腳掌又一次穿過,疼的他把嘴唇都咬破了。
么叔一屁股就坐到地上,兩條腿隨著腳掌在不斷的抽搐。他們這樣的人隨身不離傷藥,儘管隨身的包袱沒能拿下來,但傷藥就貼身放著。衛八麻利的替么叔看傷,止血之後一包傷藥直接就糊了上去,又用布條來回纏緊。
么叔的臉色蒼白,一直到傷口被暫時處理了之後,衛八才緩緩神,觀察現在的處境。這一眼掃視出去,他就有點頭暈,這個陷坑差不多有七八米那麼深,如果是尋常的陷坑,只要坑壁上留有縫隙,衛八就能借力一點點的爬上去。但是坑壁非常光滑,手貼上去根本就沒有任何可以吃住力的地方。衛八把一個角落裡的刀尖全部清除了,試著想要脫身,然而勉強爬上去一米多,身體就控制不住了,滑落下來。
「老八,這個事,怨我了。」么叔很後悔。
「么叔,現在說這個還有什麼用?」衛八咧嘴笑了笑,他不止一次聽衛同說過,越是在困境中,越要相信自己,因為沒有別人可以依靠,如果自己先垮掉了,還能指望誰來搭救?他很清楚眼前的形勢,卻沒有責怪么叔的意思。
么叔已經站不起來了,爬到了衛八嘗試脫身的地方,在坑壁旁看了看,他認得出,這是經過打磨後的花崗岩。
「咱們的傢伙都留在上面了。」衛八朝上看了一眼:「要不然,可以一點點的弄條生路上去。」
隨身的包袱還有大半工具都在上面,衛八隻有匕首,卻不管一點用,刀鋒劃過石頭,連一條印都留不下來。
「拿這個試試。」么叔遞過來一把很小的錘子。錘子一段嵌著一顆圓球,無比的堅硬。
一般的土爬子貼身都會有保命的東西,到山窮水盡的時候,還能有一搏之力。這是么叔貼身的傢伙,不管用來對敵,還是臨時充當工具,都很順手。錘子小,但鑲嵌的那顆如鋼珠一般的圓球卻能一下子擊穿人的頭骨。
衛八用錘子在坑壁上來回的敲擊,石頭雖然很堅硬,但在這種利器的打擊下,一點一點的碎石塊還是不斷的橫飛。衛八一直敲到一條胳膊發麻的時候,坑壁上就敲出了一個圓圓的小坑。
「有點門。」衛八試著用手在小坑裡試了試,勉強能借一點力,如果再加深一點,那就更好了。
「盡力吧。」么叔不像衛八那麼樂觀,他想的遠,也想得多。衛八總覺得有希望,可以一點點的用錘子打出小坑,然後爬上去。但么叔知道,他們隨身的東西大半留在上面,沒有足夠的食物和水,兩個人熬不了多久就得熬垮。
「那總不能等死是不?」衛八扭了扭手腕子,又開始敲打坑壁。
這是個很困難的活兒,剛開始的時候還好,儘管要很久才能敲出一個可以借力的小坑,但衛八熬得住。然而慢慢的就不行了,體力的大量消耗,還有食物的匱乏,都是要命的不利因素。衛八硬生生的熬了兩天,越幹越慢。么叔更慘,身上有傷,只能臥在坑底,注視著衛八。
到了第四天的時候,衛八撐不住了,餓著肚子或許還能熬,但是沒有水,真的熬不住。他被迫停止了敲打,舔舔已經乾裂的嘴唇,有氣無力的坐在么叔身旁,轉頭看了看他。
「么叔,怎麼辦?」
「沒辦法。」么叔搖搖頭,這四天時間裡,他已經把所有能想的辦法全都想了。他是個能忍的人,但再能忍又能如何?他可以捏著鼻子喝自己的尿,但尿喝完了,該怎麼辦?
「要是現在有一罈酒,我能一口氣敲到上面去。」衛八忍不住閉上自己的眼睛,因為連睜開雙眼對他來說都是一種負擔。他微微喘著氣,眼睛剛剛閉上,腦海裡就浮現出很多很多幻覺。
這種幻覺一直持續了一天,到了第五天的時候,衛八終於明白,自己要死了。一直以來,衛八覺得死這個字離自己太遙遠,根本不用有任何顧慮,至少現在不用。但當死亡真正要降臨的時候,他才知道自己的脆弱和無力。
一身功夫,如狼如虎,那又能怎麼樣?沒有一口水,沒有一口吃的,天大的英雄也得狗一般的臥著。
「么叔,咱們要死了對嗎?」。衛八喃喃的說了一句,他不知道么叔能不能聽得到,但這已經無所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