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此記住這名字,她從沒叫過他的名字,可她知道,他叫什麼,且牢記。恐怕天底下很多人都忘記他叫什麼名字,提起他的第一印象是趙王。
似是有感應般,趙王路過溏心樓往二樓看了一眼,只看過一眼就別開目光,領著將士繼續前進,雲不悔嘆息,她要想辦法,阻止這一切,阻止這場戰事的爆發。
沒有人會想到,趙王離京,沒有把實權交給他的堂弟,反而讓丞相北堂鎮南監國,暫代國事。北堂鎮南自己也莫名其妙,問趙王,他卻沒有回答。
朝中本就有新舊兩派,一派維護皇權,一派支援趙王,北堂鎮南從未表露過他的意思,誰都知道他對程家忠心耿耿,又和趙王有心結,王孫貴胄們都以為北堂鎮南是皇上的人,沒想到趙王把權力給了他,維護皇權的人震怒。
雲不悔並不覺得多驚訝,這是一個非常好的決定,北堂鎮南是這朝堂上唯一沒有私心的人,他一心一意只想為民造福,他沒有稱帝的野心。如今皇上病重,太子被禁,宣王入獄,趙王又帶兵去寧州,京中無掌大局之人,北堂鎮南的才能和可靠是趙王最看重的,這也是為什麼他一直沒有除掉北堂鎮南的原因。
「你一定知道什麼,雲不悔,這究竟怎麼一回事,他怎麼可能把京城交給我。」北堂鎮南問雲不悔,他百思不解趙王究竟安排了什麼陷阱給他。
雲不悔說,「他把京城交給你,那是他信任你,只有你才能讓安定整個京城,這是南國的權力中心,人們要的安定,穩定,他走了,只有你能做到。」
「一派胡言。」北堂鎮南說。
雲不悔說,「兩天後,我也會帶冰月和離月去寧州,在這之前,相爺,我想見皇上一面。」
「你要見皇上」北堂鎮南眯起眼睛,驟然說,「你究竟瞞了我什麼,你不說清楚,我不會讓你進宮。」
雲不悔想了想,淡淡一笑,「趙王是皇上的親生兒子,這就是為什麼他把京城交給你的原因,因為他已經不打算弒父,如果你不信的話,你可以去問皇上的御醫,我猜他一定讓御醫好好照顧皇上的身體。」
北堂鎮南和林宛兒吃驚至極,「這怎麼可能,如果他是皇子,為什麼要帶兵去寧州,他名正言順就可以繼承大統。」
「他只是無法面對這樣的事實,所以選擇逃避,寧願按照原計劃打這一場仗,相爺,我們要做的就是阻止這場戰爭,這是一場完全可以避免的戰爭。」雲不悔說道,「我們誰也不願意看見生靈塗炭。」
北堂鎮南陷入沉思,雲不悔沉聲說,「皇上一定要知道這件事,只有他知道,他相信,這件事才能得到圓滿的結局。」
趙王帶兵離開京城第五天,雲不悔才從京城出發,皇上服食五石散多日,甚至渙散,根本不知道雲不悔在說什麼,御醫幫他調養身子,一直到第五天,他的神智才稍微有些清醒。
雲不悔她所知道關於趙王所有的一切都告訴了皇上,包括趙王的童年,老趙王的陰謀,樓依依的死亡,牡丹的死亡,樓依依的遺書,她特別強調了趙王的童年,還有他和老趙王之間的父子關係。企圖用這一點打動皇上,皇上起初並不相信這個事實,樓依依的遺書和牡丹的信都是趙王收著,雲不悔也沒有多餘的證據證明,趙王是皇上的兒子。雲不悔從皇上的神色可以看出,他的確和趙王的母親有過一段情。雲不悔不知道上一輩的恩怨情仇,趙王的生辰八日皇上知道,他若是有心查當年的事情,總會查到蛛絲馬跡。
北堂鎮南說,皇上並不相信,趙王是他的兒子,他認為這是雲不悔編出來的一段故事,可太多的巧合又讓他起了疑心,最關鍵的一點是,趙王饒了他的命。若是繼續服用五石散,他時日無多。皇上將信將疑,並不承認那是他的兒子,也沒否認那是他的兒子。
雲不悔沒有試圖說服他,因為趙王的兵馬已到寧州,已和程慕白的軍隊開戰,她沒有那麼多的時間耗在京城,她原本想拿著聖旨去寧州,阻止這一場戰亂,皇上卻閉門謝客,終日的寢殿中,彷彿回憶往事。北堂鎮南說,她必須要再拿出一些有說服力的東西,雲不悔拿不出來。
她篤定一件事,皇上一定會認趙王這個兒子,哪怕他心裡有懷疑,所以雲不悔帶著冰月和離月啟程去寧州,樓開陽勸阻不過,只能隨了她,樓開陽回鳳城,雲不悔去寧州。
一人走水路,一人走陸路。
樓開陽本想和她一起去寧州,怕她一個人路上有什麼閃失,可雲不悔帶了冰月和離月,鳳城又有需要他的人,所以樓開陽沒和她一起去寧州。
一路顛簸,越是靠近寧州,越是蕭索,戰爭的味道越是濃厚。雲不悔想起父親總是說,但願戰爭都發生在他的年代,他的女兒就能活在和平中。他征戰一生,精忠報國,為的只是子女能生活在和平的美好裡。那是一名軍人最大的願望,他討厭戰爭,所以雲不悔也討厭戰爭。
每一位有良知的將軍,都不會喜歡戰爭,雲不悔想,趙王一定也不會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