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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恩怨何時已(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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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又有三人衝了進來,竟是孫尚香和峨嵋派的丁靜和莫心如兩位高手。

沈王門心神大定,冷笑一聲,道:「姓蕭的,你搞錯了。你是走了背運,這叫做一鳥三石。你今天是死定了!」

蕭錦堂匆匆朝後掃了一眼,語聲不屑道:「你們是三個一起上,還是六個一起上?」

孫尚香一聽就想往上撲,卻被身後的莫心如一把給拽住。解紅梅趁著蕭錦堂說話的機會,已衝到另外一張桌子前面,順手撈起疊在桌上的碗盤,一隻接一隻的朝他打去。但見碗盤齊飛,上下回旋,一直圍繞著他全身要害打轉。

蕭錦堂東閃西躲,險象叢生。而就在最不能分神的時刻,青衣樓的人卻已趕到。當先一人尚未進門,便被守在門內的丁靜一劍刺倒。慘叫聲中,一隻飛盤擦面而過,蕭錦堂猛覺臉上一陣刺痛,不禁惱羞成怒,暴喝一聲,拼命將幾隻盤旋著的碗盤擊落,欺身解紅梅近前,挺劍就刺,大有一舉將她刺死的氣勢。

解紅梅手無兵刃,又無暗器,登時手腳大亂,連閃帶退,轉眼已被逼到牆角。

玉門心中大急,早就忘了對方是何許人,探身疾撲而上,對準蕭錦堂的後腦就是一刀。

石寶山本想阻止,但已來不及了,大驚之下,也只好揮刀飛撲上去。

蕭錦堂頭也沒回,陡將刺問解紅梅的長槍一轉,帶開沈玉門的刀鋒,橫身便朝他撞去,同時槍尖也如靈蛇吐信般的刺向石寶山胸前。

石寶山收刀縮腹,雖然逃過一槍,刀上的攻勢卻整個被擋了回去。

但蕭錦堂此刻也不輕鬆,居然連連倒退,半晌無法出槍。

原來方才他那一撞.非但未能把沈玉門撞開,自身反而空門大露,險些被那把寒光閃閃的短刀把一條手臂砍掉。所幸他對敵經驗老到,猛地一個側翻,才僥倖逃過刀鋒,沒有當場出醜。而沈玉門一刀雖未得手,第二刀又已劈出。只見他腳踩「紫府迷蹤步」,手揮著那把「六月飛霜」,攻勢有如波濤拍岸般的連綿不絕,硬使那杆名冠黑白兩道的「斷魂槍」沒有出槍的機會。石寶山瞧得神情大振,解紅梅一時也忘了搶攻,似乎整個都看傻了。

這時青衣樓的高手又已趕到,陸續湧了進來,登時與丁靜、莫心如和孫尚香三人交上了手。丁靜一面揮劍拒敵,一面道:「孫大少爺,那位就是你的好友沈二公子嗎?」

孫尚香正在以一敵二,無暇回答,只抽空點了點頭。丁靜突然反手出劍,一劊刺人圍攻孫尚香其中一名大漢的後心。那大漢摻叫一聲,當場栽例。孫尚香立刻輕鬆下來,道:叫出現在使的就是威震武林的「虎門十三式’,前輩認為如何?」

丁靜道:「好刀法!」

遠處的蕭錦堂忽然冷笑一聲,道:「刀法是不錯,只可惜這傢伙的功力太差。今天遇到蕭某,也是他命中註定,該當喪命於此……」

說著,槍勢陡地一變,專攻沈玉門的雙足。

沈玉門腳步馬上慌亂起來。腳下一亂,刀法就整個走了調,完全變成一副接打的局面。

蕭錦堂趁他慌亂之際,槍身一提,閃亮的槍尖已疾如星火般的刺到他的胸前。沈玉門駭然揮刀,但見蕭錦堂的槍尖微微一頓,刀鋒過後,槍尖又已當胸刺到。遠處的孫尚香看得忍不住驚叫起來。幸虧石寶山相距不遠,這時已奮不顧身的撲到,一把將沈玉門推開,對準蕭錦堂的面門就砍,連看也不看那杆槍一眼,完全是存心要與他同歸於盡的招式。蕭錦堂迫於無奈,只有閃身撤步.硬把那杆斷魂槍給收了回去。

而達時解紅梅也不知從哪裡撈到一把菜刀,抖手便已打出,直奔蕭錦堂後腦。刀風凜凜,來勢驚人。

蕭錦堂急忙矮身縮首,菜刀拂頂而過,只聽「當」的一聲巨響,刀刃整個鑲進了灶臺的青磚塊中。

距離灶臺最近的孫尚香不禁駭然叫道:「我的媽呀!好嚇人的暗器手法!」

身後的丁靜輕笑一聲道:「孫大少爺,你搞錯了。她使的不是暗器手法,是刀法。」

孫尚香訝異道:「這算什麼刀法?」

莫心如搶答道:「峨嵋派的刀法!」

她一面揮動著雙掌與青衣樓三名大漢纏鬥,一面冷笑著道:「可惜那位解姑娘手裡沒有刀。如果那把‘六月飛霜’在她手上,方才那姓蕭的早就歸天了……」

孫尚香沒等她說完,便已大聲喊道:「沈玉門兄,快把那柄短刀扔給她!」

沈玉門這才想起解紅梅也會使刀,急忙將系在手腕上的紅絲絨解開,胡亂在刀柄上一纏,抬手就朝著她拋了過去。

但蕭錦堂是何等人物,哪裡會容得他把刀拋過去。短刀剛剛飛到一半,蕭錦堂已縱身疾撲而上,長槍一抖,已將那柄刀給挑了回來,同時人槍也乘勢重又找上了徒手發呆的解紅梅。

沈玉門和石寶山大驚之下,雙雙衝了過去,但遠水救不了近火,蕭錦堂卻早一步趕到解紅梅面前,挺槍就刺。

就在這刻不容緩的情況下,丁靜陡然脫出戰圈。騰身躍起,伸手就將剛剛被蕭錦堂挑回來的那柄「六月飛霜」接在手中,凌空嬌喝一聲:「天外一刀!」藉著下降之勢,抖手便巳甩出。

但見刀如匹練,疾如流星,威力比方才那柄菜刀還足,直向蕭錦堂的雙腿飛去。

蕭錦堂藝高人膽大,竟然理也不理,直待短刀已然飛到,他才猛地擰腰縮足,平空躥起五尺,不僅避過一刀之危,而且槍尖也毫無耽擱的到了解紅梅胸前。

解紅梅不禁花容失色,慌不迭的往後一仰,雖然沒被刺中,卻已直挺挺的摔倒在地上。

但她身形剛一著地,即刻就彈了起來,驚慌之態也完全消失,而且手上已多了一柄刀,一柄無堅不摧的鋒利短刀。只見她雙手握刀,全力往上下撩,刀鋒「嗆」地一響,已自蕭錦堂腰部閃過。蕭錦堂尚未來得及再度出招,猛覺得手中一輕,那稈槍已應聲斷成了兩截,同時腹問也有一股火辣辣的感覺,彷彿被尖硬的東西劃了一下。他急忙垂首一瞧,赫然發現小腹上已現出了一條紅線。那紅線正在由細而寬,很快的擴散開來。

他這才發現解紅梅手上的那把「六月飛霜」,他這才發覺自己犯下了嚴重的錯誤,由於一時輕敵,竟造成無可挽救的後果。悔恨之餘,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慘叫,同時雙腿一軟,登時跪倒在地,身體也緩緩的朝前栽去,看上去就像正向解紅梅謝罪一般。那杆不知曾經奪過多少人性命的斷魂槍已整個浸泡在鮮血中,但這次它喝的不是敵人的血,而是自己主人的血。

這時沈玉門已然趕到,慌忙把仍在原地發呆的解紅梅拖開。石寶山也衝了上來,狠狠的又在蕭錦堂身上補了一刀。那幾名青衣樓大漢一見蕭錦堂已死,再也無心戀戰,紛紛逃出門外。孫尚香如釋重負,勿勿收劍走上去,道:「原來解姑娘也是峨嵋派的高手。難怪連斷魂槍蕭錦堂都栽在你手裡。」

解紅梅急忙否認道:「我不是峨嵋門下。」

莫心如這時也大步趕過來,道:「你是不是汪蓉的女兒?」

解紅梅點頭。

莫心如道:「那就對了,但不知令堂生前可曾跟你提起過師門之事?」

解紅梅道:「沒有。」

莫心如神色一黯,道:「這麼說,我們姐妹的事她也一定沒有告訴過你了?」

解紅梅道:「家母從來不談過去的事。連她的名字都是在她過世之後,我在墓碑上才發現的。」

莫心如嘆了口氣,道:「這也難怪。我想她一定很恨峨嵋。」

丁靜突然悠悠接道:「那當然。當年她並沒有什麼過錯,只不過是做了上一代鬥爭的犧牲品罷了。」

莫心如恨恨接道:「上一代犧牲了她,也等於犧牲了峨嵋。如果當年不把她逼走,峨嵋也許不至於淪落到如今這種地步。」

丁靜緩緩點著頭,一步一步走到解紅梅面前,道:「我叫丁靜,她叫莫心如,我們都是令堂的同門師妹。當年我們姐妹三個的私交最好,刀、劍、掌的搭配也最成功,可以說是峨嵋年輕一代最傑出的人物,在武林中也很有點小名氣。」

紅梅只淡淡的「哦」了一聲,似乎對峨嵋派的事沒有一點興趣。

丁靜輕輕咳了咳,道:「這些事以後我再慢慢的告訴你……我現在能不能先跟沈二公子談一談?」解紅梅沒做任何表示,只悄悄的瞟著身邊的沈玉門。沈玉門卻搖頭道:「現在已經沒有時間了,我看也等改天再談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還朝門外指了指。

眾人這才發覺殺喊之聲已不復聞,所有的燈籠都擠在門外的跨院,將院中照射得比廚房裡還亮。孫尚香驚叫道:「糟了,我們恐怕已被青衣樓的人馬圍住了!」

沈玉門道:「你不要急,沒有那麼嚴重。」

孫尚香一怔,道:「你怎麼知道?」

沈玉門道:「你沒發現外邊還有紫色的燈光嗎?」

孫尚香眯著眼睛對外瞧了瞧,道:「恩!著樣子好像到了一決勝負的時候了!」

說話間,烏鴉嘴突然一頭闖進門來,啞著嗓子叫道:「大少不好,你的剋星來了!」

孫尚香呆了呆,道:「我的剋星多得很,你指的是哪個?」

烏鴉嘴什麼話都沒說,只伸出大拇指朝上桃了挑。

孫尚香霍然變色道:「他跑來幹什麼?」

烏鴉嘴道:「好像是來看他的孫子。」

孫尚香一聽,回頭就朝門外跑。

烏鴉嘴一把將地拉住,道:「他就在外邊,而且陳士元也在。這條路出不去。」

孫尚香轉回頭,驚惶失措的在找第二條路。石寶山立刻縱上灶臺,將那扇門窗推開。孫尚香謝也沒謝一聲,足尖輕輕在灶臺上一點,人已躥出窗外,烏鴉嘴也緊跟著爬了出去。

莫心如一邊搖著頭,一邊道:「如果沈二公子不想爬窗子,不防跟在我們後面。咱們一起殺出去!」

沈玉門忙道:「二位前輩且慢。現在正菜已經上桌,該是動嘴的時候了。」

莫心如怔了怔,道:「這話是什麼意思?」

沈玉門道,「晚輩的意思是說現在已經不必再動刀劍,只要動動嘴巴把青衣樓那批人趕回去就行了。」

莫心如皺眉道:「二公子想得未免太簡單了。陳士元是何等人物,怎麼可能輕易就被人趕走?」

沈玉門道:「二位前輩何不先叫我們試試。如果不成,再請二位出手如何?」

莫心如道:「行,你就試試看吧!」

沈玉門沉吟了一下,又道:「這位解姑娘,還要有勞二位多加照應.千萬不能讓她落在對方手上。」

莫心如點頭道:「交給我了。只要我姐妹尚有一口氣在。絕不讓人動她一根汗毛!」

沈玉門回頭看了解紅梅一眼,然後朝石寶山一招手,轉身就往外走。

剛一走出廚房,門口已有個手持金刀的中年人在等著他。

那人身型魁梧,氣宇軒昂,一雙炯炯有神的目光上下打量他一陣,道:「你的傷勢怎麼樣?」

沈玉門尚未來得及回答,身後的石寶山已搶著道:「回程總的話,二公子的傷勢早就復元了,現在的身體比以前還硬朗。」

那中年入點點頭,道:「那我就放心了。」

其實不必石寶山提醒,沈玉門巳然猜出這人準是‘金刀會’的總瓢把子程景泰,當下摸了摸鼻子,道:「大哥,你這次一共帶來多少人馬?」

陳景泰道:「二百四,不少吧?」

沈玉門道:「問題是現在還剩多少?」

程景泰道:「你放心!損失有限的很。這批人都是我‘金刀會’的精英,不會那麼容易就被人宰掉的。」

沈玉門這才匆匆朝四下瞄了一眼。只見陳士元、陸少卿、杜雲娘,以及青衣摟眾多舵主級的人物和劉奎、郭成等湯府弟子。通通都站在右邊,而少林的大智大師。提著紫色燈籠的「紫鳳旗」弟兄和金光閃閃的「金刀會」人馬都站在左首,其中當然還有許多他認不出的人。總之,雙方壁壘分明,毫不攪雜,只有無心道長一個人例外。

只見他正坐在兩派中間的院牆上,手持著一截全長不滿兩尺的斷劍在那裡打盹。

沈玉門急忙將目光收回,道:「大哥。我看人也死的差不多了,你就乾脆叫他們把刀都收起來算了!」

程景泰病痛快快的把頭一點,道:「好,你怎麼說,我怎麼做。」說著,「嗆啷」一聲,金刀已還入鞘中。他的刀一入鞘,左首所有的人全把兵刃收了起來.建牆上無鞘可還的無心道長,都閉著眼睛將那截斷劍甩了出去。右邊的膏衣樓人馬當然沒有動。

陳士元這時再也忍耐不住,胭脂寶刀朝沈玉門一指,喝道:「姓沈的,你的後事交代完了沒有?」

沈玉門好像剛剛發現他似的,訝聲道:「陳總舵主,你老人家還沒有回去?」

陳士元冷冷道:「你還沒有死,我怎麼能回去?」

沈玉門一臉驚異之色.道:「聽你老人家的口氣,好像專程衝著我來的?」

陳士元道:「差不多。」

沈玉門道:「我看差遠了。如果你老人家只是為了殺我,隨便派個人把我料理掉不就結了,又何必如此勞師動眾呢?」

石寶山立刻接道:「而且還冒著極大的風險。我看陳總舵主這次的算盤,打得實在太離譜了!」

陳士元冷笑一聲,道:「笑話!普天之下,我哪裡去不得.誰又能把我怎麼樣?怎麼能說冒險?說不定那天我高興起來,到金陵沈府去攪和一下。你們等著瞧吧:」

石寶山道:‘這麼說。陳總舵主今天莫非還不想離開?」

陳士元道,「我當然會離開。我就不相信有哪個留得住我!」

石寶山笑笑道:「我還以為你壯著膽子進來,是打算跟大家來個同歸於盡呢!」

陸少卿截口喝道:「姓石的,我看你是在找死!」

說著,長劍一抖,就想衝過來。

石寶山猛地跺足長嘆道:「陸樓主,你好糊塗。這裡不是你的地盤,又有陳總舵主在座,你在動手之前,至少也該請示你們總舵一聲,怎麼可以如此目中無人。莫非你真的現在就想反幫?」

陸少卿氣得臉都青了,但還是忍下來沒有出手,顯然是對陳土元有所顧忌。

石寶山笑了笑,繼續道:「所以我奉勸陳總舵主一聲,最好是在炸藥引爆之前,趕快把你的人帶走。要想拼命,至少也該把眉事安排妥當之後再來。」

陳士元冷冷一笑,道:「你少在這兒危言聳聽,我就不相信姓湯的敢引爆炸藥!」

石寶山即刻道:「你別忘了,湯老爺子縱然不忍引爆炸藥,但他可以下令封江。一旦把江面封閉,你們想回去就難了!」

陳士元嗤之以鼻道:「那更是笑話。如今‘細雨封江’在我這邊,姓湯的還有什麼能力封江?」

隱藏在左首人群中的五湖龍王突然探出頭,笑嘻嘻道:「沒有細雨,我也照樣封江。你們相不相信?」

石寶山大喜道:「孫大叔的話,我絕對相信!」

沈玉門緊接道:「我也相信,而且我想凡是腦筋清醒的人,都應該相信。」

牆頭上的無心道長居然也閉著眼睛接腔道:「就算睡得陳土元道,「如果湯府內院當真埋著炸藥。弄個同歸於盡也不防,反正合計起來我也不算吃虧!」

石寶山搖頭道:「陳總舵主,你又打錯了算盤,依我看,你的虧可吃大了!」

陳士元愕然道:「這話怎麼說?」

石寶山道:「陳總舵主不妨想一想。萬一你有個三長兩短,青衣樓以後該怎麼辦……」

杜雲娘沒等他說完,便已尖嗆一聲,道:「放肆!」

石寶山急忙道:「你先稍安勿躁,等我說完,你認為不成,再找我算賬出不遲。」

陳士元揮手道:「讓他說下去!」

石寶山繼續道:「像我們沈府,大公子不幸亡放,自有二公子接替。二公子萬一遭到不測,也還有人可以撐下去。其他各大門派想必也一定會有合適的儲備人選,可是你們青衣樓呢?一旦總舵主有個閃失,你的寶座該由哪個繼承呢?如果你想傳給你那幾位公子的其中一位,那問題可就大了。只怕你還沒有人土,他們已經殺得你死我活了。你信不信?」

陳士元下巴一伸,道:「繼續說,我在聽著!」

石寶山膘了站在他身旁的陸少卿一眼,又道:「就算他們手足情深,和睦相處,勉強推出一個接撐大級,但憑他們的文才武略,又有哪個能帶得動你座下的那十幾個樓的樓主呢?

尤其像陸樓主這種百年難得一見的大材,除了你陳總舵主之外,又有哪個能降得住他呢……」糊里糊塗,我也不敢不信!」

右邊那些人一瞧那說話的人,臉色全都變了。其中最難看的,便是‘細雨封江’劉奎。

只見他拍手朝後面一招,低聲道:「老五,你知道炸藥引爆的方法嗎?」

‘鴛鴦拐’郭成嘴巴動了動,不知在講什麼。劉奎好像也沒聽清楚。身子往後靠了靠,道:「你說什麼?」

郭成一拐一拐的湊上來,嘴巴緊貼著他耳根,道:「你去死吧!」還沒等劉奎會過意來,一支短劍已從他背後刺了進去,

劉奎慘叫一聲,當場栽倒。

郭成腿雖傷殘,輕功卻還不錯,一招得手,身形一晃,便已到了石寶山身旁.腳一站穩,立刻回身大喊道:「凡是湯家的子弟,統統過來。咱們雖非名門大派,總還有塊地盤,也還可以靠自己的勞力討生活,何必要寄人籬下,看別人的臉色過日子;」

他話一喊完,湯家子弟登時擁過來十之八九。杜雲娘等人本想出手阻止.但一著陳士元沒有任何表示,硬是沒敢亂動。石寶山躊躇滿志的瞧了那批人一眼,又道:「陳總舵主,你還等什麼?如今‘細雨封江’已死,‘鴛鴦拐’郭成也過來了,對你就更不利了。一旦龍王把江封起來,連替你尋找空隙的人都沒有了。你再遲疑下去,想走也走不成了!」

陳土元神色不變道:「我正在等你告訴我原因。」

石寶山道:「什麼原因?」

陳士元道:「你為什麼要千方百計的讓我們走?按說你們的實力也不見得差,你難道就不想趁機跟我們拼一拼嗎?」

石寶山道:「我是想趁這個機會把各位留下的,可惜我們二公子不肯,他說什麼也非要放你們一馬不可。至於究竟是什麼原故,不瞞陳總舵主說.連我也還沒搞清楚。」

坐在牆上的無心道長這時突然睜開眼,道:「沈老二,你究竟在搞什麼鬼?你現在放他回去,不窗縱虎歸山,以後再想宰他就難了!」

大智大師似乎聽得極不入耳,急忙宣了聲:「阿彌陀佛!」

五湖龍王也忽又探首出來,道:‘我知道了。你小子一定是看上了杜雲孃的閨女,捨不得向丈母孃下手,不過你既是小兒的朋友,我可不能不先警告你。那女孩子長得雖然不錯,來路卻有問題,極可能是陳士元的野種。你若跟她搞上,將來的麻煩可就大了!」

他一面說著,擠在他身邊的幾個人一面點頭,似乎每個人都很認同他的看法。

無心道長也在牆頭尚猛地一抱大腿,道:「我想起來了,難怪那天他不肯向這條狐狸精下手,原來還有這層關係!」

杜雲娘聽得神情大變,揚劍狠狠的指著無心道長,氣急敗壞吼道:「你……你胡說!」

無心道長好像受了冤枉似的,朝下面的人攤手嚷嚷道:「我絕對沒有胡說。你們不信,不妨問問沈老二本人,究竟有沒有這回事!」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的轉到沈玉門臉上,似乎都在等著他的答覆。沈玉門的臉孔脹得通紅,正想開口分辯,突然「轟」地一聲巨響,整個跨院都跟著猛烈的震動起來。一時但覺燈影四射,呼喊連天,剎那跨院中的人燈全都不見了。「轟轟」之聲仍在繼續的響,而且聲音愈來愈近,威力也愈來愈足,顯然跟湯老爺子所說的話大有出入。

沈玉門忍不住恨恨罵道:「這該死的老鬼倒也真會坑人,一句實話都沒有……」

身後突然有個人截口道:「你在罵誰?」

沈玉門一聽就認出是解紅梅的聲音,不禁訝然道:「咦?你還沒走?」

解紅梅道:「你不走,我就不走!」

沈玉門什麼都沒說,只摸黑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解紅梅輕嘆一聲,道:「如今我大仇已報,世間再也沒有值得依戀的事。你活一天,我就陪你活一天,你死,我也死,所以只要你不離開,再厲害的炸藥也嚇不走我的。」

沈玉門感動之餘,正想把她擁進懷中。誰知解紅梅卻在這時陡然驚叫一聲,一把將他拖進了廚房,並且很快的躲入一張桌子下面。「嘩啦」一聲,門外屋簷上的瓦片一起被震落下來,剛好砸在兩人方才站立的地方。這時房柱上的十幾盞油燈早已被震翻在地上,房中一片黑暗,只有桌下靠著灶中一些餘燼的照射,尚有一些光亮。沈玉門緊擁著解紅梅,不聲不響地凝視著她被火光映照得一抹嫣紅的臉。解紅梅也默默的回望著他,目光中充滿了情誼。

爆炸之聲終於靜止下來,震動的感覺也不見了,但沈玉門仍然緊擁著她,一點鬆手的意思也沒有。灶中的火光愈來愈弱,桌下的光線也愈來愈昏暗。

解紅梅忽然埋首沈玉門懷中,幽幽道:「我還從來沒有在白天見過你,不知你在太陽下是什麼樣子?」

沈玉門道:「再過三個時辰,你就可以看見了。」

解紅梅又道:「而且我們每次見面,都是趕在這種要命的時刻。你不覺得奇怪嗎?」

沈玉門道:「以後就不會了。據我估計,咱們至少可以過兩年太平日子。」

解紅梅抬首詫異的望著他,道:「你怎麼能斷定這兩年陳士元不會再來找你?」

沈玉門道:「因為他沒空。這兩年青衣樓叛幫的人一定很多,他忙著清理門戶還惟恐不及,哪裡還有空閒來找咱們的麻煩!」

解紅梅咬著嘴唇導思了一陣,道:「你又怎麼知道青衣樓會有人叛幫?是不是那條小狐狸告訴你的?」

沈玉門一怔,道:「哪條小狐狸?」

解紅梅道:「當然是‘九尾狐狸’杜雲孃的女兒。」

沈玉門急道:「你胡什麼?方才那些話是無心道長鬍編的,你怎麼可以相信?」

解紅梅道:「你少騙我。無心道長雖然瘋瘋顛顛,卻絕對不是一個無中生有的人。如果你沒有那碼事,他怎麼可能胡亂編一套來冤枉你一個後生晚輩?」

沈玉門迫不得已,只有實話實說道:「不錯。去年我是有個機會可以殺死杜雲娘,但我沒有動手。」

解紅梅道:「你為什麼沒有動手?」

沈玉門道:「因為我不敢殺人。這種話別人自然不會相信,但你應該值得過我才對。」

解紅梅道:「那麼今天呢?你放走那批人,莫非也是為了不敢殺人?」

沈玉門道:「今天不同。」

解紅梅道:「有什麼不同?」

沈玉門道:「你有沒有想到,我們硬把那批人留下來,雙方要死多少人?」

解紅梅道:「無論死多少入,也應該把他們留下,尤其是陳士元!」

沈玉門連連搖頭道:「你錯了。現在殺死陳土元,對整個武林說來,反而害多益少,得不償失。」

解紅梅怔怔道:「這話怎麼說?」

沈玉門道:「如果陳士元突然一死,育衣樓必定四分五裂,極可能一夜之間由一個幫派分裂成十三個幫派。這十三個幫派為了壯大本身實力,必定會設法吸收更多的人,為了養更多的人,必定會做出更多傷天害理的事。現在我們拼命的把他留下,結果反而會有更多入受更多的害,你說這是不是得不償失?」

解紅梅道:「照你這麼說,陳士元豈不是永遠都不能動了?」

沈玉門道:「可以動,但不是現在,至少也得等到青衣樓本身已腐蝕得差不多的時候,再設法殺他也不遲。」

解紅梅道:「那要等多久?」

沈玉門道,「不會太久,最多兩三年。」

解紅梅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道:「那怎麼可能?青衣樓不是個小幫派,怎麼可能在兩三年之內就被咱們瓦解?」

沈玉門道:「你聽說過當年青衣樓是怎麼把丐幫搞垮的嗎?」

解紅梅楞了楞,道:「你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沈玉門道:「正是。」

解紅梅道:「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始?」

沈玉門道:「已經開始了。你沒發覺石寶山方才已給陸少卿和杜雲娘上了不少爛藥嗎?」

解紅梅失笑道:「只那一點點怎麼夠?」

沈玉門道:「積少成多。這種事只能慢饅來,千萬急不得。」

解紅梅沉默片刻,道:「原來你放他們走.全是為了整個武林著想.我方才還差點誤會了你。」

沈玉門道:「身為武林人,當思武林事。我既巳被那姓湯的老鬼強拉進來,我能不為自己的生存環境著想嗎?」

解紅梅聽得眉頭微微一蹙,道:「你剛剛所罵的老鬼,指的莫非也是湯老爺予?」

沈玉門道:「除了他還有誰?那鬼東西可把我害慘了!」

解紅梅忽然嘆了口氣,道:「不要再恨他,他也怪可憐的。為了替他的兒子報仇,他不得不出此下策。」

沈玉門吃驚道:「什麼?難道他兒子也是死在青衣樓手裡?」

解紅梅道:「不錯。他本身幫小勢簿,想要對抗聲勢浩大的青衣樓,非借重在武林中極具人望的沈家不可,所以他才不得不就地取材,把你給拉了進來,更何況他最近還救了我,你就原諒他吧!」

沈玉門一怔,道:「他怎麼救了你?」

解紅梅又是一嘆,道:「我大半年前原本是要到金陵去找你的,誰知竟然病倒在路上,當時幸虧被湯老爺子發現,將我接到府裡,延醫救治,總算撿回了一條命,否則你就再也看不到我了。」

沈玉門忙道:「好吧!他既然救過你的命,以後我不再恨她就是了。」

解紅梅注他懷裡擠了擠,道:「而且你還得幫幫他的忙。」

沈玉門道:「怎麼幫,你說?」

解紅梅雙手搭在他肩上,輕聲細語道:「你最近有沒有見過唐三姑娘?」

沈玉門嚇了一跳,道:「你千萬不要提那個女人,簡直可怕極了!」

解紅梅愕然道:「怎麼可怕?」

沈玉門道:「孤女人居然三更半夜的跑到我床上去咬我,你說可不可怕?」

解紅梅神情一緊,道:「你有沒有咬她」

沈玉門道:「那女人全身都是毒.我怎麼可以咬?」

解紅梅鬆了口氣,又道:「那麼你有沒有咬其他那幾個女人?」

沈玉門道:「哪幾個女人?」

解紅梅道:「什麼秦姑娘啊!駱大小姐啊……」

沈玉門截口道:「那都是沈玉門的女人,我怎麼敢亂咬!」

解紅梅道:「可是你現在就是沈玉門啊!」

沈玉門急忙搖頭道:「別的事情倒還可以湊合,只有他那些女人,我實在不敢接收。」

解紅梅突然嗤嗤笑道:「如果他有老婆的話,你怎麼辦?」

沈玉門道:「老實說,我這次最大的幸運,就是他沒有老婆,否則我還真不知道該不該跟她上床。」

解紅梅啐了一日,道:「看來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動不動就想跟女人上床。我警告你,如果你敢跟他學著胡亂在外面拈花惹草,我一定不輕饒你!」

沈玉門忙道:「這一點你大可放心。我跟他絕對不一樣。我唯一想沾的女人就是你!」

解紅梅不再出聲,整個身子都已貼在沈玉門懷裡。沈玉門緊緊的將她摟住,兩片發乾的嘴唇,也開始在她熱烘烘的臉頰上移動起來。一陣輕輕的「嘖嘖」聲響之後,解紅梅忽然掙出他的懷抱,道:「我想起來了,那位唐三姑娘,你還得跟她打打交道。」

沈玉門道:「不必了,唐大先生不會讓湯老爺子死的,你放心吧!」

解紅梅驚喜道:「真的?」

沈玉門道:「當然是真的。如果唐大先生不想救他,何必還一直都給他藥吃?」

解紅梅驚訝的瞄著他,道:「咦?你怎麼知道我想讓你救湯老爺子?」

沈玉門指著腦門道:「我猜的。」

解紅梅又悄悄的往前湊了湊,輕輕道:「你猜我現在在想什麼?」

沈玉門笑嘻嘻道:「你一定想叫我咬你,對不對?」說著,一把將她抱住.張開嘴巴就想咬。

誰知就在他牙齒剛剛觸到解紅梅滑膩膩的粉頸之際,門外陡然傳來石寶山的聲音,道:

「咦?程總怎麼又回來了?」

只聽程景泰哈哈一笑道:「我當然得回來。如果我連沈二弟的生死都不顧,只想自己逃命,我還有什麼資格做他大哥?」

解紅梅沒等他說完,便已慌忙滾到桌外去。沈玉門也滿臉無奈的爬出來,在地上找了一盞尚可備用的油燈,就著灶中一些剩火點了起來,擺在一根柱子的燈託上。廚房裡登時又回覆了一點光亮,雖然昏昏暗暗,但解紅梅那張含羞帶愧的臉孔仍然依稀可見。這時石寶山和程景泰已緩緩走了進來。解紅梅剛剛抹過臉去,突然驚叫一聲,一頭撲進沈玉門懷裡,還不停的回手指著黑暗的牆角。

石寶山和程景泰大吃一驚,同時拔出了刀,分別護在兩人左右。

沈玉門急忙眯眼看去.這才發現丁靜和莫心如尚在房中,這時正在閉目凝神的坐在牆角的一張長桌上,急忙輕咳兩聲,道:「原來兩位前輩還沒有走?」

莫心如立刻睜開眼睛,道:「我們跟二公子的事還沒有辦完,還不能走。」

說著,兩人已躍下長桌,並肩走到沈玉門面前。

沈玉門愣愣的望著兩人,道:「兩位前輩跟我會有什麼事?」

莫心如道:「實不相瞞,我們千辛萬苦的找來,就是想向二公子借樣東西。」

沈玉門匆匆瞟瞭解紅梅腰間那把短刀一眼,小心翼翼道:「兩位想借什麼,只管開口。

是屬於我的東西,絕對沒有問題。」

莫心如沉吟了一下,道:「我們想跟二公子打個商量,請將解姑娘借給我們三年。三年之後,我們負責把她送回金陵沈府。」

沈玉門登時叫起來,道:「那怎麼行!她是人,又不是東西,怎麼可以隨便亂借?而且……而且……」

丁靜嘆了口氣,道:「我們也知道這個請求太過份,但是為了峨嵋派的再興,我們不得不這麼做。」

莫心如也嘆息一聲,道:「不瞞各位說,自從我汪師姐走後,峨嵋派的武功等於丟了一半。從那時起,峨嵋再也培養不出使刀的高手,刀、劍、掌聯手的招式也已失傳,所以峨嵋才會衰退這般地步……」

解紅梅截口道:「可是我的刀法也不見得高明。即使隨你們回去,對貴派也未必有多大幫助。」

莫心如道:「那你就太客氣了。像方才那招‘天外一刀’,峨嵋上下兩代,絕對沒有人可以使得如此巧妙,包括我們兩個姐妹在內。」

丁靜緊接道:「更何況我們所需要的並不是你的招式,而是汪師姐傳給你的心法。當然我們也不會讓你白白浪費青春,我們也一定會將本派的武功傾囊相授。三年之內,你的武功起碼也可以比現在增加一倍。」

解紅梅砰然心動道:「三年真得可以增加一倍?」

丁靜點頭道:「也許還不止。」

解紅梅仰起粉臉,默默注視著沈玉門。沈玉門一句話也不說,而且臉上連一點表情都沒有。

莫心如突然咳了咳,道:「二公子不是說二三年之後,還要與陳士元一決勝負嗎?」

沈玉門無精打采道:「是有這個打算。」

莫心如忙道:「試想你再與陳士元碰面的時候,身邊若是多了個絕頂高手,對你是不是要有利得多?」

沈玉門勉強點頭道:「那當然。」

莫心如繼續道:「還有,據我所見,沈府的‘虎門十三式’雖然銳利無比但是二公子的功力卻還不夠。你何不趁這三年再下苦功,等將來你跟解姑娘聯手把陳土元除掉之後,再長相廝守,豈不比現在提心吊膽的匆匆結合要理想得多?」

沈玉門垂著頭,吭也沒吭一聲。

莫心如停丁停,又道:「還有一件事。我想‘金刀會’的程總瓢把子和貴府的石總管一定有個耳聞,那就是我峨嵋派一象恩怨分明,有恩必償,有仇必服。解姑娘能夠跟我們回去,就等於對我峨嵋派有再造之恩。在任何情況下,我們都不容許有人傷害她,包括陳士元在內。你懂了吧?」

沈玉門搖頭。

丁靜馬上接道:「我師姐的意思是說,三年後你身邊多了個解姑娘,就等於多了個峨嵋派,而且那個時候的峨嵋派早已脫胎換骨,陳士元想碰碰你的衣角只怕都不容易。」

沈玉門聽得也不禁霍然動容,忍不注低下頭看了解紅梅一眼,解紅梅也正眼睛一眨一眨的望著他,彷彿正在等待著他的決定。一旁的程景泰忽然開口道:「二弟,這件事我看你可以考慮考慮。」

石寶山也沉吟著道:「這件事不僅關係著峨嵋派的盛衰,對整個武林出有極大的影響,二公子不妨跟解姑娘好好商量一下。」

沈玉門沉嘆一聲,道:「三年可不是個短日子啊!」

解紅梅突然道:「好,我去,不過不是三年,是兩年,行不行?」

丁靜和莫心如大喜過望,兩人相互看了一眼,同時點頭。

沈玉門不禁又嘆了口氣。兩年雖比三年短得多.算起來還是有七百多天.但解紅梅話已說出口,他除了嘆氣之外,還有什麼辦法可想呢?

清晨。溫暖的朝陽淡淡的照在一條筆直的官道上。官道上正有一輛馬車緩緩北行,跟隨車後的是十幾匹健馬,馬上的人個個神情剽悍.而且每個人的鞍上都掛著一把刀,一把金光閃閃的刀。

坐在車上的正是金陵的沈二公子沈玉門。而跟在車後的,自然是程景泰和他選了再選的金刀會的十幾名弟兄。這時沈玉門正閉著眼睛,橫靠在寬敞的車廂中,雙腳搭在洞開的視窗.讓陽光輕拂著赤裸的腳面,他身心都感到一陣無比的舒暢。他已經很久沒有過到這種安逸的日子了。

在的的得得的蹄聲中,他開始有了些睡意。就在似睡非睡之際,馬車忽然停了下來,程景泰那張方方正正的臉孔也已出現在窗前。

沈玉門急忙睜眼收足,道:「出了什麼事?」

程景泰笑眯眯道:「沒事,只想告訴你一個好訊息。」

沈玉門愕然道:「什麼好訊息?」

程景泰回手一指道:「你那三個善解人意的小丫頭追來了,這算不算是好訊息?」

沈玉門聽得眉頭一皺。道:「這算哪門子好訊息!我原本還想過幾天安靜日子,這麼一來,豈不又泡湯了!」

程景泰哈哈一笑,道:「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我還想找幾個聰明伶俐的小丫頭陪一陪呢!可惜至今都找不到合適的。」

沈玉門忙道:「我把她們三個送給你如何?」

程景泰連連擺手道:「君子不奪人所好,你還是留著自己慢慢享用吧!」

說話間,三匹快馬飛也似的衝了上來,一起勒疆在車旁。

水仙不等坐騎停穩,便已翻身下馬,一頭躥進車廂,氣喘喘道:「啟稟少爺,‘飛天鷂子’洪濤帶著他六名兄弟追下來了!」

沈玉門淡淡的明瞭一聲,道:「他們跑來幹什麼?」

水仙緊緊張張道:「這還要問,當然是來殺你的!」

沈五門搖著頭道:「不會吧?洪濤是我的朋友,怎麼會來殺我?」

水仙氣極敗壞道:「少爺,你有沒有搞錯?洪濤是青衣樓的舵主,一向都是你的死敵,上次還曾經行刺過你,難道你忘了?」

沈玉門道:「沒有忘,不過那是去年,今年已經不一樣了!」

水仙忙道:「有什麼不一樣?」

沈玉門道:「我問你,你們方才是不是打他身邊超過來的?」

水仙道:「不錯。」

沈玉門道:「他們有沒有向你們動手?」

水仙道:「沒有。」

沈玉門笑笑道:「如果他是來殺我的,還會放你們過來嗎?把你們三個扣在手裡當人質也是好的,你說是不是?」

水仙沉吟了一下,道:「他們不是來殺你的,又是幹什麼事的呢?」

沈玉門道:「當然是來跟我交朋友的……也許還順便帶給我一點訊息。」

水仙道:「什麼訊息?」

沈玉門眼睛翻了翻,道:「據我猜想,這次青衣樓派出來的殺手絕對不止一批,等一下他一定會提醒我。你相不相信?」

水仙猛一搖頭,道:「不信。」

沈玉門輕輕道:「要不要跟我打個賭?」

水仙興趣盎然道:「賭什麼?」

沈玉門想了想,道:「如果你贏了,以後你說什麼,我聽什麼。」

水仙道:「如果我輸了呢?」

沈玉門朝車外一指,道:「你馬上帶著她們兩個回金陵,怎麼樣?」

水仙哼了一聲,把頭一甩,再也不肯理他。

沈玉門做了個無可奈何的表情,探首窗外望著程景泰,道:「大哥,麻煩你叫大家全都讓開,等一會千萬不要跟他們發生衝突。」

程累泰皺眉道:「你真想跟青衣樓的人交朋友?」

沈玉門道:「多一個朋友,就少一個敵人,還有比這個更划算的事嗎?」

程景泰笑笑,同時揮了揮手,那十幾名金刀會的弟兄立刻讓了開來。

沈玉門立刻掀開後車簾,目光所及之處,果然站著七匹馬、七個人,為首的正是「飛天鷂子」洪濤。洪濤一見沈玉門現身,登時把手一招,七騎並排走了上來,直走到距離馬車不滿兩丈才一起停住。兩丈左右正是施展飛刀最理想的距離。金刀會的弟兄不禁神色大變,個個嚴陣以待。秋海棠和紫丁香也戰戰兢兢的守在車旁,準備隨時出手。

但沈玉門卻一點都不在乎,還將大半個身子伸出車外。

洪濤居然遠遠的朝他一抱拳,才道:「沈二公子,承你兩次不殺之恩,我不得不先跟你打個招呼。我們弟兄是奉命來殺你的,只要你一天不死,我們就跟你一天,絕不中途罷手。」

沈玉門淡淡道:「我知道了。」

洪濤繼續道:「你最好多加小心,千萬不要落單。你一給我機會,我手下絕不留情。」

沈玉門緩緩的點著頭,道:「那是應該的。」

洪濤停了停,又道:「還有,這次奉命來殺你的,並不止我們弟兄七個,據我所知,至少還有五批,每一批都是青衣樓裡的一流殺手。我希望你不要糊里糊塗的死在那些人手上。」

沈玉門點頭不選道:「你放心。如果我非死不可,也一定要死在你的手上。像這種便宜,何必白白送給外人!」

洪濤道:「好,你這份心意,我領了。」

沈玉門連忙道:「不過你們可要追得緊一點。萬一你們追丟了,而我又一不小心把便宜被別人撿走,到時候你可不能怪我不講信用。」

洪濤笑笑,什麼話都沒說。

沈玉門摸著腦門想了想,又道:「我看這樣吧!為了安全起見,我先把我的行程告訴你,以免你追錯了路。我預定在金刀會總舵停留兩個月……」

程景泰截口道:「什麼!才兩個月?」

沈玉門忙道:「好吧!三個月,然後我會直奔北京。你如果找不到我,可以到四海通鏢局去問問,我會在那裡留話。你只要說你是我的朋友洪濤,他們一定會把我落腳的地方告訴你。」

洪濤冷笑一聲,道:「沈二公子,你最好不要搞錯。我是你的敵人,不是你的朋友!」

沈玉門也冷冷一笑,道:「洪舵主,有一件事你最好也不要搞錯,天下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朋友。」

說完,把車簾一放,喊了聲:「走!」車馬又開始緩緩北行。金刀會的弟兄如釋重負.立刻將車尾層層圍住。車裡的水仙登時鬆了口氣,道:「少爺,你是怎麼了?你為什麼要把你的行程告訴他?」

沈玉門道:「因為我以後還得靠他保護,不把行程告訴他怎麼行?」

水仙只氣得直捶大腿道:「少爺,你腦筋是不是出了毛病?他殺你還惟恐不及,怎麼可能來保護你?你這不是在說夢話嗎?」

沈玉門道:「你要不要再聽一句夢話?」

水仙沒好氣道:「你說!」

沈玉門遁:「據我估計,他不久就會替我們把那五批人殺光,你信不信?」

水仙道:「當然不信。」

沈玉門好像生怕嚇著她。輕聲軟語地問道:「你要不要再跟我打個賭?」

水仙一聽,立刻把臉抹過去,再也懶得搭理他。沈玉門做了個無奈的表情,又把身子橫靠在車廂中,雙腳也重又搭在視窗上。

窗外朝陽如舊,陽光依然輕拂著他赤裸的腳面。他感到舒暢極了,臉上也開始有了笑意,笑得無牽無掛,似乎這世上再也沒有令他擔心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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