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在母親去後的第四年續絃了,是江南那邊的巨賈之女,祖母嫌棄她商戶出身,未給過什麼好臉色。
那位繼母行事小心翼翼,對她唯恐怠慢,卻又不敢過分親近。
父親因是男子,與她也接觸甚少。
祖母到底年紀大了,對她的照拂有些力不從心,都是些嬤嬤丫鬟帶著她。
只有姑母偶爾接她進宮的時候,她是最開心的。
姑母會送她各種珍稀的玩意,無數的首飾衣裳,會給她唸詩,會抱著她午睡。
雖然就那麼幾次,卻讓她對姑母產生了母親般的依賴。
她很聽姑母的話,為了得到姑母的稱讚,刻苦練習琴棋書畫,姑母還派人來教她習舞,那些舞姿大膽出格,她雖不解,卻也羞澀的做到極致。
這一切都是為了讓姑母高興。
可她所籌謀的事情,終究是要忤逆姑母的。
姜蜜失神的那一會兒,被她帶回來的小頑皮已經攀爬到了窗臺上,對著那株峨眉春蕙伸出了小爪子。
「哎呀!」姜蜜感覺將它給拎回來,「小壞蛋,這可不能抓。」
本來就奄奄一息的蘭花,要是再被這小傢伙霍霍幾下,那可真救不活了。
姜蜜看了一眼,雖然還是蔫蔫的樣子,好歹還是活著。
姜蜜抓住小傢伙的小肉墊戳了戳,「看你還敢不敢亂抓。」
小傢伙呆呆的,也不躲,在姜蜜膝蓋上軟成一團,伸出舌頭舔了舔發毛。
姜蜜見教訓毫無作用,只好擼著它蓬鬆的毛髮,捏了捏它的小爪子,「真像個棉花球,以後就叫你綿綿吧。」
……
姜蜜陪著太后用完晚膳,因惦記著綿綿,迫不及待地回暖閣了。
還未進門,便見秋玉慌慌張張的跑出來。
「怎麼了?」姜蜜問道。
秋玉喘著氣,著急道:「姑娘,那小貓不見了。奴婢只是出去倒個水,然後滿屋子都沒有找著。許是從窗臺那邊跑出去的,奴婢正想出去找。」
「彆著急,你找幾個宮女幫著一塊找,暫時不要驚動姑母那邊。綿綿還小,應該跑不遠。」
「是,姑娘。」秋玉叫上在暖閣伺候的兩個小宮女,提著燈出去了。
姜蜜坐不住,想著綿綿那麼小小的一團,擔心不已,也跟著去尋找。
「綿綿……喵喵喵……快出來……」姜蜜用樹枝將密草撥開,看了一眼,沒有。
姜蜜換個方向,繼續找。
不知不覺越走越遠,宮中地形複雜,走錯一條道便去了另一個方向。
姜蜜越走越覺得不對,這條路的樹木怎麼比之前更茂密了?樹影憧憧,枝丫被風吹得搖曳發出沙沙聲響,讓她心裡有點發毛,猶豫著要不要原路返回時,忽地聽到了一聲細小的貓叫。
姜蜜定睛一看,前頭的灌叢中蹲著一個小白點,動彈兩下又停了下來。
姜蜜顧不上害怕,提著裙子跑過去,居然真的是她的綿綿!
她低低地喚了兩聲,小貓卻沒有過來。
她彎下腰去抱它,才發現它的腿上被纏上了藤蔓,沒法自己弄開。
姜蜜也顧不上儀態,蹲在地上小傢伙解開藤蔓,點著它的小鼻子訓道:「知道疼了吧,看你以後還亂不亂跑。」
小貓伸出舌頭舔了舔她的手指。
姜蜜剛要抱著它站起來,徒然一道細細地哭聲從斜對面傳來,嚇得她腿一軟,跌在了草從中。
一時間滿腦子都是宮中的某些恐怖的傳聞,她嚥了咽口水,讓自己冷靜下來。
幾息之間,那邊除了哭聲,還有說話聲響,這讓姜蜜回了點溫。
想來應是路過的宮女之類的吧?
她好奇的探出頭,看了過去,一個身穿宮裝的女子哀哀哭泣,跪在一個男人的前面,姜蜜視線上移,看清了那男子的臉,嚇得屏住了呼吸,背脊竄起一陣陣的寒意。
「求求皇上憐惜……」
女子膝行幾步到男人的腿邊,宮裝的衣襟已散開,露出雪白的肩膀,哀哀悽悽地道:「臣妾還不到十七,還未承過寵,不想去行宮蹉跎年華,求皇上憐惜……」
只聽那男人聲音微涼,「太妃喚錯人了罷。」
女子一怔。
「太妃是誰的妾?莫不是糊塗了?雖然本朝已廢了讓嬪妃殉葬,若是太妃求著要讓先帝憐惜,那朕便成全太妃去與先帝團圓。」
男人語調輕緩溫和,卻讓女子抖如篩糠。
她拼命的搖頭,「不,不,不,不是的。皇上,皇上……」不是都說皇上性子溫和,這樣的人很容易心軟嗎?說不定得到垂憐還能繼續做娘娘,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女子還想求情,卻被內侍捂住嘴拖了下去。
姜蜜也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唯恐被發現。
可任姜蜜怎麼都沒想到,在那些人要離開之時,她懷中的綿綿突然「喵」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