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慕白倏然站起來,「你爬山涉水來寧州,就是來勸我投降」
雲不悔面色一變,程慕白目光銳利又冰冷,如一道利刃逼近她的咽喉,雲不悔慌忙抓住他的手,「小白,求了你,別這樣想。」
「我不可能交出北郡。」程慕白沉聲說,「僅憑你一面之詞,我不會相信他是皇上的兒子,這十幾年來,他就如一個外來者想奪走程家的江山,如今突然告訴我,他竟然是程家的人,讓我怎麼相信,這太荒謬了。事情過去那麼多年,皇上自己都不確定,光憑遺書又怎麼確定他是皇上的血脈」
雲不悔說,「那你想如何,和他決一死戰嗎」
「是」程慕白冷冷出聲,「除非皇上親口承認,那是他兒子,否則這場戰事避免不了。」他沉痛地看著雲不悔,那目光陌生又沉冷,夾著一絲失望,「我當真以為,你是想我才來寧州,你是擔心我才來寧州,原來是為了說服我放棄,說服我投降,雲不悔,你到底」
「程慕白」雲不悔急怒交加,驟然厲喝,「我是你妻子,你怎麼可以懷疑我的忠誠,懷疑我的用心你自己心裡明白,這一切都是真的,趙王瘋了,你也跟著他一起瘋嗎這場戰爭到底意義何在,你想過沒有趙王給皇上服用五石散,再服用一個月皇上就駕崩了,你一個月之內絕對不可能攻下寧州,他在等皇上駕崩。皇上駕崩後,他可以登基,到時候御駕親征,你就成了亂臣賊子。如今他放棄了,他把京城大小事務交給北堂鎮南,他讓御醫停藥,保住皇上的命,他已經打亂自己的計劃,他已經停手了,他如今只想要一個證明,他迷失在自己的身世裡憤世嫉俗。他不殺皇上,又要和你打這一場仗,這有什麼意義只是手足相殘,寧州的兵馬,北郡的兵馬為了這一場沒有意義的戰爭付出的鮮血和生命還不夠多嗎你那麼聰明就看不到這件事的結局嗎皇上一定會認趙王,他一定會登基,所以這一場流血犧牲的戰爭毫無意義,只是添上無辜的生命。我沒有那麼偉大的情操,說我想救誰,我只想我的丈夫在戰場上平平安安地活下來,我只想我的丈夫不要讓他的手下去送死,白白犧牲,因為每一條生命都是鮮活,都是有價值的。我不想我的丈夫最後揹負人命的包袱,你懂不懂」
生命無價,任何一場戰爭都是罪惡的。
哪怕再名正言順。
程慕白看著失態的雲不悔,一時竟然說不出話來,雲不悔抹去眼淚,哀痛地凝著他,他自責地擁著她,不停地說抱歉,雲不悔哭泣,「小白,別打這場仗了,我們回家吧。」
回家吧,這裡每一個人都想回家。
每個人都想活著。
程慕白擁著她,晨光在他們身上籠出一道剪影,悲傷,沉重。
兩軍對峙,已有七天之久,寧州無戰事,程慕白終日練兵,卻不見進攻,肖冰不明白,「大哥,你在等什麼偷襲計劃我們想了許久擬定出來,就等一個大霧天,昨天就是大霧天,一個最好的進攻時機,為什麼你不進攻」
「肖冰,如果不打仗了,你想做什麼」
「回北郡當我的世子,吃喝玩樂,還能做什麼」肖冰理所當然地回答,程慕白心想,是啊,如果不打仗,他們都回家,繼續原來的生活。
「大哥,你到底在等什麼,嫂子來以後你就變了。」
「趙王可能是皇上的血脈,這一場仗沒必要再打了。」程慕白說,肖冰瞪圓了眼睛,雙手一攤,「你沒做夢吧」
「你說呢」
「他是皇上的血脈,為什麼帶兵來寧州打仗,他有病啊。」肖冰惱怒地吼。
程慕白淡淡說,「也許他想的和我們想的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