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偉直點頭!心裡在說:「是的,我在想你的笑,你能再對我笑嗎?」
阿美娜嬌羞道:「弟弟在等我去看勇士大會,你去向蘭阿姨說,叫她也去,烏克倫的勇士都要見見西藏的第一女勇士,我在那裡等你,你一定要帶蘭阿姨來呀!」
阿美娜甜美的一笑,阮偉正要摟住她,她已急步而出,徒令阮偉迷惑在那心動的笑容裡。
好半晌,阮偉才恢復正常,走到中堂,老年藏婦慈笑的帶他至後房盥漱,服侍他用罷早餐,阮偉用手勢問明公孫蘭的房間,便向那裡走去。
公孫蘭的房間內,佈置和漢人小姐的閨房一樣,錦被,繡枕。流蘇垂帳,幽香陣陣。
房角一側,堆放困紮好的旅行用具,及兩忖馬鞍,想是公孫蘭預備好,要在今日帶阮偉上山。
阮偉進房後,看不到公孫蘭,正要出去,忽見放下的紗帳內,俯睡著一位窈窕女子。
他輕輕走到紗帳旁,低喚道:「蘭姐姐!蘭姐姐!」
公孫蘭連忙擦去還在暗流的淚水,掀開紗帳,走下軟床,笑道:「什麼事?」
阮偉抬手輕撫在公孫蘭細腫的眼泡上,驚疑道:「你哭了!」
公孫蘭扶住他的手,笑道:「我……我……沒哭………」
阮偉道:「你不要想騙我,你哭得很傷心,把眼泡都哭腫了,你……你……不要哭。」
公孫蘭再也忍不住內心的悲傷,撲到阮偉的胸膛上,那曾擁抱她十數夜——熟悉的胸膛,她甚至能辨別出阮偉身上發出的特有氣味,她臉頰貼在阮偉的頸上,珠眸含淚,不住的道:「我不哭……我不哭……我不哭……」
阮偉任她倚在胸前,他已對公孫蘭產生微妙的感情,只是這種感情,在他下意識的腦海裡,不敢接受,彷彿接受了這種感情,對不起什麼人似的。
公孫蘭發??了內心的愁苦,心境恢復以前的愉悅,低聲道:「我們走吧!」
阮偉道:「到那裡去!」
公孫蘭離開他的胸膛,抹去頰上的淚痕,笑道:「我們繼續我們的行程,到看龍山去。」
阮偉道:「到看龍山去做什麼?」
公孫蘭不願說出,去治他的腦傷,怕刺激他,笑道:「去看我的爹爹,爹爹一定喜歡見你。」
阮偉道:「過幾天再去好嗎?」
公孫蘭內心不願再多停留一日,再說早一日治療,對阮偉的腦傷也比較好,但她不願違背阮偉的意思,柔聲道:「好……好……」
阮偉笑道:「我們去看勇士大會好嗎?」
公孫蘭自幼每年都參加勇士大會,今年為了送阮偉上山才不去,既然阮偉不願馬上去,心中十分想去看看,她還沒答出話來,阮偉已牽住她的手,高興道:「我帶你去!」
他倆走出廣大的院子,來到大路上,但見大路附近寂靜無聲,一個人都沒有,顯是烏克倫的居民都去參加勇士大會了。
阮偉並不知在那裡舉行勇士大會,他遲疑在路旁,不曉得走那一條路才好。
公孫蘭看他徘徊不前的窘相,笑道:「你帶我去呀!」
阮偉訥訥道:「我……我……不知道在那裡!」
公孫蘭笑道:「那麼還是我帶你去吧!」說著反牽起阮偉的手飛快奔走。
勇士大會在烏克倫的意義,是在隆冬後舉行比武競技的大會,以驅逐入冬以來的懶散。
每年的勇士大會都在域外一塊廣闊的草原上舉行,參加比武競賽的人自然都是年輕力壯的牧人,但老年人心想回味當年的英勇,只要一到此日,全城的男女老幼很少不參加的。
草原上歌聲,鼓聲,喊聲,遠遠聽來如地動的雷鳴,千頭鑽動,熙攘往來,一掃冬日衰敗的景象。
阮偉和公孫蘭來到,牧人們正要舉行一件最熱鬧,最令人注目的運動競賽。
大家看到蘭菩薩來了,年輕的牧人們紛紛上前行禮問好,一切的行動都因她來而暫時停頓。
公孫蘭走至競賽的起點,那些參加競賽的勇士齊都俯身跪下,高聲喊道:「歡迎我們西藏的第一女勇士,蘭菩薩。」
要知公孫蘭的第一女勇上頭銜,是達賴法王頒賜的,全西藏的人莫不知曉,烏克倫的牧人更引以為榮,他們常說:「你看呀!西藏的第一女勇士,就出在我們烏克倫阿!那還是去年的事情,在拉薩達賴法王每年要選出一位最偉大的勇上,數十年來烏克倫從未被選到一位,常被別的城部譏笑。公孫蘭自幼生長在烏克倫,等於是烏克倫地方的人,烏克倫人知道她的能為,在去年便請公孫蘭裝扮烏克倫的牧人,代表烏克倫參加競賽。公孫蘭推卻不了鄉老的情意,便去參加,那知在拉薩競技場上,四十八位各地來的勇士代表,都不是公孫蘭的對手。當達賴法王頒賜最偉大勇士頭銜時,達賴竟發覺公孫蘭是女的,當下更加頒西藏第一女勇士頭銜。第一女勇士頭銜更勝過最偉大的勇士,最偉大的勇士每年都有,但西藏的第一女勇士卻只有一個。於是烏克倫在自詡,全西藏的人都在自詡,西藏出了一位第一女勇士。於是西藏的男子喊她‘蘭菩薩’,西藏的女子喊她‘蘭姑娘’,因她是西藏女子的光輝,喊蘭姑娘便親切多了。圍在競賽路線附近的女子,也高聲呼道:「歡迎我們的蘭姑娘,歡迎我們的蘭姑娘………」
阿美娜也雜在女子群中呼喊,她為蘭阿姨高興,也為蘭阿姨感到特別的榮耀。
這時幾位孔武有力的青年牧人抬來一架大木籠,籠中裝著一匹純黑色,唯有四蹄雪白的神駒,這馬,藏人叫做‘白蹄烏’,每年烏克倫都要選一匹神異的馬,但這匹‘白蹄烏’卻是一位牧人在牧馬時無意捉到,獻到今年勇士大會上,增添了今年勇士大會最大的光彩。
他們在‘白蹄鳥’的頭上,綁著一頂純金造成的金冠,當‘白蹄烏’放出後,若有人能憑一己之力捉到地,馬是他的,金冠也是他的,然後他可以把金冠送給他最尊敬,最心愛的女子,那女子一年內將受到任何男女藏人的尊敬與愛戴。
十里範圍內,數百位老藏人騎著馬,互相用繩子牽連著,圍在廣大的四周,以免‘白蹄烏’跑出去。好讓參加競技的勇士能在這範圍內捉到地。
勇士們騎上自己最心愛的馬,只要籠中‘白蹄烏’一放出,他們便從起點開始緊追,併力追上那匹能帶來無上榮耀的馬。
勇士們都把馬馳到起點上了,一共十二騎,他們忽然互相交頭接耳,然後大家一齊高聲喊道:「今年的金冠,無論誰得著,都獻給為烏克倫帶來最大榮耀的第一女勇士——蘭菩薩。」
頓時無論男女老幼,齊都歡聲呼道:「把金冠獻給第一女勇士,把金冠獻給第一女勇士……」
阮偉聽不憧他們說什麼,卻知道是向公孫蘭歡呼,他也為公孫蘭高興,笑著道:「你……你……真……了不起呢?」
每年勇士大會,公孫蘭沒有一次不受歡呼,但今年的歡呼,因她得到第一女勇士的榮耀,更勝往昔,她被他們的熱誠感動了,不覺緊緊握住阮偉的手。
青年藏女都在竊竊低語,她們在說:「你看!你看!蘭姑娘有了愛郎。」
這句話讓阿美娜聽到了,她心裡覺得酸酸的,淚水不覺流了出來,克力??站在一旁,忽道:「姐姐,你為什麼流淚?」
阿美娜勉強笑道:「我沒流淚,我在替蘭阿姨高興。」
霍然掌聲如雷,‘白蹄烏’放出了木籠,‘白蹄烏’跑得好快,勇士們都加緊猛追,圍觀的人也在為自己的親人呼喊。
‘白蹄鳥’真是神駿無比,蹄躍若飛,如不沾塵,沒有一匹馬能追得上它。
若不是四周圍著,它早已跑得無影無蹤了,十二位勇士沒法追著,便採用圍困戰術。
他們十二位明明圍著地,已令地無法逃走,但地東一竄,西一跳,又被地從空隙下逃出,眼明手快的十二位勇士,竟無法迅快下手捉住地。
十二競者追得汗流浹背,想盡辦法也無法捉到。
‘白蹄烏’向四面圍觀眾人奔來,附近的老藏人想不到地敢奔向人多的地方,不及用繩圍住,竟被地飛快竄出。
所有的藏人驚呼了,他們以為今年的金冠將永遠拿不到了,這是極不好的預兆,他們惶恐了,沒有一人再妄想捉到地,因‘白蹄烏’跑得太快了。
就在這一剎那,阮偉見機立斷,展出最絕頂的輕功‘百變鬼影’,飛掠追上。
‘百變鬼影’天下罕見,阮偉竭盡所能,連換三口真氣,但見他連點三下,再落下時,恰怡坐到‘白蹄烏’背上。
草原如雷般震動了,大家嘶聲呼喊,為阮偉助威。
‘白蹄烏’縱跑得不像一匹馬,好像天上的龍,聲勢十分駭人。
阮偉心愛‘白蹄烏’,不肯用千斤墜制壓地,僅抱住地的長頸,默運神功,頓時身輕如燕,任地如何跳躍,不受一點顛簸的影響。
跑了將近有半個時辰,‘白蹄烏’知道遇到了真主,它不跑了,站在那裡動也不動,一口氣都不長嘶,彷彿沒有跑動過一般。
藏人大聲叫道:「它服了!它服了!……」
阮偉伸手取下了金冠,左手輕輕一帶鬃毛,‘白蹄烏’便隨著阮偉的意志走了回來。
藏人見他拿下金冠,大家歡呼道:「獻給我們西藏的第一女勇士,獻給我們西藏的第一女勇士……」
但是阮偉聽不憧他們在叫什麼,他策馬緩馳,慢慢走回,忽然看到了那令他難忘的笑容……
那令他腦弦震顫的笑容……
是阿美娜站在一群藏女當中對他笑,是為他高興而又驕傲的笑……
那笑容使阮偉停下了馬,他輕身下馬,於是藏女驚訝了,誰都不知道,他要將榮耀的金冠獻給誰?
阿美娜心跳了,腳在打抖,手握得緊緊的……
終於,那金冠是戴在她頭上,她茫然了,她呆了,她流淚了……
於是四周的藏女輕聲低唱:孤傲的血花呀!
長在冰漠上。
那一日地才能採下?
那一日地才能採下?
那邊的一群藏女,和聲唱道:美貌的阿美娜呀!
如冰漠上的血花。
到如今才被採下;到如今才有愛郎!
當大家在無盡的讀美阿美娜時,誰也沒有注意到公孫蘭。
等大家想到公孫蘭時,已看不到公孫蘭的影子,她早已掩面奔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