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熙敏同學,學校打算通知你的家長,但你的檔案裡沒有這些記錄,你快給我電話。」學校派來的女老師走了過來。
「……」看了眼走到面前的學校老師,林熙敏心裡刺了一下。
不想回答什麼,慢慢閉上了眼睛,反而覺得心情平復了不少。
「嗯……你們好好照顧,我去和李老師商量一下。」女老師有點尷尬地退開了。
「崔嚴他……」林熙敏嘴角露出苦笑,她實在想不通為什麼在學校餐廳的時候,那個男生會突然如獅子一樣衝到自己面前就大力推攘自己,結果那有力的手掌不偏不斜地就擊在自己的鎖骨骨折位置,然後將自己瞬間打倒。
「他在外面,保衛科的李老師和民警在問他……」文月琳把那套才穿了幾個小時就帶上鮮血的牛仔連衣裙小心折好塞進了袋子,然後也是一臉不解的看著林熙敏,「他和吳麗麗分手了,怎麼會衝你來啊……」
「哎呀,先生你……」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病房外的走廊傳來,然後就是幾個護士的驚呼,又是一道人影在房門一閃,只見聶陽帶著緊張的表情大步衝了進來。
「小敏怎麼樣了!?到底是怎麼回事!?誰幹的!?」眾人排開一條道,聶陽毫無阻隔地就坐到了床邊,一邊四下問話,一邊抓起了林熙敏的小手。
「你不是上班嗎?」林熙敏慢慢抽出自己的手,一臉平靜。
「是我打電話給小玉的。」楊素蓉趕緊解釋。
「不說那麼多,感覺如何?」聶陽已經有點亂了分寸,前面的問題還沒有得任何答案,又開始了新的詢問。
看著對方那焦急的眼神,林熙敏輕嘆了口氣,「還可以吧,明天就可以出院了,還要參加比賽。」
「明天?你的第二次手術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做!」周凱大步走來,臉色嚴肅,一邊對著聶陽點頭,「醫生說了,這段時間最好住院,等候手術方案。」
「第二次手術!?」聶陽心裡一震,慢慢站了起來,環視四周,只見大家都在點頭。「周洋,出去說說,你們照顧一下小敏。」聶陽忍住情緒,當頭走出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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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部外的綠化帶邊,兩位高大的男生並排坐在長椅上。
「給我一根。」周凱見聶陽掏出了煙,也伸出了手指,「你也別擔心,事情原因還在調查,崔嚴正在接受學校保衛科李老師和民警的詢問。」
「崔嚴!?」聶陽楞了,這才想起剛才在走廊確實看見了崔嚴和兩個男子,其中一人還穿著警服。
「可能有什麼事情我們都不知道,崔嚴今天上午和他女朋友分手了,然後在餐廳裡突然襲擊小敏。」周凱吐出一口煙,一邊還在咳嗽,「不好意思,如果我再反應快點就不會……」
「幸虧有你在,不然她們這些女生更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就算是接受了專業訓練的警察,也未必能及時反應。」聶陽呆望著天,腦子裡在分析這件事情的各種可能性。
周凱一聽見這樣的說法,臉微微泛紅,神情有點尷尬,「剛才我問了醫生了,這類手術本身也不是很複雜……只是因為她的螺旋性骨折比較特殊,怕以後小敏的左肩和左手活動不能完全恢復正常,所以第二次手術到底能達到什麼樣的效果,連醫生都不敢明確表態。」
「絕對不行!」聶陽呼地一下站了起來,臉色冷得可怕,「他們是醫生,當然要保證病人的正常康復!」
「嗨,這道理誰都懂,不過如果病情複雜程度超過當前的治療水平就不能怪他們,起碼可以保證骨折可以治好,費用也不是很高,只是說以後不能像以前那樣靈活……」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再去問問醫生!」聶陽丟下菸頭,頭都不回地就朝住院部大門走去。
他很緊張林熙敏,而且是全心圍繞林熙敏左右,他到底愛上了林熙敏那點呢?
可愛?不好理解,林熙敏雖然身材摸樣都長得不錯,但態度氣質依然保留著以前的男人痕跡,陰沉內斂,典型的沒有女人味,哪來可愛之說。
清純?拜託,她十四歲開始當小混混,打架偷竊天天有,可能她見過的、想過的比楊聶複雜了好幾十倍,這個詞用來形容楊聶還差不多。
直爽?嗯……也許吧,但楊聶的個性卻沉穩含蓄太多,無論是知識水平還是他們的性格都相差太多,僅僅以這個反差感覺就喜歡上林熙敏這個另類就太牽強了。
……
周凱亂七八糟地想了一大通,到後來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他發現自己居然開始考慮這些問題,這顯然有點「多此一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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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辦公室。
「嗯……我只能解釋到這個程度,希望您可以充分理解,限於我們當前的治療手段,我們只能做到將她的骨折創面糾正,至於以後的恢復程度,就要看其他因素了。」醫生很含蓄地說著話,儘量避免有什麼漏洞被人抓住。
「也就是說這類手術的過程並不複雜,但具體實施起來有難度?」聶陽算是聽懂了對方的大概意思。扯松領帶,雙手插進褲兜,身體背了過去。
「這只是我們的常理性分析,畢竟她的受創部位還是很嚴重的。」醫生埋頭整理著病歷,不再具體解釋什麼了,「哦,對了,她的入院手續還有部分沒有辦理好,主要是醫療費用的問題。」
「醫療費用多少……」
「入院以及第一次手術的費用你們學校已經墊付了部分,總共……總共首付了三千,加上住院觀察和第二次手術的預計費用,應該還差一萬多點。」醫生翻了下記錄,笑著說到,「不是很貴,如果她有社會醫療保險就更不用擔心了。」
錢倒不是問題,但這骨折手術……不!她必須是完美的,絕不能留下任何隱患,這對她不公平!聶陽咬著牙想著。
突然一個念頭出現在腦子裡,聶陽趕緊回身看住了醫生,「請問,貴院是否接受外來專家的手術實施?」
「哦?」醫生也是一楞,看看面前的年輕人,只見對方表情特別認真,不像是開玩笑一樣,「理論上,我們歡迎外來專家來我院進行指導性臨床醫學課題研究,包括安排病人接受外來專家的臨床手術治療,但您也知道,這樣的機會不是常有,而且我們邀請高階專家來院是有很大的經濟負擔的,起碼現在,我院還沒有邀請這類專家。」
「如果是國外的外科專家呢!?」聶陽死死地看著對方的臉,希望得到準確的回覆。
醫生啞然失笑,以為面前的年輕人已經急暈了頭,「這個……當然可以啊,不過可能嗎?」
「這個您就不用擔心了,人和錢我出!我只希望貴院盡一切努力制訂出最好的治療和手術方案,我會找到專家的,很快。也許到時候還會臨時調整修改手術方案,希望貴院理解支援!」
說完,聶陽伸手拿過醫生面前的治療費用登記,在上面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大步走出了醫生辦公室。
「哦,他不是開玩笑吧,他有這個本事?」醫生呆呆地看著房門,嘴裡嘀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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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裡,另外的人正在進行登記。
「林熙敏同學,醫院和學校都需要你的家長聯絡方式,尤其是第二次手術必須你的家長來簽字確定。」兩個老師都站在了林熙敏的床前,但床上的林熙敏依然閉著眼睛不回答,楊素蓉等女生更是大氣不敢出一下,現場氣氛很是尷尬。
「不用了,她住院治療的一切事宜由我負責。」聶陽帶著平靜的微笑走了過來,將一切內心的緊張和忐忑都掩藏在那淺淺的笑容背後。
「你?」兩位老師,包括楊素蓉等女生和那位後腳跟來的醫生都同時露出了深度懷疑的表情。
「嗯……就他吧。」林熙敏終於睜開了眼睛,感激地看了眼聶陽,然後轉頭用冰冷的表情看住了老師和醫生,「我沒有家人,所以不需要這些聯絡。」
眾人默然,尤其是那兩位老師,臉色很不好看。
小敏的家人……好象小敏從來都回避談論這些,而且兩次陪小敏去的那個老街區她都否認是回家,難道她沒有家人嗎?或者她根本就不願意面對自己的家人?聶陽這才想起這個問題,也想起了自己,心一下沉重了不少。
又輕輕握住了林熙敏的手,嘴角微翹。
「他怎麼能代替你父母?」那位女老師還是不心甘,「他是你親戚?」
林熙敏靜靜地看著對面女老師那張嚴肅的臉,慢慢露出一絲冷笑,「我沒有父母,他是我男朋友,可以為我做主,這個說法夠了吧?」
女老師紅了下臉,只好在醫生的陪同下和另一名男老師走出了房間,還能隱約聽見她在嘀咕:「唉,現在的女生啊……」
聶陽覺得全身都充滿了力量,更加堅定了要將對方恢復到最為完美狀態的決心,絲毫不介意老師在轉身出門前投到自己身上的異樣眼光。
「我們去學校拿點東西,免得又浪費錢買。」楊素蓉看了眼這對「深戀互信」的男女,笑呵呵地拉著文月琳走了出去,打算讓聶陽單獨和林熙敏相處。
「先幫我墊付下費用,出院我還你……」房間裡沒了其他人,林熙敏這才把手抽回,拉上被子閉上了眼。
「……」聶陽無言以對,只好輕輕整理著被子,剛才激動的心情一下又冷了不少。
「不好意思,我拿你當擋箭牌了……」林熙敏又睜開了眼睛,露出一絲柔和的微笑,「不要誤會。」
「我怎麼會誤會呢,我本來就是你男朋友!」聶陽站了起來,笑得很是瀟灑,「你先睡睡,我出去打個電話,馬上就回來。」
哎……這個自戀的傢伙,我怎麼會認識他呢……林熙敏望著對方的背影,慢慢露出了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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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外的走廊一頭,一群人已經圍住了一位坐在椅子上面色蒼白的男生。
「崔嚴,你怎麼能這樣!?到底小敏做錯了什麼,讓你下手那麼狠!」楊素蓉氣得臉都在哆嗦,聲調和平時截然不同。
「好了,反正看你們學校怎麼處理,還要看傷者家屬和傷者本人的態度如何,如果需要我們介入,我們可以馬上立案!」民警見那麼多的人開始圍攻這個可憐的男大學生,無奈地結束詢問轉身離開。
「崔嚴同學,等這事過了,學校將對你進行嚴肅的處理,你自己也要給一個合適的書面解釋……嗯,對了,我們已經通知了你父母,關於林熙敏的治療費用,學校按照規定只能承擔很小一部分,其他的都得你負擔,你和你家人要有這個心理準備。」兩位老師見這個男生始終都不開口辯解一個字,也只好走了。
「小蓉,你們有什麼事就去處理吧,我想和他談談……」
聶陽忍住心裡的憤怒,淡淡地說著,但面前的男生依然低頭不語。
楊素蓉和文月琳見聶陽的臉色很不好看,也不好繼續呆在這裡看什麼風景,緊張地瞧了眼臉色發白的崔嚴,也悄悄走開了,現場只剩下站著的聶陽、呆坐的崔嚴,以及遠遠靠在走廊一側觀察的周凱。
「為什麼要這樣?」聶陽長呼了口氣,疲憊地坐到了崔嚴的身邊,只見崔嚴全身一抖。
「……」崔嚴抬頭之時,臉色已經由白變青了。
「不想回答嗎?」聶陽突然又起身,插在褲兜裡的手握成了拳頭,「在我還把你當男人的時候,最好告訴我為什麼。」
「楊聶,還是去忙你的事情,這裡我來吧。」周凱趕緊走了過來,輕拍了下聶陽的肩膀,對著病房方向使了個眼色。
「我出去打電話,如果醫生或護士有什麼吩咐,先幫我照應一下……」聶陽調整了下呼吸,低頭看了眼崔嚴,就摸出手機朝大門方向走去。
「兄弟啊,這次衝動了吧……」等聶陽消失在走廊盡頭,周凱這才坐到了崔嚴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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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門外來回走著,手裡的手機都捏出了汗,但聶陽一直很猶豫是否撥打這樣的電話。
自己在國外認識一些朋友,也間接接觸過一些高階醫學專家,自己幾年前不小心打籃球時受的傷就是接受的這樣高階專家的治療,想來林熙敏的傷勢對他們來說應該沒問題的。
但現在最主要的問題是錢,自己回國當了三個月的盛華集團執行總裁,雖然實際業務權利幾乎沒有,但父親給自己開的月薪非常高,短短三個月,加上以前在國外學習生活沒有用完的,自己的銀行卡上的積蓄就有了一百多萬。
不過入學的手續花了不少,又給學校捐助了一百萬,剩下的錢寥寥無幾,這幾個月更是花費驚人,如今銀行卡上只剩下十萬不到,而自己現在所謂的工作薪水,也是可笑的每個月幾千塊「新人檔次」。
要讓國外的朋友幫自己找到這類專家並緊急趕來為林熙敏治療,花費將是驚人的,以自己現在的能力根本就是天方夜譚。但在面對醫生那含蓄的殘忍暗示時,自己卻不得不硬咬牙選擇了一條路。
這條路,就是自己的父親,只有自己的父親才有這個本錢去支付那昂貴的聘請費用。
找他嗎?他是那麼的不可一世,他擁有的財富可以輕易累死任何點鈔員,他的力量在這座城市的另一位面呼風喚雨形同法律。他的錢,同樣可以讓任何正直的人膽寒,包括自己。
要求他嗎?在自己還依稀記得的幼小童年時光裡,媽媽何止是求他!從最初的勸告到後來的冷眼旁觀,再到最後的憎惡與麻木,他從來都是以自我為中心。
他現在老了,把你當成了希望,只不過因為你僅僅是他的血肉,是這個國家民族固有的傳統家族財富繼承的必然結果。但他卻依然固執著要把他的價值觀伴隨著那些骯髒的成就強硬灌輸轉交給你,希望你繼續他的輝煌!
而你,卻從一開始就他站在了對立面,只有血緣,沒有感情的。
聶陽覺得全身越來越熱,但心卻越來越冷,手裡的手機幾乎都快被握緊的拳頭捏爛了。
不行,小敏在等著我,我不能讓她失望的!
心一橫,開啟了手機蓋,「喂……爸爸,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