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把林熙敏的病房整理了一遍,又去買了點東西,彭玉馨這才走到手術室外的走廊。
一個西裝青年默默地靠在一側牆壁上,眼睛呆望著手術室的燈牌,一邊還不時地抬手看著表。
「楊聶!」彭玉馨大喜,趕緊走上幾步,站到了西裝青年的面前,把手裡還沒開封的飲料遞了過去,「我知道你一定會來的!小敏的手術還沒完,不過快到了!」
聶陽看了眼遞過來的飲料,慢慢接過,仰頭喝了幾口,就坐到了一邊的長椅上,側頭看了幾秒手術室的大門,嘴動了好幾下,但都沒有說出話來。
「楊聶,不過怎麼樣……好歹,好歹小敏現在病還沒好……」彭玉馨到現在都不知道到底楊聶赫林熙敏在三月八日那晚出了什麼事,所以只能選擇最簡單的話來緩和對方現在明顯看來不正常的情緒。
「……」聶陽靜靜地看著彭玉馨的臉,半天才點了下頭,然後把飲料放在了椅子上,站直了身體,接著從懷裡掏出了一個信封,「這是一部份錢,等小敏……等她出來,交給她,不要說是我給的……」說完,轉身朝外走。
默默這信封,很厚,估計至少有好幾千塊,彭玉馨正要張口喊,抬頭之際卻已經看不到聶陽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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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在醫院的大道上,聶陽無神地看著天,任憑雨淋在臉上,身上,心裡越來越不是滋味。
這能怪我嗎?不,不能怪我……其實我並不是什麼薄情寡義的人,只是……聶陽一想起那個檔案袋裡看到的東西,心裡就一陣發寒。
摸出了煙,可半天都沒打燃打火機。接過雨水迅速浸潤了香菸。反手一扔,香菸就丟進了一邊的垃圾桶,聶陽直接轉向通往醫院大門的大道。
攔住了一輛計程車,聶陽再次回過了頭,呆呆地看著那醫院主樓上大大的幾個字——「c市第二人民醫院」。
突然想起了什麼,聶陽把剛剛拉開的計程車們迅速合上,然後也不給司機任何口頭上的招呼。轉身又朝醫院的門診大樓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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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主任,有位先生找您!」一名護士走進了整形外科主任辦公室,「他說是林熙敏的朋友,想要來打聽一些事,您看……」
「哦?」何主任愣下了,腦子裡迅速轉了無數的圈,然後露出了微笑,「請他進來吧。」說完。拿起了電話,撥打了蔣副院長辦公室的電話。
兩分鐘後,聶陽走進了何主任的辦公室。
「你想了解有關林熙敏的病例檔案?」何主任雖然有了一定的心理準備,但得知對方並非什麼警察的時候,還是露出了警覺的目光,「你是她什麼人?」
聶陽也是一愣,慢慢側過了頭,好半天才嘀咕道:「才認識的朋友……」
「那你怎麼知道……」何主任有點不相信面前的青年。雖然對方還算那種有教養的的青年,但就他所知林熙敏的個性,所謂「才認識的朋友」是不可能知道林熙敏最隱私的事的。
「我……我是她以前的男朋友。」聶陽很艱難地擠出一句,然後長呼了口氣,「她前段時間給我看了一些資料,所以我想來諮詢一下,問問而已,我會保守秘密的……」
「不好意思,沒有林熙敏的同意,我們醫院不能洩露病人的任何情況。」何主任搖搖頭。
「這位小同志可以到我的辦公室來!我可以給你最滿意的解釋!」
突然門口傳來了蔣副院長的聲音,只見老人帶著驚訝和激動的表情已經站在了門口。
小林有了男朋友了!?而且還告訴了對方真情!?
蔣副院長剛才在門外已經偷聽見了一些對話,覺得這無論是對於林熙敏自身而言,還是對於假雙性畸形病人的臨床心理研究,都是件非常值得重視的事,於是打算單獨和這位公開承認是林熙敏「前男朋友」的青年好好談談。
……
……
「她……到底是男人還是女人?」聶陽摸著水杯,臉色很嚴肅。
「女人,絕對的女人!」蔣副院長笑著取過了一本資料,那是林熙敏的病歷檔案原件,「想必你也知道,人的性別是有形染色體決定的,林熙敏的性染色體是絕對的女性,不知道這分檢驗報告你是否仔細看過。」
「那她以前……」聶陽忽然覺得自己有點無恥。
「她的病例是非常罕見的,因為多種因素,在前十八年的時候,她呈現了部分類似男性的虛假表象,也就是說,其實她的生理結構完全是真的女性,而且……你看看,這是我們的記錄,她在青春期的時候,就已經出現了女性生理上的自我糾正和發育,對她的真實性別而言,只需要一個小小的手術就可以解決恢復,她術後和正常女人沒有一絲區別!」蔣副院長看出了面前青年的表情,語氣放得很是輕鬆,彷彿這樣的事情對醫學解釋太正常不過的,「你既然和她相處了段時間,也應該看出來,無論是她的外表、聲音、還是骨骼特徵,都完全與正常女人一樣。」
「那她的心理……」聶陽慢慢點頭,因為這些他都簡單看過,只是因為缺乏詳細的專業解釋,所以他一直存在著很多疑惑,但經過蔣副院長這樣一解釋,他開始有點放鬆了。
靜靜地看著眼前的英俊青年,蔣副院長以自己生活閱歷和直覺判斷出此人對林熙敏存在著一些真實的感情,但也有著身為外行人可以理解的猶豫和擔憂,於是語氣和表情都變得嚴肅起來。「小楊,小林同學的情況不是她本人的錯,這只是一種不公平的命運和偏差影響了她前時間年的生活,如果你認為她還是以往那樣也許更好,那這種想法就是錯的,她遲早還是必須回到女人的行列,而她身邊的人,更是要幫助她戰勝內心的阻礙,這才能讓她真正融入屬於她的真實生活中去。」
是說我嗎?難道要我充當這種幫助她完美自身女性人格的人嗎?那我算什麼?我的感情……聶陽呆呆地看著面前這些已經看過一遍的資料,心裡亂成一團麻。
「小夥子,假如你並不知道這些,你會怎麼做?如果我沒猜錯,她在告訴你這些之前,你並沒有發現什麼不妥吧?」蔣副院長決定下中藥來扭轉面前青年的心裡彆扭了。
「……」
她,確實是個與眾不同的女人。我……我會怎麼做?也許會一直保持對她的愛吧……聶陽一時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回答,但是越想對方的這個問題,就越覺得心裡異樣,也越覺得惶恐不安。
「他能把這些告訴你,說明她是真正把你看成最信任的人,不希望騙你!這也是她尋求心理解脫和旁人理解的一種極端冒險行為,其實她完全可以隱瞞下去……假如連他最信任的人都無法接受,那這種心理負擔比她本身所遭受的這種不幸的命運打擊還大,你明白嗎!?」蔣副院長說完,就自己喝茶去了,只是偷偷觀察著聶陽的表情。
她最信任我?我在他心中的分量已經是最大的了嗎?我是真的很喜歡她嗎……
聶陽突然站了起來,臉上恢復了微小,緊緊地握住了老人的手,「蔣副院長,小敏住院治療就拜託你們好好照顧,有什麼好藥就儘管使用,費用我來承擔!」
「呵呵,有你這句話,我也放心了。」蔣副院長滿意地點點頭。
……
……
此時,外科手術室的燈終於變綠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中,大門被推開了,林熙敏被幾個疲憊的護士推出了手術室大門,後面的幾個醫生摘下口罩的臉上是輕鬆的微笑。時間,是下午十五點四十分。
一直守在門外的彭玉馨和不知道什麼時候趕來的楊素蓉、尤冰、張儀娜趕緊離開了座位,跑到了手術床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