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姜宜的丫鬟慌忙地進來,「姑娘,張家那邊來人了,夫人喊你回去。」
姜宜眉頭一皺,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我不回去。總歸不就是退親嘛,退就退,我才不去。」
那丫鬟急切地道:「姑娘,您還是去一趟吧,張家的夫人和二公子都過來了。」
姜宜有些生氣,「都要退親了,還過來做甚。」
姜蜜把捧著的小奶貓先放回了綿綿身邊,她道:「宜姐姐,大伯母遣人來喚你回去應是有要緊的事,你先去看看?」
姜宜其實也有些坐不住,她一把拉住姜蜜,「棠棠,你陪我一起去。」
姜蜜拗不過姜宜,隨她去了一趟。
兩人都躲在屏風後面,聽著花廳裡的人談話。
從陳氏的笑聲中,姜蜜覺得這可不像是退親的氣氛。
姜宜也露出奇怪的神情。
她們聽到一個聲音略低一些的婦人的聲音,「這樣便說定了。欽天監說下個月的二十一是個好日子。雖然是倉促了些,可想著能讓姜大人赴任之前看著二姑娘出嫁便將婚期提前了。」
陳氏很是感動,她道:「多謝夫人體恤。」
這時有一道男聲響起:「伯母放心,我會好好待二姑娘的。」
陳氏和尚書夫人都未料到張家二公子會說這話,兩人都笑了起來。
屏風後面,姜蜜也對著姜宜抿著唇笑。
姜宜此刻滿臉通紅,雙手捂著臉。
陳氏起身送尚書夫人和張二公子出去。
姜蜜對姜宜道:「恭喜二姐姐了。」
姜宜跺了跺腳,伸手便去撓姜蜜。
陳氏送完客回來,看到鬧成一團的兩姐妹,她失笑的搖了搖頭。
這算是這些天來,唯一的喜事吧。她怎麼都沒想到張家非但沒有退親還把婚期提前了。
……
過了兩日,姜蜜答應了姜宜幫她選繡在蓋頭上的花樣子,她正在挑選著,秋玉帶著一人走了進來。
姜蜜一看,居然是成忠。
成忠躬身行禮道:「姜姑娘,您有故人要遠行,陛下讓奴才過來接您。」
姜蜜沉默了一會,她道:「公公稍等片刻。」
姜蜜把早已備好的東西帶上,她想到了什麼去了綿綿那兒,綿綿見她過來又一次叼著那隻白色的小奶貓朝她走過來。
不知是不是綿綿真的懂了,姜蜜那天跟她說了後,便每次見了她就把小白貓叼出來。
姜蜜這次把小奶貓接住,她摸了摸綿綿的頭,「這回是真的了綿綿。」
綿綿喵了一聲,蹭了蹭姜蜜的掌心。
……
成忠見姜蜜出來提著個竹籃,鋪著柔軟的緞子,還蓋上了。
成忠殷勤地想要接過來,姜蜜避開了,「成公公,我自己來。」
成忠便規矩的在前面帶路。
停在側門的這輛馬車比以前有些不一樣。
姜蜜心裡想著事情,便沒有在意那麼多。
她踩著凳子,走進馬車。
成忠放下車簾,正準備趕車離開時,秋玉急著喚住了他,「成公公,成公公,這是姑娘囑咐一定要帶上的。」
成忠定睛一看,秋玉牽著一頭母羊過來了。
他一臉不解。可秋玉說是姜姑娘的囑咐,他不好拒絕,只能讓跟著後頭的侍從將這頭羊捎上。
姜蜜甫一進去,就聞到了淡淡的龍涎香。
抬眼便看到了坐在馬車裡的男人。
他一襲白色素紋錦袍,頭戴玉冠,儒雅俊美。
姜蜜只好低喚一聲,「陛下。」
蕭懷衍正煮著茶,他倒了一杯遞給姜蜜,「你一聲不吭的出了宮,這會又跟朕生疏了嗎?朕答應了你的事情,都記著。」
姜蜜心中低嘆一聲,她何嘗不知。可她還是也未想好怎麼跟蕭懷衍相處。
姜蜜坐了下來,把竹籃放在身邊,雙手接過了茶盞,「多謝陛下。」
姜蜜剛喝了一口,便聽到蕭懷衍問道:「你那是什麼?」
姜蜜頓了頓,她伸手揭開了一角,讓蕭懷衍看到裡面。
蕭懷衍有點意外,居然是隻通體雪白的小奶貓。
他挑了挑眉,問道:「你那綿綿生的?」
姜蜜點了點頭。
蕭懷衍笑了一聲,「倒是挺快。」
他的眼神落到姜蜜那纖細的腰肢,平坦的小腹,目光有些幽深。
姜蜜看到竹籃裡的小傢伙要出來玩,拱著她的手。只好把它拎出來,讓它在膝上翻滾。
蕭懷衍見她眉目舒展,神情恬靜,極是耐心地跟那隻小奶貓玩耍,他看得有些入神。
……
官道上,由著重兵護送的大長公主看到不遠處過來的馬車。
那馬車上下來了一人,她看清楚模樣後便扶著丫鬟的手走過去。
姜蜜也朝著她走過來。
昭陽大長公主眯了眯眼睛,「本宮沒想到還會有人來相送。」
姜蜜福身一禮,「臣女見過大長公主。」
昭陽大長公主道:「這種時候還要什麼虛禮。你會來,本宮已經很意外了。」那些世家都精著呢,雖不知道薛家發生了什麼,可看到薛家爵位交出來,還主動辭官去偏遠的涼州。便早早地跟薛家撇開關係。
姜蜜道:「殿下,我能見見寧珠嗎?」
昭陽大長公主回道:「寧珠睡著了。」
昭陽大長公主見她神情失落,她道:「其實你不該來的。」
昭陽大長公主嘆息道:「靖霖將你置於險地,你可有恨過他?」
姜蜜沉默了。
昭陽大長公苦笑一聲,「其實也怨本宮。若是本宮沒有讓他發覺他的身世,或許他就安心的做個鎮國公世子。你可能會疑惑,為什麼他會選擇那樣一條不歸路。」
昭陽大長公主看著眼前這位露出驚異神情的姑娘,繼續道:「都怪先帝造的孽,是他酒後失德錯幸了本宮的兒媳。更怪本宮,一念之差讓那孩子留了下來。更不該一時不慎讓靖霖知道了,否則他也不會那麼不甘了。明明是皇子,卻只能做世子,只能給皇子做伴讀、做臣子。若是沒有三王之亂,沒有看到陛下登基成功,他那蠢蠢欲動的心可能會一直壓下來。可惜,他執念太深了,一朝踏錯便萬劫不復。
你知道本宮為什麼會讓你知道嗎?因為本宮知道你會有大造化。我想讓你庇護寧珠。在本宮走了後,護一護她吧。」
昭陽大長公主本在見到薛靖霖棺槨後,知道了陛下讓錦衣衛說的真相。她便一直等著抄家和賜死的聖旨。
謀逆之罪,可誅九族,她即便是皇室也不可倖免。
可等到陛下回京,聽到外頭傳的靖霖是死於亂黨之手,她一開始想不明白,後來慢慢地明白了過來。
圈禁於涼州,便是薛氏這一房最好的結果了。
可她年紀大了,寧珠的心智一直停留在九歲左右,她怕自己走了後沒人能護著寧珠了。
姜蜜覺得自己腦子還在嗡嗡作響,她完全沒料到大長公主會跟她說這些。
也不敢想象薛世子的身世會另有隱情。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道:「長公主,我把寧珠當做妹妹看待,我會盡我之力照看她。」她將竹籃遞過去,「這是我給寧珠的,長公主您幫我交給她吧。」
大長公主她道:「姜姑娘,本宮覺得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一件事便是萬壽節那天帶著寧珠入宮。」
姜蜜目送大長公主回到馬車上,她們的馬車緩緩前行。
她正要轉身時,那馬車上的車簾被人掀開,薛寧珠半個身子都傾了出來,她哭著道:「姜姐姐,我會想你的。我會好好照顧它的。」
薛寧珠的聲音被風又一次的送了過來,「姜姐姐,我會想你的。」
姜蜜朝她揮了揮手,「我也會想你,寧珠。」
姜蜜望著那行隊伍越來越遠,心中悵惘失落。
她慢慢地走回馬車。
成忠殷勤的為她掀開車簾。
成忠小聲道:「姑娘吩咐的那頭母羊,奴才送到了前頭的隊伍裡了。姑娘放心吧。」他知道姑娘是送了只小奶貓後,便曉得那頭母羊的用處了。
姜蜜微微點頭。
她坐到了馬車上,也知道蕭懷衍在看她。
可這時她不想說話,就想靜一靜。
蕭懷衍擺弄著棋盤,他對姜蜜道:「過來,陪朕下一盤棋。」
姜蜜怔了怔,她看了一眼棋盤,問道:「陛下是選黑子還是白子?」
蕭懷衍道:「你先挑。」
姜蜜選了白子。
蕭懷衍便執黑子。
這盤棋下的很久,兩人都沒怎麼說話。
姜蜜看著棋盤,思考著落子,緩衝了一下方才那難受的心情。
她不像以前那般,就想著快些輸,而是跟蕭懷衍的棋子膠著了起來。
一時之間,難分勝負。
待到她落下深思熟慮的那步棋後,局勢很快逆轉,她出現了贏面。
再一個回合,蕭懷衍放下棋子,唇邊帶著笑意道:「棠棠,你贏了。」
姜蜜盯著棋盤看了又看,她搖了搖頭。
姜蜜抬眸,「陛下,你是故意在讓我。」
蕭懷衍看著她道:「朕不是一直能算無遺策,朕也會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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