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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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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說——」他慢慢的用眼光在我臉上巡視:「他不反對我們的事,他指的是我們的戀愛,他說,我配你,比皓皓好得多,合適得多。」他嘆了口氣:「憶湄!還在生氣嗎?讓一切的誤會、不快,全消失吧!我那麼愛你!」

我想掙開他的掌握,如果沒有皚皚,我願撲進他的懷裡,但我無法漠視他曾追求過皚皚的事實!我只是一個候補!假若他追求皚皚成功了,他還會對我加以絲毫的注意嗎?我轉開頭,稚氣的淚珠在眼眶中打轉,帶著些微哽塞,我用濃重的鼻音說:「放開我,我要回房間去了。」

他沒有放開我,卻把我的手腕握得更緊,用另一隻手握住我的下巴,他強迫我面對著他,他的臉色沉重了,眼睛嚴肅了,聲音顫動了:「告訴我,是怎麼回事?」

我搖搖頭。「我只是想回房間去。」我說。

「你在怪我,在恨我,在生氣,是不是?」他低聲下氣的說:「憶湄,別對我責備太苛,你想想,我怎能目睹你倚在另一個男人的懷裡!在感情的領域裡,我承認我非常之自私,我不能容忍你的感情有一絲絲,一點點,一微微的外流,憶湄,嫉妒是很大的過失嗎?是不能原諒的嗎?」

我已經不怪他的「嫉妒」,我已原諒了那次誤會,事實上,我從沒有為他的這次嫉妒行為而怪過他!可是,現在的問題已全不是那麼一回事了!我可以原諒他的嫉妒,卻無法處置自己的嫉妒!何況,這之中牽扯的問題還不止嫉妒,還有我那份可憐的自尊!用力的掙脫了他,我一語不發的向走廊中走去,我步履蹣跚,必須扶著牆才能走穩,他立即追上了我,很容易的又捉住了我,帶著幾分被壓制的惱怒,他粗聲的說:

「憶湄!你這個固執而不講理的小東西!我這樣向你解釋,你還不能諒解嗎?」「放開我!」我低低的喊。

「不!」「放開我!」我抬高了聲音。「不!」「放開我!」我大叫。他把我用力一拉,我正站立不穩,過份持久的站立和步行已使我受傷的腳吃不消,再經他這樣一拉,我就完全撲倒了下去。他的胳膊承住了我的身子,在我重新站穩之前,他已用力的箍住了我,同時,他的嘴唇壓住了我的嘴唇。我有種被侮辱似的感覺,掙扎著,我奮力要從他的臂彎中解脫出來,我越掙扎,他箍得越緊,我生氣了,憤怒的喊:

「徐中□!你如果是個男人,不要和我比體力!」

「我就和你比體力,」他固執的說,仍然箍住我不放,「因為你任性得完全不合道理!你倒說說看,我什麼地方對不起你?」「回去看看你書桌的中間抽屜!」我說。

「我書桌中間抽屜裡有些什麼?」

「你自己去看!」「你跟我一起來,如果有誤會,我們馬上講清楚,假若再像這樣嘔上三天氣,我一定會發狂了!」

「我不去!」「你一定要來!」「我不要去!」我大叫著。

一扇房門「砰」的開了,羅皓皓穿著睡衣跑了出來,站在我們面前,他做作的打了一個大哈欠,伸伸懶腰,聳聳肩膀,不耐煩的說:「天哪,憶湄,你遇到強盜了嗎?」

「哼!」中□在鼻子裡重重的哼了一聲,沒好氣的說:「羅皓皓,你最好回到你的屋子裡去,少管閒事!」

「咦,」皓皓裝出一副驚訝萬狀的樣子來:「原來是你呀,家庭教師!你這是在教憶湄那一門功課!柔道嗎?」

「少管閒事!你懂不懂?」中□惱怒的喊:「我和憶湄談我們的話,與你無關!」「談話?」皓皓又聳了聳肩。「看樣子,你們談得過份‘有聲有色’了!」他看看腕錶:「現在是午夜十二時二十五分,你們這種‘轟轟烈烈’的談話,能不能留到明天再談?否則,整幢屋子都要被你們談話所‘震動’了!」他停住,對我深深的鞠了一躬,紳士派的伸出手腕,演戲似的說:「孟小姐,我有沒有榮幸送你回房間?看樣子,你的腳已經過份疲勞了!」

我把手放在皓皓的手腕上。但,同時,中□的手也放在皓皓的手腕上。他放得一定很不「柔和」,皓皓咧了咧嘴,立即車轉身子,面對著中□,一時間,他們二人臉對著臉,眼睛對著眼睛,火藥味迅速的在空氣中瀰漫開來。燈光從兩扇開著的門裡透出來,照射在兩張臉上,中□是極度的憤怒,皓皓卻帶著他特有的滿不在乎,可是,緊張和怒氣卻寫在他的眼睛裡。露了露牙齒,他似笑非笑的說:

「家庭教師,你想要賜教幾招武功嗎?」

「我告訴你,」中□憤憤的說:「我看不慣你那副裝腔作勢的鬼樣子!請你別再干涉憶湄的事,否則……」

「否則怎樣?」皓皓挑戰的昂了昂頭。

「否則我要打落你的牙齒!」中□大吼,激怒使他臉色發白,眼珠向外凸出。我從沒有看到他動這麼大的火氣,又這樣的不能自制過。皓皓仍舊帶著他那滿不在乎的味兒,挑著眉梢,用低沉的嗓音說:「你不妨試試看!別人的事我懶得管,憶湄的事我就是要管!憶湄是我們羅家的客人,是你徐中□的什麼人?嗯?家庭教師,你不覺得你才管得太多了嗎?」

徐中□瞪大了眼睛,沉重的呼吸著,然後,他一個字一個字的說:「憶湄是我的未婚妻!」

「哦?」皓皓斜睨了徐中□一會兒,掉頭來望著我,問:「憶湄,你是嗎?」徐中□也迅速的盯著我,用稍稍急促的口氣說:

「告訴他!憶湄,你是嗎?」

我望望這個,又望望那個,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這兩人間劍拔弩張的形勢使我緊張,我急於想出一個辦法來緩和一下空氣。但,他們兩人都盯著我,似乎問題的關鍵全懸在我的一句答案上,我口吃的,囁嚅的說:

「我……我……」「憶湄!」中□不耐的喊:「你是怎麼回事?」

「憶湄!」皓皓也喊:「你不用受他的威脅!」

「閉起你的嘴!」中□對皓皓喊。

「閉起你的嘴!」皓皓喊了回去。

「砰」然一聲悶響,我眼前一亂,也不知道是誰打了誰,只知道他們已展開了戰鬥,出於一種本能,我驚呼了一聲,而他們之間已快速的交換了好幾拳腳。走廊中又是一扇門砰然而開,羅教授毛髮蓬亂的那顆巨大的頭顱伸了出來。在一陣希奇古怪的詛咒之後,羅教授揉著眼睛,咆哮的喊:「這是什麼玩意兒?這是什麼玩意兒?」

就那樣幾跳,他已經站在我們面前了,看到了我,他似乎更加詫異,不信任的張大了眼睛,他愕然的說:

「是你?憶湄?你的腳已經好了嗎?怪不得這樣‘驚天動地’呢!」轉過頭去,他對那兩個已停戰的武士說:「你們在幹什麼?表演拳擊嗎?」他不同意的搖著他巨大的頭:「時間不對!地點也不對!給我全體回房間去!」

「哼!」中□哼了一聲,對羅教授冷冰冰的說:「羅教授,我先說一聲,你們羅宅的家教我不幹了,您另請高明!我明天就捲鋪蓋離開這兒!」說完,他扭轉頭就走。但,羅教授咆哮的喊了一句:

「慢著!中□!站住!」

中□站住了。「你不幹了,憶湄的大學怎麼辦?」他盛氣凌人的說:「年輕人,你是這樣不負責任的嗎?虧你有滿肚子的大道理!你愛幹也得幹,你不幹也得幹,憶湄考不上大學我敲斷你的腿!說走就走,那有那麼容易的事?廢話!你們全回房間去,憶湄的腳好了,明天也恢復上課!好,全給我滾開!」

徐中□顯然被羅教授的一頓臭罵罵得有點昏了頭。他愣了兩秒鐘,說:「羅教授,你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非留在羅家不可!」羅教授大叫著說:「你想走,除非是你發了神經病!」

「我?」中□愕然的說:「我發了神經病?天知道這屋子裡是誰有神經病!」說著,他轉過身子,悻悻然的向他自己的房間走去。「憶湄!」羅教授突然又發現了我,怒吼著說:「你以為你的腳很結實是不是?半夜三更滿屋子閒蕩!我看你的神經也出了問題!」我一愣,好,又罵到我頭上來了。噘起嘴來,我在喉嚨裡輕輕的嘰咕了幾句,一面向房間裡退去,羅教授沒有饒過我的嘰咕,他叫著說:「你在說什麼鬼?憶湄?」

「我說,」我站住,大聲講:「假若我的神經也出了問題,是受了你們羅家的傳染!」

羅皓皓縱聲大笑了起來,在這夜色中,他的笑聲在整幢樓中發出了迴響。羅教授被激怒了,暴跳的喊:

「你這是幹什麼?笑什麼?神經病!發瘋!」

羅皓皓笑得更加厲害,一面笑,一面也走向他的房間,在笑聲中,他高聲的念:「神經人人皆有,巧妙各自不同!」房門闔上了,在闔上的那一剎那,他又拋下了四個字的註解:「神經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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