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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虎門深如海(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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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心道長道:「我為什麼不想?」

水仙嘆了口氣,道:「我還以為你老人家有意放我們少爺一盤呢!原來只是賭倍。」

無心道長翻著眼睛道:「放盤?你想都甭想。你以為我真的瘋了?老實告訴你,我手上的本錢是不夠多,否則這一盤我十倍都敢跟他賭。」

沈玉門突然道:「那好,既然道長開了口,我就跟你賭十倍。你只要贏了這盤,前面那十盤我就統統還給你……」

水仙沒等他說完,便巳叫起來,道,「少爺,那不行……」

沈玉門喝道:「這兒沒你的事,走開!」

水仙心不甘情不願的朝後退了幾步,邊退邊還直在跺腳。

無心道長哈哈大笑道:「好小子。夠豪氣。老實說,我就是欣賞你這種個性。」

紫丁香鼻子一皺,哼聲連連道:「我也欣賞。以一搏十。哪個不欣賞?」

秋海棠也在一旁拉著長聲道:「是啊!只可惜我們少爺的本錢還不夠多,如果以一搏三十,那就更豪氣了!道長你說是不是?」

無心道長好像根本沒有聽到兩人的冷嘲熱諷,只凝視著滿不在乎的沈玉門,道:「其實我也不願沾你太大的便宜。你這十盤贏得不易,一下於叫你再吐出來……連我都有點替你可惜。」

沈玉門笑笑道:「不要緊,萬一輸給你,我再想辦法贏回來就是了。」

無心道長聽得大搖其頭道:「你說得太輕鬆了。你以為贏我的棋,真有那麼容易麼?」

沈玉門道:「比過去是困難了一點,但也不是不可能。」

無心道長道:「萬一你走了背運,跟我前些曰子一樣,連戰皆輸呢?」

沈玉門雙手一攤,道:「那我就啥刀法也不要學了,乾脆帶著大把銀票,陪你老人家邀遊四海,每天供你老人家吃最好的館子,喝賜最好的酒,然後,還每天陪你老人家下棋,直到你老人家玩膩為止,你看怎麼樣?」

無心道長二話不說,手掌朝後一伸,喝了聲:「拿棋子來!」

紫丁香沒好氣的將一把小石子往他手掌上一塞,道:「拿去輸!」

秋海棠卻小小心心地把她手裡的小石子一顆顆的遞到沈玉門的手中,嘴裡還不斷的叮嚀道:「少爺,小心點,這盤棋可千萬輸不得呀!」

沈玉門道:「你放心,輸不了的。你也不想想這是什麼地方?我為什麼要選在這種地方跟他一決勝負?」

說完,還回頭盯了水仙一眼。水仙被盯得身形猛地一顫,急忙朝著正在一邊發呆的李坤福道:「李師傅,你別歇著呀!趕快叫你的徒弟們動手呀!少爺現在連早點都還沒有吃,等這盤棋下完,你總得有東西給他吃才行呀!」

李坤福立刻大喝道:「聽到了沒有?你們別因為二公子在這裡就想偷懶,趕快動手吧……」

話沒說完。四下便又開始忙碌起來,各種聲響同時響起,比先前更加嘈雜。

無心道長手上擺弄著石子,輕輕笑道:「你以為在這種地方能沾到便宜你就錯了。老實告訴你,我也是打亂仗打出來的人。你若真請我在禪房裡安安靜靜的跟你下棋,我還不習慣呢!」

沈玉門又將兩根柴扔進灶裡,道:「那太好了。你老人家萬一輸了,可不要怪這裡的環境不好。」

無心道長冷笑道:「你好用不著拿話綁我。只要你有辦法贏棋,無論你在什麼地方,無論你使用什麼手段,我都絕無半句怨言。」

沈玉門大拇指一挑,道:「好,道長快人快語,咱們就這麼說定了。」說著,捻起一穎石子就想往棋盤上擺。

無心道長忙道:「等一等!第一等!」

沈玉門收手怔怔道:「道長還有什麼指教?」

無心道長哼了一聲,道:「你小子倒也真會打馬虎眼。這盤分明是輪到我先,你怎麼可以搶著先下?」

沈玉門皺著眉頭想了想,道:「道長搞錯了吧?這盤棋明明是輪到我先才對。」

紫丁香急忙道:「對,應該輪到我們少爺的先手,我記得很渭楚……

秋海棠連連點頭道:「我也記得,絕對錯不了。」

無心道長立即抬起頭,橫眼瞟著水仙,冷冷道:「你呢?你是不是也記得?」

水仙輕敲著腦門,道:「這盤棋該誰先手我是不太清楚,我只記得上一盤好像是道長先走的。你老人家第一顆子是擺在左下角上。我沒有記錯吧?」

無心道長叫道:「錯了。你說的是上上盤。是前天在書房前的前簷下下的那一盤。」

紫丁香訝聲道:「咦!在書房外邊那盤的第一手,道長不是下在右上角麼?」

秋海棠也趕忙道:「而且那一盤也不是前天下的,應該是大前天。我記得當時我還端了一碗甘草杭菊茶給道長解渴。道長應該不會忘記吧?」

無心道長大叫道:「錯了,錯了,那是大大大前天的事,你不要亂搞好不好?」

水仙急忙道:「道長喝甘草杭菊茶的那盤棋是大大大前天的事?」

無心道長道:「沒錯。」

水仙道:「那盤好像道長贏了,對不對?」

秋海棠搶著道:「對,道長還說那是我那碗杭菊茶之功,當場還誇了我半天。」

無心道長雖然沒有說話,卻不斷的在點頭,而且臉上還帶著幾分得意的神色。

水仙好像生怕嚇著他似的,輕聲輕語道:「那麼道長還記不記得那盤棋是哪個先手?」

無心道長不假思索道。「是我。」

他回手指了招紫丁香,道:「方才這丫頭說我第一手棋下在右上角的,就是那一盤棋。」

水仙道:「那麼大大前天,我們少爺贏的那一盤呢?」

無心道長道:「那是你們少爺先走的,所以才被他贏了去。」

水仙道:「既然大大前天是我們少爺先走的,大前天就該輪到道長先走,對不對?」

無心道長一邊點頭一邊道:「對,對」

水仙道:「既然大前天是道長的先,前天就該是我們少爺的先。昨天又該輪到道長先。

道長不妨仔細算算,今天應該輪到哪個先走?」

無心道長怔了怔,道:「錯了,錯了。」

水仙道,「我是從大大大前天一天一天的推算過來的,怎麼可能出錯?」

無心道長扳著手指頭算了半晌,陡然把手一放。頹然長嘆道:「現在我才知道有使喚丫頭的好處,既可以幫著幹活,又可以替主人耍賴。趕明兒我也找幾個養一養,免得到時候連個提醒自己的人都沒有。」

愣在他對面的李坤福急忙道:「我倒想提醒道長一聲。」

無心道長道:「什麼事?快說!」

李坤福咳了聲道:「據我所知,出家人是不能使喚丫頭的。」

水仙等三人聽得不禁同時笑出聲來。

沈玉門忙道,「別的出家人不行,道長或許可以。他老人家百無禁忌,使喚幾個丫頭有什麼關係?」

無心道長瞪眼道:「是啊!就算我不使換丫頭,至少我也可以找幾個小道士,到時候不但可以替我爭嘴騙人,必要時還可幫我打架。保證比你這三個丫頭還要中用。」

沈玉門哈哈一笑,道:「道長何必為這點小事打架。如果道長想先走,只管請,我讓你就是了。」

無心道長道,「誰要你讓,本來就該我先走。」說著,已將一穎石子老實不客氣地擺在棋盤上,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一點謙讓的意思都沒有。

沈玉門也匆匆擺了一顆,然後又拿起幾根木柴分別扔進幾個火口裡。

無心道長隨手又擺了一顆,道:「小心,小心,這七座大灶的火量各有不同,你加千萬不能亂加。」

沈玉門輕鬆笑道:「你放心,我是從大灶裡竄出來的。就算我睡著了,也不會搞錯。」

兩人邊說邊下,轉眼棋子已擺了大半盤,那七座大灶的火也一直沒斷。

一旁的水仙等三人,所有的精神幾乎都集中在棋上。無心道長每下一招,她們三個都要不以為然的搖頭晃腦一番,而當沈玉門落子的時候,三人的表情卻大不相同,不但讚不絕口,有時還鼓掌叫好,好像那著棋一下,就已經贏定了似的。

可是棋局雖已過半,沈玉門並沒沾到一點便宜,盤面仍然難分高下。

突然,沈玉門抽出身旁的短刀。舉起刀來就想劈柴。

水仙大吃一驚,道:「少爺,你要幹什麼?」

沈玉門指著戳在地上的兩根木頭,道:「你沒看到麼?」

水仙急道:「劈柴可以叫他們拿把劈柴刀來,怎麼可以使用‘六月飛霜’?那未免太可惜了。」

無心道長原本正想下子,這時也把手收回來,道:「是啊!用這種寶刀劈柴,簡直是暴殮天物,的確可惜得很。」

李坤福也已直著嗓子大叫道:「快,快替二公子拿把劈柴刀來……」

喊聲未了,一柄劈柴刀已遂到沈玉門手上。

沈玉門手起刀落,兩根木柴登時劈成了四片,不僅手法熟巧,而且架式十足,一看就知道是個劈柴老手。

李坤福在旁邊瞧得又驚又奇。加火的功夫或許可以裝裝,但劈柴的手法卻做不得假,如非多年老手,手法不可能如此乾淨利落。

可是沈府的沈二公子自小就嬌生慣養,平日這廚房都很少進,怎麼懂得火性,又怎麼可能會劈柴?

四片木柴又分別投進一、二灶的火口中。

沈玉門拍著手,笑呵呵道:「有個不太妙的訊息想要告訴道長,不知你老人家有沒有興趣聽?」

無心道長剛剛又要落子,不得不又收住手,道:「什麼訊息?你說!」

沈玉門道:「第一灶和第二灶已經可以封火了,現在就只剩下五個灶了。」

無心道長道:「剩下五個灶又怎麼樣?」

沈玉門道:「我的壓力減少了,你老人家的壓力也就相對增加了幾分……你老人家怕不怕?」

無心道長冷笑一聲,狠狠的把子往棋盤上一落,道:「我就怕你不上鉤,吃!」

沈玉門垂下頭,道:「鉤在哪裡?」

水仙等三人也圍上來,彎著身子,拼命在找這著棋的漏洞,只有李坤福動也不動的呆站在後面,看著火苗又看看擠在三個丫頭中間的沈玉門,臉上充滿了焦急之色。

只聽沈玉門哼聲連連道:「我明白了,原來在那個地方。」

無心道長嗤嗤笑道:「哪個地方?」

沈玉門道:「就在那裡,要不要我指出來給你看?」

無心道長道:「你指,有本事你就指出來。我就不相信你能看出這步棋來。」

沈玉門忽然大叫一聲,道:「李師傅,別待著,該叫他們起鍋了。」

李師傅登時鬆了一口氣,一面吩咐小徒們起鍋,一面滿臉狐疑的偷瞟著沈玉門,似乎對這位相處多年的二公子更加摸不透了。

無心道長得意洋洋的聲音又從幾個丫頭堆裡傳出來,道:「你指啊!你為什麼不敢指出來?是不是怕指錯了我會笑你?」

沈玉門沒有吭聲,沉默了許久,才又有氣無力的叫了聲:「李師博!」

李坤福忙道:「二公子有什麼吩咐?」

沈玉門嘆了口氣。道:「你這班徒弟們是怎麼教的,簡直太離譜了。」

李坤福怔怔道:「什麼事離譜?」

沈玉門霍然站起,抱著幾根柴就往裡走,邊走邊加火,直走到一個正在剁肉的小徒弟前面才停下來,道:「你在幹什麼?」

那小徒弟楞頭楞腦道:「剁肉。」

沈玉門道:「照你這麼剁,十兩肉剁出來至少也可以變成十一兩。」

那小徒弟道:「怎……怎麼會?」

沈玉門道:「怎麼不會?你連砧板的木頭都剁進去,分量還會不增加麼?」

說著,一把奪過那小徒弟的兩把刀,便在砧板上剁了起來。

但聞刀聲篤篤,又輕又密,而且節奏分明,一聽就知道操刀的是個中高手,而現在舞動著那兩把菜刀的卻是從未沾過廚事的沈二公子!

廚房裡所有的人全都傻住了,連無心道長都已伸長了頸子,遠遠呆視著他的背影,彷彿連眼前的棋局都整個忘掉了。

刀聲緩緩的停了下來。沈玉門刀頭一轉,兩隻刀柄同時還在那小徒弟手中,道:「看到了吧?這才叫剁肉。幸虧你是在這裡學藝,如果在大館子裡,客人早就全被你嚇跑了。

那小徒弟莫名奇妙道:「為什麼?」

沈玉門苦笑道:「你也不想……哪個客人要吃你剁出來的木屑和鐵鏽?」

那小徒弟看看那兩把帶鏽的刀,又看看那隻被剁得凹下一塊的砧板,不得不垂下了頭。

沈玉門拍拍他的肩膀。道:「記住,下刀要平,沾肉而止。腕力不夠的話,握刀的手可以往前抓一點。你跟你師傅不一樣,他功夫夠,腕力足,怎麼剁都行,而你的腕力不夠,時間一久當然會剁到砧板上。你懂了吧?」

那小徒弟服服帖帖的點了點頭,口中連聲稱謝不已。

沈玉門轉身走了幾步,忽然舀了一瓢水,走到一個正在破魚的師傅面前,道:「俞老三,你昨天的黃魚卷做得很不錯。」

原來此人正是李坤福門下年紀最大、資歷最久的三徒弟俞杭生。

俞杭生急忙放下刀,垂手道:「多謝二公子誇獎。」

沈玉門將那瓢水往破了一半的魚身上一潑。道:「處理鮭魚和黃魚的方法完全不同,其中最大的差別,就是用水。」

俞杭生微微怔了一下,道:「二公子的意思是說,鮭魚不能幹破,一定要邊破邊淋水,對不對?」

沈玉門道:「不錯,而且下刀也不一樣。黃魚要切要刮,鮭魚卻要急削快抹,只有抹出來的肉才漂亮。」

俞杭生拿起了刀,比了比又放下來。

沈玉門道:「要不要我破給你看看?」

俞杭生立刻把刀送到他手上,還揉了揉眼睛。一副拭目以待的樣子。

沈玉門魚刀抹動,剎那間一條魚已破出兩片完整的魚肉,魚頭和魚屬相連的那條魚骨依然完好無缺,上面連一絲魚肉都不帶,手法輕巧熟練已極。即使李坤福親自操刀,也未必能做到這種程度。

俞杭生驚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輕輕的摸著那兩片魚肉。不停的在嘆氣。

沈玉門魚刀一丟,突然衝到蕭四喜身旁,一把將他的手臂撈住,道:「你想幹什麼?」

蕭四喜道:「我在搓丸子,現在正想下料。」

沈玉門從他手上抓過了胡椒罐,道:「前天你的丸子就下錯了佐料,你知道麼?」

蕭四喜摸著腦袋,道:「我下料一向都很小心,應該不會出錯才對。」

沈玉門道:「你今天做的又是三鮮丸子,對不對?」

蕭四喜遲疑了一下,道:「差不多。」

沈玉門道:「三鮮丸子最討人喜愛的就是鮮,你在裡面卻加了一堆這種陳胡椒,所有的鮮味幾乎都被它破壞光了,你居然還說不會出錯?」

蕭四喜齜牙咧嘴道:「那麼依二公子之見,應該加哪一種胡椒呢?」

沈玉門道:「當然是新椒。」

蕭四喜皺眉道:「胡椒還分新椒陳椒?這倒怪了!」

沈玉門道:「這有什麼奇怪!茶有春茶冬茶,米有新米陳米,胡椒為什麼不能有新陳之分?」

蕭四喜道:「可是……我怎麼從來都沒聽師父說過?」

李坤福已遠遠喝道:「廢話少說,趕快把剛剛買來的那袋胡椒搬出來!」

蕭四喜二話不說,回頭就跑,

沈玉門這才一面加火,一面走了回來,慢條斯理的往柴上一坐,不慌不忙的擺了棋子在棋盤上。

無心道長居然動也沒動。三個丫頭和李坤福也都在悶聲不響的望著他,而且每個人的目光裡都充滿了驚異的神色。

沈玉門抬頭瞄了幾人一眼,道:「咦,你們這是幹什麼?」

無心道長唉聲嘆氣道:「她們在研究你這個少爺究竟是新的,還是陳的!」

沈玉門道,「道長又在說笑話了,人又不是東西,怎麼會有新陳之分?」

無心道長道,「為什麼不能分?連胡椒都能分出新椒陳椒,少爺為什麼不能分為新少陳少?」

沈玉門哈哈一笑,道:「好,好,那就由她們去分吧……現在該你老人家下了。」

無心道長這才將目光投在棋盤上,道:「你這著棋的時間耽擱太久,把我的策略都打斷了,且讓我饅慢的想想再說。」

沈玉門一面點著頭,一面道:「你知道我方才為什麼離開這裡麼?」

無心道長抬頭望著他,道:「為什麼?」

沈玉門道:「因為我不離開的話,非要當場大笑不可。我認為那麼一來會影響道長的自尊,所以才不得不到裡邊去轉一圈。」

無心道長怔了怔,道:「這是什麼話?我有什麼地方好笑?」

沈玉門道:「並不是道長好笑,而是這盤棋……」

說到這裡,已忍不住哈哈大笑的站了起來,邊笑邊加火,過了很久才坐回原處,還一直在拼命的揉鼻子。

無心道長滿不開心的瞪著他,道:「沈老二。你這是什麼意思?是不是在跟我打心戰?」

沈玉門道:「我已經贏定的棋,何必再跟你打心戰?」

無心道長一驚,道:「什麼?這盤棋你居然敢說贏定了?」

沈玉門點頭道:「是啊!其實方才那一手就是多走的,道長早就該投降了。」

無心道長立刻垂下頭去,水仙等人同時擠上來,每個人都在埋首苦思,可是誰也看不出沈玉門究竟贏在什麼地方,

沈玉門輕咳兩聲,道:「道長還記得回來的第二天,在我床邊下的那盤棋麼?」

無心道長道:「記得,那盤棋我不小心落進了你的陷阱,輸得實在沒話可說。」

沈玉門道:「道長有沒有發現,這一盤棋和那一盤多少有點相似之處?」

無心道長搖頭道:「沒有,一點都沒有。」

沈玉門道:「道長不妨坐遠一點,再仔細看看……最好是把棋盤調個面,把左邊當右邊,右邊當左邊,也許就能看出點苗頭來了。」

無心道長果然往後縮了縮,歪著脖子看了一會,臉色漸漸變了。

水仙似乎也發現了箇中玄妙,訝然叫道,「咦!這盤棋好象跟那盤走得一模一樣,只是左右調了個面而巳。」

紫丁香怔怔道:「這麼說,道長不是又要授予認輸了麼?」

秋海棠竟然「噓」一聲。道:「你們先不要吵,像道長這麼精明的人,不可能接連兩次都落在同樣的陷阱裡,說不定後面還有棋。」

無心道長猛地把手中剩餘的石子一摔,道:「還有個屁棋,今天真是遇到鬼了。」

沈玉門忙道:「道長不必發火,如果你老人家認為這盤棋輸得冤枉,……咱們再重新擺過,你看如何?」

無心道長一怔,道:「你是說這盤棋不算。再陪我重下一盤?」

沈玉門道:「是啊!」

無心道長凝視著他,道:‘你難道忘了這盤棋對你的重要性?」

沈玉門道:「我沒忘……

無心道長道:「你既然沒忘,居然還敢放盤,你有沒有想到這個機會一旦失掉,就可能永遠抓不回來了?」

沈玉門淡淡道:「我知道,不過我總認為凡事不能強求,是我的就不會跑掉,不是我的。就算道長傾囊相授,我也未必消受得了,你說是不是?」

無心道長哈哈大笑道:「好。好……」突然身形一斜,直向水仙小腹撞去。

水仙霍然翻身,腰際溜溜一轉,巳讓過突如其來的一擊,但肩上的鋼刀卻已「嗆」的一聲落在無心道長手裡。

無心道長鋼刀入手,猛地全身後仰,刀鋒化做一道長虹,竟然直削身後紫丁香的雙足。

紫丁香慌忙轉身躍起。反手就想拔刀,可是無心道長卻在這時全身陡然一縮,撩刀轉向秋海菜胸前抹了過去。

秋海棠大吃一驚,急忙收腹倒退,卻發覺足尖已被無心道長的腳絆住,情急之下,猛地一掙,人雖躍上了灶臺,鞋子卻已留在無心道長腳下。

無心道長刀勢一收,打著哈哈道:「隔靴搔癢搔不到,硬逼丫頭上大灶。你看這兩招怎麼樣?是不是比你們的‘七星跨虎’和‘白鶴亮翅’要高明得多?」

沈玉門莫名其妙的瞧著一旁的水仙,道:「道長這是在幹什麼?」

水仙笑口大開道:‘他老人家正在教你刀法啊!」

沈玉門莫名其妙道:「什麼刀法?」

水仙道:「當然是我們那套‘虎門十三式’。他老人家正在為我們修改,方才那兩招看起來就比我們原來的招式有威力多了。」

無心道長立刻笑眯眯道:「你知道這兩招的訣竅在哪裡麼?」

沈玉門道:「在哪裡?」

無心道長道:「就在腳上,將來你使用起來一定會比我剛才使的更有看頭。」

沈玉門道:「為什麼?」

無心道長道:「因為你學過胡大仙的‘貓腳鼠爪狐狸步’,你能跟他那套步法配合,保證無往不利。」

沈玉門皺眉道:「什麼‘貓腳鼠爪狐狸步’?這名字怎麼這麼難聽?」

水仙噗嗤一笑,道,「那是道長跟你說笑的。他老人家指的就是胡管事教你的那套‘紫府迷蹤步’,只要你想辦法把道長教你的刀法和那套步法揉臺在一起就行了。」

沈玉門滿不帶勁的道:「可是……你應該知道,我根本就不想學這套刀法。」

無心道長借然道:「你不想學這套刀法,想學什麼?」

沈玉門從地上拾起了「六月飛霜」,道:「我想學短刀。」

無心道長大吃一驚。道:「什麼?堂堂的金陵沈二公子,竟要改習短刀?」

沈玉門不悅道:「短刀有什麼不好?道長何必如此大驚小怪?」

無心道長嘆了口氣,道:「我並不是說短刀不好,只是替你可惜罷了!」

沈玉門道:「我自己並不覺得可惜,道長大可不必為我唉聲嘆氣。你只要告訴我肯不肯教就行了。」

無心道長忍不佳又嘆了口氣,道:「肯教。只可惜短刀非我所長,縱然你把我會的全都學去,也成不了什麼大氣候。」

沈玉門聽得登時洩了氣,無精打采的在門前的凳子上坐了下來。

無心道長也將刀還給了水仙,好像一切都已接近了尾聲。

水仙緩緩的把鋼刀還人鞘中,突然道:「道長,你老人家認為我們沈家這套刀法究竟如何?」

無心道長毫不猶豫道,「好,好的沒話說,所以我的興趣才這麼大。一般刀法,我還不屑一改呢!」

水仙忙道,「既然如此,道長何不再多動動腦筋,索性把‘虎門十三式’改成一套短刀法,豈不也是一大快事?」

無心道長攤手道:「怎麼改?刀刀都差一尺多,再有威力的招式,也發揮不出來呀!」

水仙嘆了口氣,道:「可是我們少爺忽然用膩了長刀,非要用短刀不可。你說有什麼法子?」

秋海棠和紫丁香也在一旁連連搖頭,似乎都對沈玉門的舍長取短極為惋惜。

沈玉門卻像設事人兒一般,只默默的瞄著無心道長,好像料定他一定會有辦法。

無心道長眼睛翻動了半晌,果然道,「如果你非學短刀不可,我倒有個主意。」

沈玉門道:「什麼主意?」

無心道長道:「大智和尚有個徒弟,好像叫什麼至善的,聽說很擅長使用短刀。找倒可以想個辦法把他騙來……

沈玉門皺眉道:「騙來?」

無心道長道:「不錯。他若知道我們在動他那套刀法的腦筋,就算打死他,他也不會來的。」

沈玉門道:「他那套刀法究竟怎麼樣?」

無心道長道:「那還用說。少林使用短刀的數他最高,而且又是大智和尚的得意弟子,我想一定錯不了。」

沈玉門道:「但不知他的刀法比什麼容城賀大娘的那一套如何?」

無心道長沉吟著道:「只怕還差了一點。不過我想也不會差得太遠。」

沈玉門斷然搖首道:「那不行。我花了很大的力氣,結果只不過學了套三流功夫,那就未免太不划算了。」

無心道長立刻道:「你錯了。少林的刀法,絕對不可能是三流功夫。」

沈玉門道:「那麼照你看,應該是幾流?」

無心道長為難了好一陣子,才伸出兩隻手指,道:「至少也可以稱得上二流……

沈玉門冷笑一聲,道:「既然明知是二流的功夫,我學出來又有什麼用?」

水仙急忙道:「是啊!我們少爺自己丟人事小,萬一有人知道是你老人家教出來的,豈不把你老人家的顏面也丟盡了?」

無心道長嘆道,「你以為要創一套一流的刀法,是那麼容易的事麼?」

水仙道:「當然不容易。我們沈家的刀法也不是一天創出來的,這一點我們知道得都很清楚。就算是你老人家創不出來,我想我們少爺也絕不會怪你……」說著,轉頭望著沈玉門道:「少爺!你說是不是?」

沈玉門道:「那當然。」

紫丁香忽然道,「那麼道長欠少爺的那十幾盤棋怎麼辦?」

秋海棠道:「是啊!哪十幾盤棋贏來可不容易啊!」

沈玉門淡淡道:「不要緊,暫且欠著。說不定那天道長心血來潮,突然創出幾手絕招,那時再教我也不遲。」無心道民只在一旁翻著眼睛,吭也沒吭一聲。

就在這時,蕭四喜忽然將一盤剛剛炸好的丸子送上來,道:「這是按照二公子的指示下的料,請您嚐嚐味道對不對?」

沈玉門拿起筷子,不慌不忙的先將一個丸子夾起,嗅了半晌才淺嘗了一口,道:「恩,味道好像還不錯。」

李坤福和蕭四喜同時例開了嘴巴。

沈玉門邊嚼邊道:「這是什麼丸子?」

李坤福道:「原本是三鮮丸子,我不過將佐料少許調配了一下而已。」

沈玉門接著道:「這跟三鮮丸子的風味完全不同,你應該給它另外取個名子才對。」

李坤福忙道,「既然二公子這麼說,何不乾脆賜給它一個名字?」

沈玉門想了想,忽然望著蕭四喜那張老老實實的臉孔,道:「你叫蕭四喜,對不對?」

蕭四喜急忙點頭。

沈玉門道:「那就索性叫‘四喜丸子’吧!聽起來雖然不像菜名,倒也吉祥得很。」

蕭四喜聽得笑口大開,李坤福也在一旁連連道好,臉上也流露出一副躊躇滿志的樣子。

沈玉門又想了想,道:「你還快把這道菜的配料做法寫在一張紙上,寫得愈詳細愈好,最好連心得都不要保留。」

蕭四喜匆匆從懷中取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張,道:「小的早就已經寫好了,請二公子過目。」說著,畢恭畢敬的將那張紙遞到沈玉門手上。

沈玉門開啟草草看了一遍,然後要了支筆,在角上題了‘四喜丸子」四個字,又在下面飛龍走筆的落了個款,誰也認不出他寫的是什麼,只覺得著起來非常勻稱,就像一朵花一樣。

紫丁香忍不住讚歎道:「少爺的字愈來愈有功力了。」

秋海棠道:「看上去也比過去好多了。」

水仙也嘆了口氣,道:「可不是嘛!可比咱們少爺……的好朋友孫大少高明多了。」

沈玉門橫了她一眼,才將那張紙拆起。交還給蕭四喜,道:「你把這張紙交給石總管,叫他派人送到揚州的‘一品居’去。」

蕭四喜說:「送到‘一品居’去幹什麼?」

沈玉門刀:「試試你的運氣。只要杜老爺子看上這道菜,肯把‘四喜丸子’這四個字加在他的菜牌上。你揚眉吐氣的日子就來了。」

李坤福緊張得忽地站了起來,又緩緩坐下,搖著頭道:「聽說杜師傅的眼界奇高,只怕不可能看上這種粗菜。」

沈玉門笑笑道:「看不上對你們並沒有什麼損失,可是一旦被看上……到時候不但蕭四喜揚名天下,你李坤福也臉上有光,你說是不是?」

李坤福聽得拼命點頭。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水仙卻在一旁悠悠道:「那當然,徒弟成了名,最有面子的就是師父,否則誰還肯辛辛苦苫的教徒弟!」

一旁的紫丁香忽然嘆了口氣,道:「其實做徒弟的也辛苦得很,又要陪師父喝酒,又要陪師父下棋。只要師父興趣來了,你想不陪都不行。」

秋海棠即刻接道:「可不是嘛!而且下起棋來也很傷腦筋,既不能輸,也不能常贏,贏個兩三盤總得找機會放他一盤,還不能放得太明顯,簡直難透了。」

她一面說著,一面瞟著無心道長,這些話顯然是說給他聽的。無心道長卻像沒聽到一般,依然緊皺著眉頭,在埋首苦思。

蕭四喜卻咳了咳道:「酒我是常常陪師父喝,棋倒是很少下,就算下,也用不著放盤。」

秋海棠道:「為什麼?」

蕭四喜道:「因為無論什麼棋,我都遠非師父的敵手。」

秋海棠競也嘆了口氣,道:「這麼說,你可比少爺幸運多了……」

話沒說完。無心道長陡然大喝一聲,道:「有了!」

秋海棠做賊心虛,登時嚇了一跳,慌忙閃到紫丁香身後。

就在這時,無心道長又拾起了那柄短刀,口中喊了聲:「風捲荷花葉底藏!」身形一晃,連人帶刀直向紫丁香撞來。

紫丁香匆匆一讓,無心道長的刀鋒已到了秋海裳的胸前。

秋海棠駭然倒退,無心道長卻如影隨形,刀尖不斷的在她胸前閃動,直將她逼到牆壁上,才陡然收刀,回身又找上了紫丁香。紫丁香沒等他逼近,「嗆」的拔出了刀,轉身上步,撩刀就砍。無心道長哈哈一笑,道:「推窗望月側身長。」身子微微往一旁一側,短刀已然削到。紫丁香驚呼聲中,一個倒翻,身體整個撞在門板上,才算勉強的躲過了這一刀。

無心道長也不追擊,轉身笑視著水仙,道:「左顧右盼心莫亂,順水推舟刀做鞭。」說著,但見刀鋒晃動,忽左忽右,目光卻一直緊盯在水仙驚慌的臉孔上。水仙急忙橫刀胸前,小心戒備,一副如臨大敵的摸樣。可是無心道長的短刀卻忽然脫手擲出,目標竟然是穩坐在門邊的沈玉門。

房中所有的人都大吃一驚,反倒是沈玉門本人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短刀「叮」的一聲釘在了桌沿上,水仙等三人也同時飛撲而至,一齊護在沈玉門身旁。

無心道長卻不慌不忙的走上來,道:「你看這三招怎麼樣?」

沈玉門道:「好,好極了。」

無心道長道:「這三招可都是你們本門的刀法,我不過是把它稍加變化而已。」

沈玉門道:「我知道,第一招是本門刀法的第三式‘風捲荷花’,第二招是第七式‘推窗望月’,第三招是第八式‘順水推舟’,對不對?」

無心道長道:「第幾式我不知道。不過我想你說得應該錯不了。」

沈玉n道:「其他那十式呢?」

無心道長道:「小夥子,彆著急。只要你叫你這三個丫頭少風涼我幾句,叫李師傅多做幾樣好菜給我吃,保證不出三個月,武林中的短刀第一名家就不是容城的賀大娘了。」

沈玉門道:「如果再有好酒呢?」

無心道長嚥了口唾沫。道:「那就更快了。」

沈玉門立刻道:「水仙,快,把櫃子裡的那罐‘梅林老窖’給道長拿來!」

無心道長聽得又翻著眼睛在想,好像酒還沒喝,靈感就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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