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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故舊不相識(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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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老刀立刻擦乾眼淚。道:「如果沈二公子想查問兇手是誰,那恐怕就要讓你失望了。」

沈玉門忙道:「為什麼?」

杜老刀道,「因為事情發生得實在太突然,而且當時我們也沒人在場,連坐連隔牆的湯老爺子聞聲趕出去都沒有見到兇手的影子。」

沈玉門一驚.道:「你老人家是說當時湯老爺子正坐在隔牆房裡?」

杜老刀道:「不錯,那天剛好湯老爺子請客。好像是替他一個遠道而來的朋友接風。」

沈玉門道:「遠道而來的朋友?你老人家有沒有聽說他哪個朋友是什麼人物?」

杜老刀唉聲嘆氣道:‘是個走方郎中,長得雖然人模人樣,醫道卻差得很。當初若非聽信湯老爺子之言,把小孟交在他手裡,也許那孩子還有救。」

方才那個掩面痛哭的中年人恨恨接道:‘對,孟師弟的身體一向都很結實,那點傷勢根本就死不了人,都是被那土郎中給耽誤了。」

另一個持燈的中年人也冷冷笑道:「最氣人的是孟師弟已經被他治死,湯老爺子居然還畢恭畢敬的稱他做神醫,你說好不好笑?」

沈玉門神情一振,道:「神醫?」

那中年人道:「是啊,依我看.那傢伙肚子裡那點東西,只怕連後街的‘黃一貼’都比不上。如果他能稱神醫,那黃一貼豈不也可以稱做活神仙了?」話一說完,立刻引起了一陣嘲笑聲,連滿面悽容的杜老刀都忍不住露出了牙齒。由此可見那個黃一帖的醫道也必定不怎麼高明。沈玉門臉上卻一點笑意都沒有,而且迫不及待的道:「那個郎中是否姓梅?」

嘲笑之聲登時停住,每個人都皺起眉頭在想。過了許久,杜老刀才開口道:「好像是……沈二公子莫非也認識這個人?」

沈玉門緩緩的點著頭,道:「神醫梅大先生,果然是他!」他一面說著,還一面回頭瞄了水仙一眼。

水仙急忙把目光轉到杜老刀臉上,道:「小婢心中有個疑問,可否向老人家請教?」

杜老刀道:「姑娘有話僅管直說。不必客氣。」

水仙道:「那位小孟師傅嚥氣的時候,不知你老人家有沒有在他身邊?」

社老刀道:「在。我親眼看他嚥氣、親眼看他人殮、親眼看他下葬……不瞞姑娘說,他是我最心愛的徒弟,打從他負傷到入土,我就一直沒有離開過一步。」

水仙道:「這麼說,那位小孟師傅是真的死了?」

杜老刀長嘆一聲,道:「這還假得了麼?老實說,我倒希望他沒有死,死的是我。我今年已經六十二歲了,而他才不過二十六歲。那塊地本來是為我自己準備的,想不到卻被他搶著用掉了……」

他說到這裡,已經語不成聲,掏出塊手帕購頻頻擦淚。

沈玉門忍不住悲喚了聲:「師父!」

杜老刀急忙擺手道:「不敢當,不敢當.說實在的,如果不是孫大少告訴我,我作夢也想不到我那土地會高攀上沈二公子這種好朋友,只可惜他的命太短了……

沈玉門截口遁:「攀上沈家的人,也並不一定有好處。如果不是為了那該死的沈家,也許他還可以活得久一點.也許他根本就不會挨那一刀。」

杜老刀一怔,道:「這話怎麼說?」

沈玉門大聲道:「他那一刀是替沈玉門挨的,你老人家難道還不明白麼?」

杜老刀指著他,道:「是替你挨的?」

沈玉門無可奈何的點點頭.道:‘不錯。

杜老刀卻連連搖首道,「我愈聽愈糊塗了,可否請二公子再說得詳細一點?」

沈玉門急忙往前走了幾步,道:「你老人家仔細看看,我是不是很像你的徒弟小孟?」

杜老刀往前湊了湊,仔細端詳他半晌,道:「恩,輪廓是有幾分相似,長相卻差遠了。

如果小孟能有二公子這等相貌,也就不會如此短命了。」說完,還長長嘆了口氣。

沈玉門似乎連最後的一絲希望也破滅了。一面搖著頭,一面往後退,直退到牆邊,才失魂落魄的跌坐在一張石凳上.旁邊突然有個年輕人怪叫道:「咦!從後面看,沈二公子還真的有點像我孟師叔!」

站在杜老刀左邊的那個中年人也道:「恩。體態舉止也都像得很。」

杜老刀楞了楞,道:「這麼說,小孟莫非因為長得像沈二公子,才做了他的替死鬼?」

水仙忽然皺起眉頭尖,道:「哪就怪了,那些人又如何曉得我們少爺和小孟師傅的關係呢?」

杜老刀道:「是啊:我也正在奇怪。他們兩人的交往,連我都被矇在鼓裡,那些人又是怎麼知道的?」

沈玉門冷笑一聲。道:「那有什麼奇怪,那是因為有個人故意在外面放風。」

水仙猛一點頭,道:「啊,我知道了,一定是孫大少。」

沈玉門橫眼瞪著她道:「你少血口噴人,孫尚香根本就不知道這碼事。」

水仙眼睛一眨一眨道:「不是他又是誰呢?」

沈玉門狠狠朝她一指,道:「就是你。都是你口沒遮攔,胡亂講話,才會惹出這種是非。」

水仙急聲爭辯道:「少爺不要冤枉我,我幾時說過這種話……」說到一半,忽然將自己的嘴巴掩住,人也整個呆住了。

沈玉門冷冷道:「怎麼樣?想起來了吧?」

水仙顳顬著道:「我……我當時只不過是隨口說說,沒想到陳土元那老匹夫竟會認真起來?」

沈玉門冷哼一聲,道:「江湖上無風還要起三尺浪,何況這話是出自你水仙之口,你能怪人家不認真麼?」水仙窘紅了臉,半晌沒吭一聲。

沈玉門得理不饒人道:「好啦!現在麻煩已惹到一品居頭上,如何解決,你看著辦吧!」

水仙剛想開口,杜老刀突然搶著道:「二公子不必為我們擔心,目前還沒有人敢對我們怎麼樣,倒是你們幾位的行動要特別留意,萬一被對面船上的人發現了,那可就真得麻煩了。」

沈玉門怔了怔,道:「你老人家又如問曉得目前沒有人敢對你們怎麼樣?」

杜老刀道:「因為孫大少已答應替我們撐著。」

沈玉門苦笑道:「孫尚香那傢伙的話怎麼能相信?他自顧尚且不暇,哪裡還有餘力來保護你們?」

杜老刀道:「那你就太低估孫大少了。他最近威風得很,連對面船上的人都對他客客氣氣,只要有他在,對面得那些人連看都不敢朝這邊看一眼。」

沈玉門駭然回望著水仙,道:「他們孫家莫非已經投靠過去了?」

水仙搖首道:「不會吧?如果真有這種事,如何瞞得過我們沈府?」

沈玉門道:「會不會是石寶山有意隱瞞我,把訊息掩蓋起來?」

水仙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小事情他或許還會掩掩蓋蓋,像這種足以影響武林的大事,他絕對不敢。」

沈玉門沉吟片刻,目光又轉到杜老刀臉上,道:「最近孫尚香是不是經常到這裡來?」

杜老刀道:「幾乎每天都來,今天他還問我有沒有你的訊息.他好像急著要見你,臨走還交代你來了務必馬上通知他一聲……要不要我現在派人給他送個信去y「沈玉門忙道:「且慢,且慢……孫尚香又怎麼知道我可能會到這裡來?」

杜老刀道:「不瞞二公子說,這個贈送‘四喜九子’的主意,就是他想出來的。他早就料定你一得到這個訊息,非馬上趕來不可。」

沈玉門又是一陣沉吟,道:「他交代你老人家這件事的時候,是不是很秘密?」

杜老刀道:「那倒沒有。當時他旁邊不但有朋友,而且說話的聲音也很大,幾乎整層樓的人都可以聽得很清楚。」

沈玉門猛地把腳一跺道:「這個王八蛋,看樣子他是存心想把我賣掉。」

一旁的秋海棠急忙道:「少爺不要多心,孫大少應該不是那種人。」

紫丁香也慌不迭道:「海棠姐說得不錯。以孫大少的為人而論,就算砍下他的腦袋,他也不可能出賣朋友,尤其是少爺這種好朋友。」沈玉門不再出聲,眼睛卻緊盯著沉默不語的水仙,似在等她下結論。

水仙遲疑了很久,才道:「他的確不是一個出賣朋友的人,只有在一種情況之下,那就另當別論了。」

沈玉門忙道,‘哪種情況?」

水仙道:「除非懷孕的孫少奶奶已被人挾持,或者早就落在對方的手裡。」沈玉門聽得陡然一驚,秋海棠和紫丁香也同時變了顏色。

水仙卻淡淡的笑了笑。又道:「當然,我這只不過是猜測之詞,你們根本就不必緊張。

即使真的不幸被我猜中,也必可尋出破解的方法,因為孫大少已經替我們留下了解救他的餘地。」

沈玉門道:「這話怎麼說?」

水仙道:「少爺不妨想一想,如果他真要出賣你,大可寫封信直接把你騙來,何必如此大費周章,而且還害杜師傅白白送掉許多‘四喜丸幹’.你說是不是?」

沈玉門道,「恩!繼續說下去!」

水仙道:「他顯然是想引起我們的疑心,先讓我們有個心理準備。然後再跟他見面。」

沈玉門緩緩的點了點頭。道:「那麼依你看,我們現在應該採取什麼步驟呢?」

水仙道:「當然是依照他的吩咐,先派人去給他送個信。」

沈玉門道:「然後呢?我們是不是還在這裡等?」

水仙道:「我們當然不能在這裡等,否則不但一品居要遭殃,而且孫入少那番腦筋也等於白動了。」

沈玉門道:「你的意思是說,前面派人送信,咱們在後面跟著就殺進去?」

水仙道:「那就得看看情況再說了,不過要派人去就得快,外面好像已經有了動靜。萬一被他們先趕去,那就不妙了。」說話間,前面果然傳來幾聲斷斷續續的呼喝,後面巷道的兩條獒犬也在低聲吠叫。

站在杜老刀左首那個持燈中年人立刻道:「我認識孫府的路,我去送信。」說著,就想把燈交給其他的人手上。

沈玉門突然道:「不行,馬師兄是老實人,這種事不適合你幹!」

所有的人聽了全都嚇了一跳,那被稱做馬師兄的人一個失神,連油燈都差點翻倒在地上。杜老刀乾咳兩聲,道:「那麼依二公子之見,應該派哪一種人去呢?」

沈玉門想了想,道,「最好是派個臉皮厚實一點,吹牛不會臉紅的入過去……」

他邊說著,目光邊在兩旁搜尋道:「咦!厚皮小周躲到哪裡去了?」

一陣沉默之後,有個體型瘦小的小夥子自靠門的房中悄然閃出,一步一哈腰的走到沈玉門身後,道:「小的在這裡,不知二公子有何吩咐?」

沈玉門頭也沒回,只用拇指朝後一比,道:「師父,您看派這個人去怎麼樣?」

杜老刀勉強的點了點頭,道:「行,只要二公子認為可以就行。」

沈玉門這才回臉笑視著矮他一截的小周,道:「你有沒有去過孫家?」

小周立刻道:「去過,常去,前天晚上我還在他們家牆根撒了泡尿。」

沈玉門笑笑道:「孫家的門裡和門外情況可能有點不一樣,你敢不敢進去給孫大少送個信?」

小周蠻不在乎道:「有什麼不敢!孫家的大門又沒長出牙齒,還能把我的……把我的毛咬掉不成!」

沈玉門皺眉道:「你真的一點都不怕?」

小周眼珠子轉了轉,道:「我只怕一件事。」

沈玉門道:「什麼事?」

小周道:「我只怕孫大少打賞太多,我個子小,力氣弱,一個人搬不動。」

水仙聽得噗嗤一笑,道:「看樣子少爺是找對人了。」

沈玉門也忍不注摸摸鼻子,道:「沒關係,我們就在後面跟著你。到時候你搬不動,我們幫你抬,你看怎麼樣?」

小周把頭一點,道:「好,那小的就先走一步了。你們如果不認識路,最好是跟得緊一點,我的快腿可是出了名的。」說著掉頭就走,剛剛拉開後門.忽然又轉回來,兩眼一翻-

翻的望著沈玉門,道:「小的有個小疑問,可不可以先向二公子請教一聲?」

沈玉門道:「當然可以,你說吧!」

小周道:「小的先後只替二公子上過兩次菜,連話都沒有講過一句,二公子急麼會記得小的這個人?」

沈玉門笑眯眯道:「你欠我的錢還沒還,我當然記得你。」

小周愕然遁:「我幾時欠過二公子的錢?」

沈玉門往前悽了湊,神秘兮兮道:「去年過年賭牌九,你輸給窩-兩七分銀子,難道你忘了?」

小周的臉色整個變了,兩隻腳不由自主的在朝後縮,直縮到門口,才跌跌撞撞的轉身狂奔而出,那副模佯,就像突然碰到鬼一般。

水仙等三人神情雖有些不太自然,但仍一聲不響的跟了出去。

沈玉門默默的環視了眾人一陣,又朝杜老刀拱了拱手,才依依不捨的走出了後門。臨出門只見他輕輕將門同往上一撥,然後飛快的將門扇帶上,那根門聞剛好‘卡’地一聲自動拴了起來,動作之熟巧,在場的人也未必有幾人能做得到。所有的人都呆望著那根門閃,久久沒人則聲,整個天井裡靜得就像沒有人一樣。

過了很久,那個被沈玉門稱做馬師兄的人方才開口道:「我愈看這位沈二公子愈不對,他除了臉孔之外,言談舉止。簡直就和我死掉的孟師弟一般無二……」

有個年輕人截口道:「對,尤其是他那副眼神,我感覺熟得不得了,」

另外一個年輕人也立刻接道:「還有,去年過年賭錢,小周欠下孟師叔一兩七分銀子的事,根本就沒有幾個人知道,沈二公子又如何曉得?而且居然還說是欠他的,你們不覺得奇怪麼?」

又有一個人指著那門道,「尤其是他方才關門的手法,除了孟師叔之外,還有誰能把時間捏得那麼準?我出來進去已經兩三年了,也未必能比得上他……」

杜老刀突然大喝一聲:「住口!」那人的話登時被打斷,四周的人也同時沉寂下來。杜老刀歷聲道,「小孟已經死了,你們親自看他入的土,你們還懷疑什麼?」又不會咬人,你怕什麼?」

紫丁香忙道:「不是狗,是人。」

她邊說著,邊朝身後指了指。

沈玉門這才發覺正有個人提著只酒罈,搖搖擺擺的從巷子裡走出來,一瞧那人的輪廓,便知是無心道長,不禁哈哈一笑,道:「我當什麼人在舉手投足間就殺了這許多人,原來是你老人家。」

無心道長急忙搖頭道:「你搞錯了。我忙著喝酒還來不及,哪裡有閒空殺人!」

沈玉門微微一怔,道:「那麼巷子裡那些人都是誰殺的?」

無心道長道:「都是你那批能幹的手下。他們殺人的本事,可高明得很啊!」

沈玉門大吃一驚道:「他們怎麼也來了!你老人家不是答應要把他們引開的麼?」

無心道長聳肩道:「沒法子,我實徵甩不掉那頭胖狐狸。有他在旁邊,石寶山那批人還會不跟來麼?」

沈玉門匆匆四顧道:「他們的人呢?」

無心道長道:「都到孫家去了。石寶山好象發現那姓孫的小子有點不太對勁,所以才先-步趕去替你開路。」

沈玉門呆了呆,道:「孫尚香有什麼不對勁?」

無心道長道:「這還用說,當然是已經投到陳士元那邊去了……」

說著,昂起脖子猛喝了幾門酒,又道:「我早就覺得孫家父子靠不住,只有你還一直拿他們當好朋友。幸虧石寶山發現得早,否則你被他們賣掉都不知道。」沈玉門楞住了。

紫丁香在一旁拼命搖頭道:「我看八成是搞錯了,我怎麼看孫大少都不是那種人,」

無心道長瞪眼道:「你一個女孩子家懂什麼。難道石寶山還沒有你清楚麼?」紫丁香哼了一聲,不再開口,但她那副神態卻顯得極不服氣。

沈玉門陡然將頭一擺,道:「走!我們過去看看再說,我倒想弄弄清楚孫尚香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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