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是白天,酒吧里人少,尤瑞斯和那個女人在靠近後臺的地方爭吵,羅韌站在門口,抱著胳膊,有一搭沒一搭的看。
然後,尤瑞斯和那個女人忘情擁抱。
事後想想,應該是尤瑞斯單方面的「忘情」,因為那個女人突然掏出一把水果刀,照著尤瑞斯的胸口捅了下去,然後慌里慌張落荒而逃,還逃成功了。
事情激起了青木他們極大的憤怒,卻不是針對那個女人,而是針對羅韌和尤瑞斯。
——尤,你作為僱傭兵團的一員,可以雙槍連發,格鬥雖然不是最好,也絕不差,你居然能真的被一個女人捅進刀子。
——羅,你就眼睜睜看著,你看到那個女人掏出刀子居然沒提醒尤瑞斯,那個女人跑了你也沒追!
——一個舞女,一把我伸手就能拗斷的水果刀,等於放倒我們兩個人,事情傳出去,別人會叫我們弱鬼!
尤瑞斯有傷在身,需要靜養,於是懲罰就落到了羅韌身上:那段時間,他洗所有人的內褲、襪子——當然,很快這項懲罰就停止了,因為大家無一例外的發現,被他洗過的內褲和襪子,總是壞的特別快。
***
木代問羅韌:「你真的眼睜睜看到那個女人掏出刀子,但是沒提醒尤瑞斯?」
羅韌想了想,覺得賴不掉,只好點頭。
有句老話,叫被鬼蒙了心,大概真是那樣,他追思當時自己的心理反應,大致如下。
那女人掏出刀子時,他想著:鬧著玩兒吧,尤瑞斯會奪了扔掉呢還是梗著脖子讓她捅?
那女人把刀子紮下時,他想著:玩兒大了吧,不見點血沒情趣吧?
那女人落荒而逃時,他的第一反應居然是:是去找繃帶包紮吧?
所以,戲劇性的,那個女人居然真的跑掉了,帶著自己的情夫和尤瑞斯的錢。
木代還是想不通,繃不住想笑:「你看到刀子時,怎麼會一點危險就不覺得呢?」
羅韌答不出,好久才說:「大概是因為,他們之前在擁抱吧,而在我的想法裡,擁抱是男女之間,關係最親密的一種。」
木代聽不明白,在她看來,擁抱跟牽手一樣,只是一種親密的舉動而已。
羅韌說:「我第一天參加僱傭軍訓練,不是實戰,是坐教室。菲律賓很熱,屋子裡四角,八臺電扇朝我們吹,牆上掛了張人體要害分佈圖。教練官重點講胸腔腹部的致命器官,提醒我們在短打格鬥的時候如何進行規避和防護。」
「末了提醒我們說,即便愛上一個女人,也不要輕易和她擁抱,你張開手臂,把致命的空門都交給她。」
木代抬頭看他:「那你現在還敢抱我?」
羅韌回答:「我也很緊張。」
他胸膛起伏,木代把耳朵傾上去,能聽到心臟的泵動。
她說:「你的教練官未免也太悲觀了,他大概一直沒找到老婆吧?」
羅韌想了一下,好像的確如此,那是一個美國大叔,五十來歲,身材好的傲視群雄,汗衫擼起,八塊腹肌精煉如鐵。
木代說:「怎麼總想著是把致命的空門交給女人了呢,也不想想,你抱我的時候,我們互相,都把對方的空門給藏起來了。」
這說法,讓羅韌愣了好久,末了才說了句:「也是。」
***
接下來的幾天頗為安穩,洗洗涮涮,心情舒暢,處理前些日子無暇顧及的雜務,還幫鄭伯店裡請了個幫工。
然而鄭伯一點都不感激,反而拿手指點他腦袋:「羅小刀,你給我請幫工——是不是在變著法兒跟我說,你們這幫人還會屢教不改,哪天一晃眼,又都不見了?」
羅韌心說:這大概是免不了的事。
他抽空跟神棍聯絡了幾次。
神棍還賴在尹二馬家沒走,尹二馬也沒趕他。
尹二馬是個孤老頭,村子裡又好多人當他不正常,他一個人過的其實也無聊,神棍在邊上,主動幫他搭手幹農活,有時候還會神秘兮兮講點路上的故事,比起以往乏味的生活,實在是有趣很多。
羅韌提醒神棍:「你可以一點點的,把話題引導到兇簡上,有必要的話,也可以適當透露我們這邊的情況。」
神棍沒好氣:「小蘿蔔,這還用你教?我哪天不話裡話外的引導幾次?」
聊的多了,漸漸嗅出些許端倪,神棍開始覺得,這尹二馬好像不是不肯講,而是……實在也知道的不多。
比如,他並不知道每根兇簡都對應一定的簡言,也不知道鳳凰鸞扣的力量還可以附著在普通人身上,更加不知道金木水火土的力量可以暫時困住兇簡。
那個第一個向他提起七根兇簡的人倒是被神棍套出來了:是尹二馬他爹。
神棍再往下問,尹二馬就急了,會發脾氣,說:「哎呀,反正七星長亮的時候,我就得做一件事,不能說的事。」
羅韌覺得,聽起來,這尹二馬也並不像什麼懷揣秘密的關鍵人物,倒像只是某條線上的某個環節,被安排做一件事而已。
神棍也有同感:「第一個向他提起七根兇簡的人是他爹,那就說明這被安排的任務是傳下來的——他現在是個孤老頭,如果他出了什麼事,這任務還怎麼繼續呢?這可能是個切入點,我得從這件事上繼續敲打他。」
頓了頓,又忽然想到什麼:「夜裡睡覺的時候,我已經有兩次聽到他講夢話,什麼鑰匙,觀四牌樓,這裡頭,可能有點文章。」
……
不管是什麼文章,耐心等耐吧,羅韌有直覺,不管是鳳凰鸞扣的提示還是尹二馬的秘密,該來的時候,總會來的。
而在這些都沒再次到來之前,安穩享受一下還算平靜的日子就好。
但沒想到的是,這平靜的日子,居然這麼快,就被一件突如其來的事給打斷了。
事情源於曹嚴華的二表弟寄來的一封……家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