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千喬今天看上去……呃,特別和往常不同,似乎刻意打扮過,往日的淡青衫子換成了雪白的外衣,長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只是雙眼用一條黑布覆住,卻絲毫不見狼狽,反倒為玉樹臨風的外形增添了一絲神秘。
莫非是怕紅眼珠嚇壞她老爹?
他真是太低估老爹的承受能力了,不要說是紅眼珠,就算他長八隻手,說不定老爹都會喜得抓耳撓腮,認為那是天賦異稟。
辛雄顫抖著迎上去,還未想好第一句要說點什麼,陸千喬已經穩穩走來,躬身下拜,聲音沉穩:「晚生陸千喬,見過辛老闆。」
辛雄的眼淚唰一聲下來了。
他……他叫自己辛老闆,而不是岳父。
他恨恨地回頭瞪一眼辛湄:看看!多好的姑爺!你怎麼就把他氣得連岳父都不肯叫了?!
辛湄別過腦袋假裝不知道,視野裡總覺得有人在看自己,悄悄轉動眼珠,立即望見陸千喬的臉,他的眼睛雖然被黑布覆蓋,卻彷彿仍然能看見東西。他正對著自己,唇角微微揚起,露出一個笑。
我來了。他的表情這樣說。
辛湄連脖子都在發燙,低頭暗咳一聲,卻不能像以前一樣迎上去握住他的手說點什麼,躑躅半晌,還是搖搖頭轉身走了。
她還需要一點心理準備……
小魔星的丈夫來到辛邪莊,不亞於水滴進熱油鍋裡,幾乎滿莊的人都湊在正廳外,從門縫、窗戶縫之類的縫隙往裡望。
大師兄見陸千喬蒙著塊黑布卻依然器宇軒昂,又是羨慕又是嫉妒:「我未來的老婆絕不會選這種小白臉!」
二師兄邪佞魅惑的笑:「一般一般,還輸我一些吧。」
辛湄抱著膝蓋坐在窗下,懶得說話,只是冥思苦想怎麼才能做好心理準備。
正廳裡,陸千喬忽然開口了:「辛老闆,晚生今日是送上彩禮,還望笑納。」
門外那些妖怪呼啦啦送進去一堆箱子匣子餅子,有銀兩,有古玩字畫,更有綾羅綢緞——極標準且極豐厚的彩禮。
辛雄霎時破涕為笑,結結巴巴:「姑、姑爺何必這樣客氣……咱們、咱們早就是一家人了!只是小女頑劣,讓、讓姑爺操心了……還望姑爺莫要和她計較。」
陸千喬笑了笑:「晚生有意迎娶辛小姐為妻,終此一生只一人,不離不棄,辛老闆可否成全?」
辛雄使勁點頭:「成全成全!絕對成全!」
……只是,好奇怪,他都已經是姑爺了,還要他成全什麼?
陸千喬起身,再一次躬身下拜,這次終於改口:「千喬拜謝岳丈。」
那晚辛雄心情好得太過頭,一不小心就喝得爛醉,被人抬回房間了,辛湄只好親自送陸千喬回客房。
一輪滿月掛在頭頂,四下裡雪亮透澈,往日走慣了的長廊今日不知怎麼特別長,小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辛湄摸了摸臉頰,怕誤事,她今天只喝了兩小杯酒,但身上還是燒起來了,皮膚滾燙的。
「辛湄。」
陸千喬在後面低低喚她一聲,停下了腳步。
她愕然轉身,才發覺他已經將覆蓋眼睛的黑布取下,又是一雙紅裡透光的眼,在夜裡看來真挺毛骨悚然的。她急忙四處張望,奔過去用手捂住:「小心周圍有人看見!」
他握住她的手腕放下去,問:「你不喜歡?」
「是你不想被人發覺吧?」她嘟起臉,「你把我爹想得太脆弱了!」
他搖頭:「不是說這個,我來提親……你不喜歡?」
「沒有啊,我很喜歡。」她嘻嘻一笑,「陸千喬,我很喜歡!還有,你原來那麼有錢!我還以為你是個身無分文的窮鬼將軍呢!」
他也笑了,攬住她的肩膀:「既然是將軍,又怎會身無分文?」
……他攬住她了!心理準備心理準備!
辛湄腦海裡瞬間浮現那本蘭麝嬌蕊集裡眾多圖畫,渾身頓時硬成石頭,抬頭只是乾笑。她的心理準備!趕緊做好啊!
「怎麼了?」陸千喬發覺她的異常,不由奇怪。
辛湄想了又想,終於斟酌著開口:「那個,陸千喬……其實吧,我這個人,還是挺矜持挺高貴挺賢惠的,你說對不對?」
「……」
他沉默,這種時候果然沉默是金。
「你就說一聲對嘛!」她急得亂跳。
依然沉默,他的手放在下巴上,像是在忍笑,怎樣也不肯回答她。
「哼!我回房了!」
她氣得臉嘟起來,轉身就走。
他飛快抓住她的手腕,肌膚相觸,她像是被燙了一下,一把甩開。
……呃,糟了。
辛湄不敢回頭看他的表情,大叫一聲:「睡覺!」
說罷拔腿便跑,沒跑幾步,只聽他在後面穩穩追上,她嚇得跳起來,忙不擇路,一拳把長廊的牆打出個洞,鑽進去繼續跑。
寧靜的辛邪莊夜晚,那晚很不寧靜,時不時傳出「砰」,「嘩啦」之類的巨響,所有人都很有默契地假裝沒聽見,小別勝新婚嘛!大家都能理解的。
在連續砸碎四堵牆之後,辛湄終於被樹根絆了一下,朝前直踉蹌,一頭撞在樹上。
下一刻,手腕便被人壓住,陸千喬緊緊靠上來——只是,為什麼?!為什麼要從背後靠上來!她的臉壓在樹上很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