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老在這彌留地之中,如此難以自控,其實便是由於他真的已經瀕臨彌留之際了……他年紀老邁,又經歷這麼幾天的折騰,其實早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所以他剛才能跟著我一起進來,大概也多半是因為他的靈魂本就要脫開身子了,現在他的靈魂只怕已經漂離遠去了。
方才我看見他見到紫檀的幻影之時,那麼開心的樣子,也實在是不忍心拆穿,又怕我們離開,會讓他意識到什麼,便和何勁夫在一邊,一直等著他,直到他真的魂歸西天,我們才也離開。這也是何勁夫的仁厚之處。
何勁夫長嘆一口氣道,「人生百年,大夢一場,終究要魂歸故土。」
「你這話我不能贊同,魂歸故土,有多少人死在異鄉?」我看著何勁夫,心情沉重的說道。
「非也非也,所謂故土,並不是指家鄉,我們難道不是都從土中生來,再歸於泥土?任你是天王老子也好,路邊的叫花子也好,終究死了都要變成一捧黃土,你說是不是?」
很少聽見何勁夫發出這樣的靡靡之音,所以我也有些難過,便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
「咦,我們剛剛已經感覺到很冷了,也就是說我們已經接近了天書,現在是因為在這彌留地裡,所以我們又覺得溫暖起來了,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走呢?」我對著何勁夫問道,可是一想到方才感受到的那種寒冷,我便又有些退縮了,甚至想留在這彌留地永遠都不要出去了。
何勁夫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說道,「你是不是想用韻留在這裡?別瞎想了,這是彌留地,活人的靈魂在此停留過久,變會魂消魄散,就算沒有全部散開,只怕剩下的殘魂也找不到來時路,回不到身體中了,我們快些走。」
何勁夫這麼一說,我便嚇得趕忙跟在了他的身後。果然這一小片伊甸園過了之後,便又開始了寒冷的路途。
不過這會子段老已經離開了,我就更不可能讓何勁夫一個人以身涉險了。
「勁夫,這是什麼?」我看著眼前一個深深的天塹問道。
「迷途。」何勁夫說著,便向前探出了身子。
我連忙拉住了他!因為這深深的溝壑,瀰漫著霧氣,簡直看不到下面是有多深。可是隨著何勁夫一步步向崖邊靠去,我們竟然發現這崖邊懸著一條長長的繩索!只是這繩索太長了,又有霧氣,我們根本看不見對岸,也就是說,這繩索是通向哪裡的,我們根本不知道。
何勁夫走到了繩索邊上,將我拉到身邊,又從身上脫下了衣服,將我緊緊的貼在了他胸前,便將自己的衣服把我和他綁在一起。
「啊,你準備過繩索?」我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他綁在身上,就像一隻樹袋熊一樣。
「是啊。你等下抱緊我,千萬別脫了。」說著他已經將我按了下去,伸手抓住了繩索,帶著我一起一下子懸在了繩索之上。
這一下子失重的感覺是那麼的真實,我還沒有做什麼準備,身子已經在空中飄蕩了,我趕緊死死的熊抱住何勁夫,他的兩手攀在繩索之上,快速的向對岸滑去。
沒一會兒,我們便沉進了霧裡,看不清來路,也望不見後路。
我有些害怕,「勁夫,我們會不會掉下去?」
我看了看下面,什麼也看不見,但是卻能聽見淙淙的水聲。只怕下面是什麼怒溪。
「掉到下面?」何勁夫說著,便對著我笑了笑,鬆開了雙手,我們一下子就掉落了下去。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嚇得尖叫起來。「啊!」
這深壑並沒有我想的那麼深,很快的我們就掉了進去,果然,下面都是冰冷的水流。
我還是和何勁夫緊緊的捆在一起。
我被這水流衝的睜不開眼,嗆了好幾口水,才勉強睜開了眼睛,何勁夫已經帶著我游到了一片淦灘之上。
「你瘋了?為什麼跳下來?」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問道。
「天書在此,我當然要下來。」
「天書在此?」
「是啊。」
「怎麼說?」我被這突如其來的訊息弄得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