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忠見姜姑娘態度平靜,一時有些拿捏不準了,他陪著笑道:「姜姑娘,陛下想要見您。」
姜蜜坐著一動不動,她道:「成公公,你來錯了地方,找錯了人。」
成忠道:「姜姑娘,您就不要為難奴才了。」
姜蜜低垂著眼,道:「成公公何不是在為難於我?我已於陛下賜婚,安心在家待嫁,不宜外出。況且,成公公這回便是去找我大伯父、我父親,都沒用了。」
成忠當然知道是沒用。當初姜姑娘沒用定親,承恩侯自然樂得其成姜姑娘被陛下召見。現在姜姑娘已求的陛下的賜婚,跟那薛世子在議親在即,無法再讓姜姑娘再自願前去了。
成忠也不可能真去承恩侯那邊去說,也不可能強押著姜姑娘走。
他苦口婆心地勸了半天,姜姑娘還是不肯去,那也沒辦法。只能回宮挨板子了。
成忠無奈地離開,他回到了那座私宅裡。
他見到陛下坐於假山之上的亭閣之,正在棋盤上自己對弈。
成忠跪了下來,「陛下,奴才沒用,奴才沒接到姜姑娘。」
蕭懷衍落下一顆黑子,眼睛也沒抬,「是她不肯來吧。」
成忠不敢回答。
蕭懷衍沒有再多問一句,他自顧自的繼續下棋。
這一盤棋,下到了天黑,蕭懷衍將一子落下,才站起來離開。
成忠朝那棋局看了一眼,居然是平局。
陛下從來不下平局的,這回竟是平局?
……
姜蜜本以為她拒絕的這麼徹底不會再看到成忠了,卻沒想到第二日他又過來。
還是要接她去私宅見蕭懷衍嗎?
姜蜜正要再次拒絕時,成忠從袖子裡拿出紫檀木盒。
他恭敬地道:「姜姑娘,這是主子讓奴才交給您的。」
「主子讓奴才轉告姑娘,利器是兇物,無論何時都不要對著自己,寧可去傷人。如今物歸原主,願姑娘愛惜自己。」
成忠將紫檀木盒放於桌上,便默默地離開。
姜蜜看著那木盒半晌,才將其開啟。
裡面放著一支金簪,乾乾淨淨。
姜蜜把那支金簪拿了起來,她一眼就認了出來,這是她在側殿時被蕭懷衍逼迫之下絕望之舉。
再看到這支被她拿來自戕的金簪,她的淚水不知怎地有些不受控制的流出來。
她擦拭淚水,把金簪放回盒子裡。
她不會再幹傻事了。
誰也不值得讓她用性命作為代價。
她想好好的活著。
……
京城千霜寺內,檀香嫋嫋,灰衣的老僧正在為蕭懷衍施針。
細長的銀針,插入穴位之。
老僧看著他的情況頻頻搖頭,「陛下何故拖了這麼久才來。」
蕭懷衍不甚在意地道:「政務繁忙,朕沒空。」
老僧人道:「陛下不愛惜自己的身體,這頭疾又怎麼痊癒。陛下舊疾暗傷都被引發了,只會更有損陛下的身體。」
蕭懷衍道:「大師,朕心裡有數。」
老僧人嘆息一聲,他又問道:「陛下手的玉扳指何時不見了?」
蕭懷衍閉著眼睛笑了一聲,「碎了。」
老僧人緊蹙雙眉,擔憂的道:「那陛下可還能壓制的住?」
蕭懷衍語氣和緩,「大師,朕所壓制的從來都是自己,不受制於外物。不過是個玉扳指而已。」
老僧人把長針抽離,有些無奈。
「大師佛法精神,朕正好有一件事,百思不得其解。」蕭懷衍忽然道。
老僧人:「何事?」
蕭懷衍道:「大師可還記得上回朕說過頭疾加重後出現了幻覺?」
老僧人:「記得。陛下還會出現幻覺嗎?」
蕭懷衍:「現在朕倒覺得這不是什麼幻覺。倒像是曾經發生過一樣,大師,你可信前世今生麼?」
「道輪迴,因果迴圈,自然是有的。」老僧人唸了一聲佛號道。
蕭懷衍笑了一聲,「果然啊。那些模糊的夢境幻覺不是無緣無故才會出現。」
老僧人嘆息了一聲,「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這是金剛經核心一句,陛下可知其意?心有執念,就生出千般幻想。這一世放不下,來世仍舊輾轉反側,難以忘記。
陛下心有所念,所見所聞,或許這一世從未見過,但也許前世因果,早已種下了。」
是他前世執念太深,這一世,竟然還能在夢記起?
蕭懷衍問道:「但這夢境時有時無,如同殘片。大師,究竟如何才能記起所有的事?」
「佛家講究緣法,緣分到了,自然便記起來了。」老僧人轉動著手裡佛珠,「陛下要是真的不能忘懷,總會有再記起的時候。」
蕭懷衍待老僧人將他穴位上的長針抽去,他走出禪院看著遠處的寶相莊嚴的佛像。
那麼姜蜜可也有此等緣法?
……
姜蜜聽聞蘇氏說,父親已經在跟昭陽大長公主商議婚期了。
讓她安心備嫁。
這些天蘇氏會讓姜蜜來她的院子裡,她會將一些賬本相關的事情教一教姜蜜。至於那閨之事,她也有些不知該怎麼提點,只能到快出嫁的時候再
塞本冊子給姜蜜?
姜蜜也樂於來蘇氏這邊,她所教的東西是自己沒有接觸的。能多學一些,對自己而言是有益的。
這一來一往多了,姜蜜跟蘇氏的關係也親近了些。最高興地莫過於姜容,她也跟著姐姐在母親這兒旁聽。雖然有些聽不懂,但也得趣。
姜蜜剛從蘇氏那兒回來,夏若便匆忙地道:「姑娘,崔嬤嬤過來了。說太后娘娘病重,要您入宮侍疾。」
姜蜜無法拒絕,只能隨崔嬤嬤入宮。
這次賜婚後姜蜜再見到太后。
姜太后倚在床上,兩鬢添了白髮,比先前看起來要蒼老許多。
姜蜜看著難受,她伏於床前,「姑母。是棠棠又負於您的期望。」
姜太后看著跪著的小姑娘,她嘆惋,「起來吧。」
崔嬤嬤扶著姜蜜起身。
姜蜜立於床前,她想著前世也是從這時候起,姑母的身子越來越差了,最後在彌留之際,讓陛下答應納她進宮。
姜蜜曾問過顧院判,姑母的身子不該會這麼快潰敗的,看到姑母的模樣,她心很是愧疚。
姜太后看著她養大的小姑娘,她本來應該是姜家的希望,本該是姜家最後一根救命草繩。
實在是可惜了。
「棠棠,哀家問你一事。元宵燈會那日,是不是皇上救了你?」
姜蜜一驚,姑母是怎麼知道的?
她低著頭答道:「是。」
姜太后道:「你可是好奇哀家怎麼會知道?」
「哀家這病顧院判會時常會過來,他交談說透漏出陛下身上有傷,哀家逼問之下他才說出陛下是為了救了你才造成的。棠棠,你於情於理都應去探望陛下,當面謝他。」
既然已不能成為后妃了,亦不能被帝王所棄。
姜太后更從這件事,窺查出不一般的資訊。或許事情還可能有轉圜的餘地。
姜蜜沒想到姑母會提這個要求。
「姑母,陛下已為我賜婚,我去探望陛下不適合。」姜蜜道。
姜太后捂著胸口,痛聲道:「棠棠,撇開其他,陛下是你救命恩人,你該去。這是應有的禮節,亦是姜家的態度。當初你救下陛下時,陛下特准你在行宮養傷,又恩賜於你。這回陛下救了你,你去探望都不願意了嗎?」
姜蜜見姑母舊疾犯了,跟崔嬤嬤扶著她躺下。
而她,也只能應下姑母的要求。
當姜蜜帶上太后所備好的禮,站於乾清宮外求見時,成忠和李福都以為自己看錯了人。
李福忙進去通報。
蕭懷衍正在看奏摺,冷掉的藥還放在一旁,看到李福直衝衝的進來,不悅的看向他。
李福賠著笑道:「陛下,姜家三姑娘在外面求見。」
蕭懷衍手的硃筆頓住,「姜家三姑娘?」
李福笑吟吟,「正是。姜姑娘似乎還帶著補品過來,很是有心了。」
蕭懷衍擰了擰眉心,「讓她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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