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當然要,你真小氣,去年除夕還有人給我一個大大的紅包,人家還是陌生人,你是我丈夫都捨不得給啊。」
除夕的燭光一點一滴地聚在他的眼眸中,彷彿有什麼東西從心底冒出頭來,衝破了心臟那一層薄薄的膜,張牙舞爪地散在他眸中。雲不悔被他看得臉色一熱,神色越發嬌嗔,含情帶嬌,如一朵夜露中的牡丹。俗話皆雲,燈下看美人,更勝平素三分,程慕白心想,此話說得真有道理,燈下的雲不悔,真美。
「小白,你怎麼了」她紅著臉問,抵不住他灼熱的眼神。
程慕白伸手牽過她,雲不悔已坐到他腿上,他圈著她,戲謔說,「我記得去年除夕,我在溏心樓遇到一名帶著面紗的女子,她問我要紅包,我給了她一萬紅包。這女子很特別,分明是閤家歡樂的日子,她卻眸帶憂傷,好似全世界都拋棄了她,我看著又是心疼又是憐惜,當時便想,她若是問我要多少,傾家蕩產我也給她,只為博她一笑。她不勝酒力,喝得爛醉,有人來接她,我詢問她的芳名,掌櫃告知,她是樓家三小姐樓嫣然。哎,說起來啊,我和大嫂真是有緣分呢,她這還沒過門,我就給她一萬紅包,這後來下聘的時候我就想啊,不如咱就沒送這麼多了,我都給人家那麼多聘禮了。」
他越說越樂,笑聲爽朗,雲不悔則聽得驚喜震驚,只得怔怔地看著他,竟是他,竟是他,她做夢都沒想到,那晚的人會是程慕白。她依稀記得那晚的男子,身材修長,雖帶著面具,卻是一身霸氣,絲毫沒有程慕白身上的文秀之氣。
原來,冥冥之中,上蒼就為她牽好了紅線,而她卻渾然不知,竟還站在他面前,彼此算計著婚姻。她緊緊地揪著他的袖子,顫聲問,「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要給她這麼大的紅包」
她和他素不相識,只是偶然相遇,她只想要一個安慰,他卻給她一個驚喜,彷彿這麼多年除夕的孤獨都被這紅包衝散,讓她覺得除夕真是一個好日子。
情深緣深,早就結下。
程慕白一怔,溫柔地順著她的髮絲,為何呢他自己也不知道,或許那一晚的雲不悔目光太過脆弱,如最可憐的小白兔,需要人的鼓勵和安慰,她彷彿要被寒風吹散,他想給她一絲溫暖。
或許同是除夕夜傷心人,同是天涯淪落人,太多的理由,如今也迷惑了,他偶爾想起那個除夕夜的女子,都有一種再次結識的衝動。
他沒有告訴雲不悔的是,他原本打算等陪著母親在如願寺許願後下山,便親自登門拜訪,結識樓嫣然。他對她幼年便有極好的印象,她是他夢中的情人。沉穩,聰明,美麗,才貌雙全,符合任何一名女子對妻子的要求,他想他所需要的伴侶便是如此,從幼年到青年的夢中情懷,也該如願了。
可人算不如天算,他在如願寺,遇上他的命運。
雲不悔。
那盈盈帶笑的女子笑容如枝頭的寒梅,給他冷冽的香甜享受,她的眼睛如一塊瑰寶,沉靜中帶著三分神秘,竟讓他怦然心動,賽過他對夢中情人的期待,賽過他自幼對樓嫣然的執著。他從沒結識過這樣的女子,聰穎通透,離經叛道,竟為了逃離程佑天,竟要嫁給程佑天的弟弟。徹底斷了他的想念,這樣的勇敢的女子吸引他的目光,他心中那模糊的影子漸漸的被雲不悔所取代,幾乎是衝動之下,如她所願。
是的,衝動。
程慕白從不打一場沒把握的仗,雲不悔是他唯一的例外,他對她傾心算計,他對她又充滿期待,這種矛盾刺激著他不斷地認識她,不斷的去讀懂她。
「不悔,如果你重新遇到那天晚上給你紅包的男子,你想和我說什麼」程慕白突然問,伸手拭去雲不悔的淚,這傻丫頭又哭了。
雲不悔目光清潤,柔得幾乎要滴出水來,她捧著程慕白的臉,一字一頓地說,「我不知道重新遇到他,我會說什麼,可如果我再遇到去年除夕的自己,我會和她說,不悔,抓住他,勇敢地告訴他,你要當他的妻子,你叫雲不悔,若他喜歡,請她拿著聘禮到樓家來娶你。」
程慕白頓了頓,驚喜散在眼裡,緊緊地擁著他的妻子,雲不悔似乎覺得尤為不夠,又添了一句,「不拿聘禮也沒關係,我倒貼都可以。」
他撲哧一聲笑了,雲不悔啊,雲不悔,你真是一個可人兒,誰能得你的心,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她並非善男信女,卻有一顆赤子的心,她有玲瓏的心思,有圓滑的處事手段,可她卻有一顆乾淨的心。
別人傷害她一分,她還一分,別人對她好一分,她還十分,這樣的性子,這樣的柔軟,讓他知道,自己捧著一塊瑰寶,一輩子都要呵護著,別傷了這顆玲瓏的心。
這是他的妻子啊。
他心中湧起一股驕傲,男人有一名漂亮的妻子,總是十分自豪的,可他的驕傲並非她的美麗,而是她的全部,由內而外,哪怕是微笑也讓他覺得自豪。
他總忍不住向全世界宣佈,瞧,這就是我的妻子。
「那紅包還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