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八的眼神稍稍一瞥,又發現今天送飯的看守換人了。他扒拉開碗筷,湊到小門邊,壓低聲音問道:「今天怎麼有酒有肉?」
可能連衛八自己都沒有察覺,他說話的時候,嗓音微微有點發顫。其實,這個世界上沒有真正不怕死的人,只不過人和人面對死亡時的態度不同。衛八同樣不想死,他心底有活下來的強烈渴望。
衛八說完之後,就等著看守的回答。他有點怕,他很怕看守會說出一句:最後一頓。
不過讓衛八欣慰的是,看守並沒有這麼說。衛八對方城這邊不是特別熟,這個看守很面生,不過看上去精明的緊。
「八爺。」看守在周圍看了看,然後很小聲的說:「放心吃吧,這不是斷頭飯。有人在外面找路子,讓兄弟們照顧你。」
「誰?」衛八愣了愣,他真的想不到,衛家已經到了這步田地了,還有人會頂風來關照他?要知道付家人花了很多錢,想把案子弄成鐵案,再加上付佔山確實是衛八親手殺的,這個案子翻不過來。
「咱們不知道那麼多,總之,八爺你安心待著。」看守擠擠眼睛。
說完之後,看守就鎖門走了,衛八獨自想了很久,始終想不出個頭緒。他只能認為,衛同為人還算是和善,這麼多年下來,難保什麼時候無心做了件好事,救了個人,對方聞訊報恩來了。
儘管這個想法連衛八自己都不信,但他只能這麼想。想的腦子都累了的時候,他乾脆不想了,抓起酒壺一口氣喝乾,然後就大口吃飯。
接下來的幾天,衛八和送飯的看守漸漸熟了,對方每天過來送飯時,都會簡短的說上幾句。從這些簡單的話裡,衛八能分析出一些情況。他料想的不錯,付家確實在上下其手,要把衛家所有的人都牽連到案子裡來,本來他們的陰謀應該進行的很順利,但真正情況好像不是這樣。案子在最關鍵的時候被頂住了,衛家的幾個兄弟一直沒被抓到,而且有人不斷的活動,在方城上下打點。
衛八越來越奇怪,但看守只肯說這麼多,再多的情況就推說不知道,只讓衛八安心住著。替衛八活動的人似乎能量也很巨大,在死牢裡面,衛八不僅沒有受到虐待和刁難,反而頓頓有酒有肉。
衛八的情緒又不穩定了,如果一個人陷入了必死的困境中,絕對沒有生存下來的希望時,他可能會漸漸安靜下來,因為心已經絕望,已經死了,再不會有什麼波動。只有在困境內看到希望的時候,他才會躁動。
因為他還想活著。
這種莫名其妙的變化讓衛八很煩躁,像是被矇在鼓裡,懵懵懂懂。但這時候他也沒辦法了,這裡是死牢,不是衛家大院,腳上那麼沉重的鐵鐐,禁錮著他,一身本事無法施展。
大概是衛八進入方城縣大牢的半個月,看守又來送飯的時候,用眼神對衛八示意了一下。衛八看到他朝自己的飯碗裡瞟了瞟。
「八爺,你手腳麻利點,時間不多。」
「什麼意思?」
「飯吃光了,你就明白了。」看守笑了笑,隨即就正色小聲道:「事情辦妥的時候,要和我言語一聲。」
說完這些,看守就走了。衛八馬上抱著飯碗躲到牆角,扒開一碗白米飯之後,他的手指觸到了一片鋸片。衛八的精神隨即一振,有了這片鋸片,他就有辦法一點點鋸開腳上的鐐銬。
更重要的是,這個小鋸片帶給了他更強烈的希望,如果不是外面的人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不會給他送來這個東西。
這分明就是一個明顯的訊號,讓他活下來的訊號。
衛八頓時精神百倍,他三兩口吃完了飯,就靠著牆壁,慢慢的找到鐐銬上最薄的一環,用鋸片不斷的鋸著。這是個很枯燥的活,但衛八卻做的無比細緻。
他連覺都不睡了,不分晝夜的做著這件事,一直等到鐐銬被鋸斷的時候,他對送飯的看守示意,事情做妥了。
「明白。」看守關上小門之前,小聲對衛八說:「八爺,好好睡一晚,養足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