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外面山風一吹,酒氣沖天。他皺了皺眉頭,嫌棄地用單手把她拿開,四處找水源,打算把她丟水裡清醒一下。
她卻像只酒氣沖天的小兔子,哧溜一下鑽進他懷裡,攬著脖子不放手,隔一會兒就說句夢話:「爹……相公……我買的……」
他忍不住低頭看看她的臉,滿面暈紅,嘴角帶著甜蜜的笑,多麼無憂無慮的小姑娘。
前面就有一彎清泉,大可以將她丟下去洗洗酒氣,順便叫她清醒一下。可他不知為什麼又不太願意。她的胳膊軟軟地勾在脖子上,五根手指軟膩得像白雲,發燙的臉頰貼在頸部肌膚上,吐息溫熱酥|癢。
他捨不得把睡得這樣香甜的她弄醒。
終於還是把她的腦袋扶扶正,重新用兩手抱著,一步步慢慢走回皇陵。
*
「知道錯了嗎?」
斯蘭坐在椅子上,面似寒冰,語調陰冷,審問半躺在床上的辛湄。
她整個人都縮在被子裡,只露出顆腦袋,臉色有點發青,還在不停打噴嚏——每次喝完酒都會這樣。
揉揉痠疼發脹的腦袋,她喃喃:「錯什麼?」
斯蘭恨不得掀了床:「你把熊妖打殘了!人家管咱們要醫藥費!這也算了,你居然還敢勞煩將軍把你一路抱回來!膽子真不小!」
辛湄一點記憶也沒有,只是茫然地看著他。
「說!是誰把你放走的?」
呃,這個嘛……她想了想:「我不說。」
映蓮姐姐偷偷放走她,她絕對不會把她供出來的!這才叫義氣!
斯蘭氣得眼前金星亂蹦。
門突然開了,陸千喬走進來,示意他:「斯蘭,你出去。」
斯蘭含恨拂袖而去,老天爺怎麼這麼不開眼?居然讓這丫頭和將軍令同心鏡顯靈!
陸千喬走到床邊,伸出手,辛湄下意識地想躲,下一刻他溫熱的掌心卻輕輕摸在了額頭上,貼住片刻,又緩緩撤離。
「你的體質不適合喝酒,喝完必發燒。」他扯了一把椅子坐在床邊,「待會兒記得喝藥,早些退燒。」
辛湄愕然看了他一會兒,突然想起剛才斯蘭說自己喝醉了,是他一路把自己給抱回來的,便低聲道:「那個……謝、謝謝你。」
他沒有回答,半晌,方道:「至於是誰放走的你……」
不等他說完,她立即打斷:「我就不說。」
他頓了頓:「不說也罷,下不為例。等你病好了,隨我離開皇陵。」
反正還是囚禁她,去哪裡不是一樣?辛湄嘟著嘴不說話。
陸千喬緩緩從懷中抽出秋月棲身的那張符紙,晃了晃,她的心也跟著抖了抖。
「我不會再用捆妖索鎖你。」他說,面無表情,「你的靈獸暫時放在我這裡。你逃一次,我烤它一條腿,逃四次,它的翅膀和腿就都沒了。你自己斟酌。」
太……太狠毒了!辛湄目瞪口呆。剛才她做什麼要跟這個蛇蠍心腸的男人道謝?!
他似乎笑了一下,走出房間,房門輕輕合上了。
*
據說發燒的人要多曬曬太陽,第二天低燒還未退,辛湄便裹著棉被在院子裡曬太陽。
陸千喬還在歸花廳,這次沒關窗戶,他低頭不知在寫什麼,一邊寫一邊說,周圍那些人便連連點頭,神情認真。
好像確實有點將軍的架勢。
她揉揉燒得發疼的眼睛,打算眯一小覺,忽然感覺樹後盤著團人影,看上去鬼鬼祟祟的。她好奇地伸長脖子,就見映蓮縮在樹後,兩眼放光地望著歸花廳內,一會兒對花流淚,一會兒又迎風嘆息。
「映蓮姐姐……」她這是做什麼?
映蓮大吃一驚,待回頭發現是她,臉頓時黑了,轉身欲走。
辛湄衝她小小揮手:「你放心,我絕對不會把你供出來。」
一席話說得義薄雲天。
映蓮摔了一跤。
辛湄蹭過去,順著她方才望著的方向看過去,發現這角度真不錯,剛好能看清歸花廳裡的景象,還不至於被人發現。看看視窗,眼下站著的人是斯蘭。
她恍然大悟:「你暗戀斯蘭啊?」
映蓮臉上一陣紅一陣綠,又怕她嚷嚷出去丟臉,只好忍無可忍捂住耳朵。
辛湄理解地點頭:「我懂我懂,戲裡說過,暗戀才是最美的。每天躲在樹後偷看他,也是一種愛。」
那叫偷窺狂……映蓮含淚地想,其實自己這些年暗戀陸千喬,不叫他發覺一星半點,有空就躲在暗處偷看,確實也和偷窺狂沒啥兩樣。
「這種事還是需要有個人來牽紅線的。」辛湄握住她的手,十分誠摯,「我來幫你吧?你好心偷偷放了我,我總得報答你。」
映蓮被她滿臉亮晶晶閃爍的王霸之氣與聖女之光晃得花容失色。
世上再也沒有什麼比你陷害情敵,情敵卻反過頭來道謝,順便替你和別人拉紅線更噁心的事了。她被噁心得淚流滿面。
「映蓮姐姐?」辛湄不解。
映蓮回過頭,似是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卻變成「哇」的哭聲,使勁一跺腳,轉身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