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木槿花西月錦繡》小說信息

第五十八章 只為難相見(第1頁,共2頁)

字體:

「急什麼,我看這茶水正好。」卻聽背後段月容淡淡道:「外邊一大幫子人,連只蒼蠅也飛不出去。」。

我的手剛剛碰到門栓,身後便驚覺有人飄然而至,驚回頭正對著一雙滿是冰冷恨意的紫瞳,「想去哪兒?」

他對我冷笑著:」原非白哪裡嗎?」

我的心臟一瞬間停跳了,他果然認出來了,是什麼時候,吹笛的時候嗎,還是第一眼的時候就認出來了?

然而不容我多想,我的肩脛上一陣巨痛,段月容的笑容猖獗地在我眼前放大,我慢慢倒了下去,感到臉貼到冰冷而華麗的地板上,我微弱地睜開眼,卻見他也蹲在地上,一雙奪目的紫晶琉璃瞳正冷冷地平視著我,充滿了狠戾乖張,嗜血殘暴,他猛然伸手死死地扣著我的前襟,那樣緊,那樣牢,連青筋都暴了出來,甚至打著顫,簡直就是想把我給勒死了。

那是我八年來從未見識過的驚天的怨憤和暴怒!

他好像在我耳邊咆哮什麼,可惜我飢餓多時,加上又泡了泡冷水,經歷殺機一刻,早已是力量耗盡,再加上他老人家剛才那手刀砍得太狠了,所以我根本就聽不清他在說什麼,那聲音就好像從很遙遠的地方對我厲聲咆哮,如泣似訴:「你這個沒有心的,果然沒有死。」

這原本是我最最不想面對,最最害怕的一刻,而真正到來時卻又有了一絲莫名的心安,心想著若是真給他勒死了,倒也可以問心無愧,一身輕鬆地去了。

於是我又極端地走向反面,試圖對他綻放一絲不合時誼的友好的微笑,以宏觀地表達我對於我們在這樣的情況下,那種神奇重逢的複雜的思想感情,可是他老人家實在勒得太緊了,搖得太狠了,我一口氣沒接上來,頭一歪,暈死過去了。

我又看到了撒魯爾可怕的臉在血河中不停向我飄近,無數的鬼魂圍在我的身邊哭泣,向我訴說著他們的不幸和怨憤,可最後全化作奇怪的吟唱:

奎木沉碧,紫殤南歸;

北落危燕,日月將熄;

雪摧鬥木,猿涕元昌,

雙生子誕,龍主九天。

紫殤在我的前一片灼熱,黑色的霧氣漸漸被那紫光碟機離,我漸漸地恢復了知覺。耳邊傳來一曲的北地名樂.

我發現我身處一個黑暗的空間,上方有兩個淡淡的亮光,我想移到亮光處,方才艱難地爬起,奈何所在之地恁是滑,我摔了下,這是什麼地方?

耳邊一陣歡快的音樂,頗有些北地之風了,有一主要歌者,似有二個歌童相和,所秦樂器亦不似中原或是大理,有橫笛,拍板和拍鼓,而那歌聲節秦甚是急速歡快。

眾人拍手之聲甚眾,有個濃重契丹人口音的人說道:「真想不到,洛洛小姐的雁回曲真是塞過我北地最有名的樂人了。」

那個迷人的聲音說道:「妾之拙技能得太子殿下及妥大人欣賞,不勝榮幸。」

我仔細地想了想,是那個洛洛,果然只聽那個契丹人殷勤讚道:「洛洛對殿下的深情真如白翎雀一般忠貞不二啊。」

那白翎雀乃是北地一種常見鳥類,因無論寒署皆不遷移,常被北地人用來形容品堅貞。

屋內安靜了下來,我只好支著耳朵聽他們在說什麼,只聽到那個契丹人不停地用大理方言說著,那人大理話倒也流利,可見是個使官,最後總結下來,他的意思就是兩國聯手,焉有不勝之理。

雙方又談了幾句,接下去談到一個實質問題,關於結盟的誠意.

段月容沒有出聲,那契丹人似是說道:「我主年紀尚輕,未有子嗣,唯有一妹,疼若珠寶,貌賽星辰,實為我契丹之花,堪為太子多多生養大理皇子。」

我打賭,就算這個賽星辰不能為他段月容生養,段月容亦肯定喜歡。

不過沒想到這回段月容倒在屋裡沒有支聲,只聽到蒙詔的聲音道:「吾主願以宗室女香檳公主嫁貴國狼主,以修永世合好。」

「大理美人聞名天下,狼主早有耳聞,奈何吾主不愛美色,」那遼人淡笑出聲:「吾主聽說吐蕃第一美女卓朗朵姆為段王誕下小世孫,吾主陛下萬分期待小世子前往契丹賞玩,以助二國共破突厥豺國。」

果然是為了擊破撒魯爾的突厥,我暗忖道,那麼撒魯爾當如何禦敵呢?

「貴國狼主有妥彥你這樣的人才,實乃契丹之幸啊,」卻聽段月容出聲笑道,嘆聲道:「世子前往遼地學習,倒也未嘗不可,只是世子尚在襁褓之中,弗能行路兮,安能前往契丹?」

「那不如請夕顏公主……,」遼人又待開口.

段月容哈哈一笑,誠懇道:」妥彥果然是大遼第一名臣,只是吾女頑戾異常,不堪貽笑大方啊,不如此先結為兄弟親家,等世子長大成人,或許貴國狼主亦喜得貴子,彼兩國世子再作打算如何?」

那個叫妥彥的遼人似是沉思片刻,猶豫道:「太子所思極是。」

我暗自恍然,大理因與契丹距離甚遠,素無往來,而大理國內的保守派亦不主張同契丹相交,那樣說來,這段月容名為出來花天酒地,實為掩住各國間諜的耳目,甚至很有可能不想讓保守老臣知道。

卻不知道大理同契丹的合作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報撒魯爾之仇麼?莫非也是為了南北夾擊漢家三國麼?

他們又說了一會,不過是些風花雪月了,我的肚子好像咕咕叫了一聲,就聽段月容笑道:「今日也乏了,妥卿等我明日再議如何?」

一陣眾人散去的聲音,我努力爬起,透過那兩個亮光,果然富麗的房間內,幾個高大的男人正客套地走出房門,走在段月容後面的是那個的洛洛,她換了一身石榴百折紅裙,薄綃裙飄曳於地,她似是不願意走,杏目含情,在夜明珠下甚是嫵媚,勾魂攝魄,段月容揮了一揮袖,微微推了她一下.立時她的秋波堆滿悠愁.

「宮裡皆傳殿下自弓月宮回來之後,傷重難治,更是沉睡了七日,自那以後,便不再親近女色了,這可是當真?」俯在段月容的前櫻桃小嘴怨著,「是故陛下親自選了洛洛來陪伴殿下,奈何殿下對洛洛恁地無情,可是…….可是明明洛洛知道殿下昨夜甚是盡興的……不如今夜.「

段月容有意無意地往我這裡看了一眼,我一愣,只聽他軟聲細語道:今日孤要好好想想如何答覆遼使,你且回去.」

洛洛委屈地點點頭:」那容妾再拜一拜觀音娘娘,求其保佑殿下做個好夢,好夢見洛洛.」

然後我看著她向我走來,滿面虔誠,盈盈而拜,走時深深看了我兩眼.

我恍然大悟,原來那個段月容將我放在正對著房門的汝窯觀音像裡,天下皆知段月容喜愛瓷物,猶以汝窯為甚,這一番出來,即便為人所知,大抵眾人也只以為他出來是遊山玩水,蒐集名瓷而來,這尊大佛像便可作證明,斷想不到他前來秘會遼使,還可借這個大佛私扣人質.

段月容像沒事人似地舉起一隻美酒夜光杯,然後帶著一絲冷笑極高雅地用手動了動桃木椅上的雋著的揆龍把手,立時啟動機關,我的腳下一空,一下子滑了出來.

我天旋地轉間,伏在觀音像前,捂著腦袋轉過頭,不想段月容正高高在上地拿著酒杯低頭看我,看到我睜大我的紫色蜈蚣眼,似乎一怔,沒想到我已經醒了過來,明顯地微微嗆了一下,便有紅色的美酒沿著他的嘴角無措地流了下來,酒香悄然在奢華的房間內彌散開來.

他的紫瞳卻冷了下來,森冷得如同臘月裡的冰窟窿,看著我好一會兒,我也微微打著顫,卻無法移開我的目光,一眨不眨,我前的紫殤卻隱隱地發熱起來,我潤了潤唇,決定不再裝了,便啞著嗓子啟口:「月容」。

我原本想問,你好嗎?

然而不等我發問,下一刻,我被他拎起來然後扔在遠處。

他並沒有用很大力,只是把我像塊破布似的輕輕拂在地上。然而我實在身子有點小弱,只覺頭暈眼花,金磚把我的骨頭擱得森疼。

「你給我跪下。」他在上方傲然而立,語聲中充滿了令我感到陌生的威嚴和冷意。

我的腦中分明有一時片刻的空白,怔怔地仰視著他那森冷的俊顏。

一瞬間,那種久違多年的感覺又回到了心田。

他其實一直是大理最有勢力的太子!

他是一個強有力的男人!

他的手中掌握著對於無數人的生殺大權!

他可以輕易地傷害我,他就是那個西安屠城時奪去我所有尊嚴的小段王爺!

而那過去七年刁鑽刻薄但對我情意綿綿的朝珠只是一個幻影,那個為曾我吹奏長相守,柔聲哄我睡覺的段月容也只是一個表象。

也許,我本就是在做夢,那記憶中溫馴的紫瞳佳人根本從來都沒有出現在我的生命中。

我的心平靜了下來,強撐著規規距距地跪了下來,對他伏地道:「花木槿見過段太子。」

「你說什麼?」他的紫瞳對我倏然迷來,如利刃一般犀利地看了過來。

我淡笑一聲:「民女花木槿。」

他不怒反笑,有些怪異地柔聲道:「你再說一遍。」

眼見那琉璃般的紫瞳越來越冷厲,那血色從他臉上一點點褪去,我知道這是他生氣的先兆。

然而我仰起那沉重的頭顱,依然一字一句清晰地朗聲道:「花木槿拜見太子殿下。」

「好。」他從牙逢裡迸出一個好字,然後上前一把抓住我的前襟,提了起來狠狠甩了我一把掌。

古羅馬元老院議員塔西佗曾經說過:人類更願意報復傷害而不願意報答好意,是因為感恩好比重擔,而報復則重重.

我想這心狹隘,錙銖必較的段月容同學正在嚴格驗證著這一理論!

他段月容還是一個自私,小氣,愛記仇的小朋友!

很顯然他完全忘記了當年我是如何救他於水火之中!

於是我表示理解地並積極地配合著他驗證這一理論,捂著臉,頭一次沒有對段月容的暴怒還手!誰教我上一次的確欠他的!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我連站直的力氣都沒有了,更不要說還手了。

很顯然他完全忘記了當年我是如何救他於水火之中,於是表示理解地並積極地配合著他驗證這一理論,捂著臉,頭一次沒有對段月容的暴怒還手!誰教我上一次的確欠他的!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我連站直的力氣都沒有了,更不要說還手了。

於是我的臉火辣辣地疼起來,耳廓也嗡嗡地作響,我聽不到段月容在說什麼,只知道他對著我咬牙切齒,紫瞳陰狠,然後我的眼睛也模糊了起來.

當一個時代,「老婆」不但可以罰跪」老公」,還可以公然煽」老公」耳光的時候,往往代表了這個時代的進步和民主的進一步催生。

所以當時我忍了痛,想著:好吧,你打了一巴掌解個氣也好,忍了。

沒想到剛抬頭他一揚手,又狠狠煽了我一巴掌.

我的牙關隱隱有了血腥味,不由咬牙暗恨:段月容,你這個臭流氓,你難道不知道再好的人,她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更何況打人不打臉的.

nnd,你有什麼了不起的,再對不起你,姐也是有尊嚴的!

我的心中倏地冒起一股邪火,那理智便立時生生被只野狗叼走了,當他第三個巴掌過來的時候,我用盡力氣格開,然後集中我所有的力氣在腦袋上,一頭撞去,正中他的小肚子,估摸著可能還傷了一丁點他的子,反正他被我撞得打了一個趔趄,捂著胯部,暗哼一聲後退幾步,我便反身爬向門外,可是段月容那廝抓住我的腳踝給硬拖了回來,

我反身趁勢將他踢倒在地,撲上去抬手就是兩拳,這兩拳挺狠的,段月容那懸膽玉照鼻流了血了,紫瞳也暗了下來。

我對上他的眼神和流血的臉,心中一顫,腦中想起的便是暗宮裡斷魂橋的那頭,他撕心裂肺的哭喊:你這沒有心的女人。便是這一瞬,不知為何第三拳便打得慢了力量也減了不少,更何況這妖孽的反應速度是如何之快,我的勝機轉眼化作浮雲。

電光火石間,他如狡龍,一下子把我壓在身下,制住雙手,我狗急跳牆,一口咬上他抓我的玉手。他痛叫出聲,甩開我的下巴,怒喝道:「你個沒心的東西……你……還敢咬我你。」

他目光狠戾地看著我,一揚手就似又要抽我耳光,我趕緊抱頭貓了下腰,他見我害怕了,紫瞳掙扎地瞪了我一分鐘,終是忍了下來,改了方向隨手撤下腰間的玫紅蝴蝶宮絛就把我的雙手全給綁了起來,眼明手快地按住了我的,再一次成功地制服了我。

我和他二人眼對眼,鼻對鼻,俱是氣喘如牛,我的傷必竟沒有全好,只覺頭暈眼花,眼骨那裡也隱隱地疼了起來。

我的眼神越過他的肩,看到我們一旁拔步床上坐塌上放著酬情。」你以為就你會這手下三爛的!?」他喘著氣,用被我咬破的手擦了擦流血的鼻子,倨高臨下地看著我,一派鄙夷。

他的紫瞳深幽而冷酷,那是一種陌生而又熟悉不過的冷,那是他暴怒的特徵,那是他要大嗣殺虐的前兆,我的汗毛一根一根豎起來,在我反應過來以前,他已經開始瘋狂地撕扯著我的衣服。

我咬牙,劇烈地撕扯中,我的前襟被撒開,那前的紫殤,還有撒魯爾用酬情在我身上劃的傷都猙獰地暴露在他的眼前,段月容停了下來,他的紫瞳開始收縮.

我雖然檢回條命來,那前卻仍是留著道道醜惡的褐色長疤,可能就連宋明磊的幽冥教陣營中也沒有較好的整容醫師,甚至想過,也或許他是故意留著想讓原非白看到,然而誰也沒有想到第一個看到我這些傷疤的竟然是段月容。

此時已是周圍很靜,除了波濤之聲,我們倆對望一眼,我窘羞得倒抽一口氣,而他的紫瞳中閃著令我感到恐懼的憤怒,纖長的手指顫顫地撫向我的口:「這是誰幹的?是撒魯爾那人魔還是幽冥教的敗類?」

我剛要啟口,他又著急地問出了第二個問題:「他們有沒有,把你怎麼樣…,快說呀,」

他狠命搖著我的肩膀,簡直是要把我搖散架了一般,在我耳邊大吼地問了我n遍,似是我不回答,今天就要把我吼成個聾子,我掙脫不得,臉漲得通紅:「沒……沒有,沒有。」

「當真沒有?」他的語氣明顯放緩。

「沒有。」我沒好氣地說道。

他忽地又粗裡粗氣地高聲喝道:「連原非白也沒有?」

我瞪了他兩眼,心頭更是一團憋屈,粗魯地對他吼了兩個字「沒有」回去。我極其簡短地介紹了我倆分手後的遭遇,為了讓他不至於那麼激動,對於宋明磊給我下的無憂散只是略略帶過,:」我被宋明磊下了無憂散,這一年裡大部分時間都瘋瘋傻傻的,也是一個極偶然的機會,這才脫身,得見天日。」

說到後來,連我自己都意氣沉沉。我放著餘光偷偷看他,他還是緊崩著一張俊臉,紫瞳怒火滔天,哎!?還生我的氣哪。

他直起身來,拉起我便緊緊地圈住我,我大驚,須知這時的段月容別說是現在飢寒交迫的我了,就算是身健康的我也不能阻止他做什麼了!我使勁掙扎著騰出右手,眼看夠到了酬情,一下子滑開了縛手的宮絛,正想握住去逼段月容放了我,中途卻停了手,因為我發現他只是緊抱著我,他緊挨著我的身軀微微打著顫,喉中發出一種難聽的聲音,過了一會兒,我回過神來,原來是他哭了。

哎!欠人情意,英雄氣短,我的中只覺得一種無奈的辛酸和,自已也莫名地哽咽起來,那手便輕輕放下酬情,只是取了一旁一盤松子糕的的一塊拿了來放在嘴中。

「你……」,段月容回過神來,圓睜著一雙佈滿血絲的紫瞳瞪著動著嘴巴拼命咀嚼的我,一會兒看到鬆開的雙手和酬情,有點吃驚。

我木然地拉緊衣裳,慢慢地把到嘴裡的松子糕吐了出來,擦淨口水放了回去,順便替他老人家所謂的「龍爪」慢慢擦去我咬出來的血,又作忠順狀地跪了回去,無神地看著地面,那明亮的地板正印著我餓得發青的臉上兩邊各五道指印清晰可見,你個混蛋,下手還真重!

他終於放開了我,紫瞳有了一絲柔意,坐在地上有些發愣地平視著我:「你……幾天沒吃飯了?」

我低著頭,弱弱地舉起兩指頭,卻偷眼對著那一小盤松子糕看了又看,以前是最看不上這不鹹不淡的松子糕,唯有香甜軟糯的桂花方才入我的口,可現在這盤松子糕怎麼看怎麼水靈。

「你瞧瞧把自己弄成個什麼鬼樣子,格老子的蠢女人!」他不停恨聲罵道,又加了一句:「天下一等一的大傻瓜!沒心的蠢女人。蠢得連一都沒有的蠢女人。」

蠢跟有沒有毛,又有什麼關係,您老人家的頭髮一直都比我長呢!我渾沌地胡思亂想著,這人罵起人來還是這樣沒水平,沒有素質,科學以及邏輯。

他繼續在上方罵著,可惜我的腦袋又開始懵起來,嗡嗡作響,實在沒法聽明白他到底說了些什麼,直到一隻手背上有牙印的玉手遞了一盤東西到我的眼前。

我甩甩頭,看清了是桌上的那盤松子糕,立刻搶過來,坐在地上狼吞虎嚥,一時沒注意到他出去了,等我正在仔細地盤子時,門吱啞一聲響,我抬頭一看,這才發現他端了一個紅漆托盤進來。

我甩甩頭,看清了是桌上的那盤松子糕,立刻搶過來,坐在地上狼吞虎嚥,一時沒注意到他出去了,等我正在仔細地盤子時,門吱啞一聲響,我抬頭一看,這才發現他端了一個紅漆托盤進來。

我微張著沾滿糕屑的嘴巴,像個村婦似地坐在地上看著他忙忙碌碌。

「過來坐吧,」他依然沒好氣地說著,口氣卻方才柔了很多,「你餓得太久了,才恢復了飲食,先不要吃得太膩。」

我還是傻看著他,出完氣啦?!不發彪啦?!

不會像臺灣小言裡面的男主一樣抽我罵我扁我踩我,然後再我□我折磨我啦?!

我走狗屎運嘍喂?!

他把我從地上拉起來,按在桌邊,卻見桌上擺了三個熱氣騰騰的家常菜,抓炒魚片,清炒白菜,香姑箏丁,配上一碗清粥。

我瞪著他一分鐘,確定他不會再動用暴力後,飛速舉起筷子,開始風捲殘雲,吃著吃著,節秦卻慢了下來。

塞了滿嘴佳餚卻難以下嚥,這幾個小菜雖不名貴,卻還是那麼好吃,這是他的手藝,一定是他方才親手做的。

當年我幾乎每次品嚐他親手做的菜,都會稀噓半天,何以這妖孽做得菜卻是這樣好吃,我低著頭,不想讓他看到我眼中升騰的霧氣。

然而下一分鐘,我感懷的眼淚就硬是給憋回去了。

因為他忽然伸出那纖長的食手指來,毫不客氣地戳我的左眼,便是一陣專心的疼,一直疼到我的腦顱翁翁作響。

我忍住不叫,可還是丟了手中的碗,顫著雙手捧著我左眼,貓腰躬身痛抽著氣,臉也皺成了一陀。

「你……!」我切齒不已。

他卻拉下我的手,假惺惺道:「怎麼好好地又不吃了呢。」

他笑嘻嘻地替我的傷眼吹著氣,欲替我拭淚,我自然不讓他再碰我的蜈蚣眼。

推推打打間,我的眼痛好不容易定下來,他又夾了一筷箏丁到我的碗裡,然後和顏悅色地把碗筷又塞回我手中。

他狀似輕鬆地捱到我的身邊,他柔聲地問道:「你的眼睛為何變成紫色的了?」

我忍了痛,流淚瞪著他。

不等我回話,他卻自顧自笑顏如花:「哎,老天爺對你真是不薄,定聽到你當年七夕對我的許願,要為我生一雙紫眼睛,於是念在你對我痴心一片的份上,終於實現了你的心願,這老天爺果然有眼啊……。」

我捂著流淚的眼嚥了一口唾沫,默然地看著段月容在那裡唾沫橫飛,又突兀地對空中的半月狂笑一陣。

心中暗想,對不起,騰格里爺爺,我犯下了重罪,原來的段月容是個輕度自戀狂,可是現在我愣把他給變成了一個嚴重的惘想症患者。

我懷著對段月容無限的沉痛的愧悔,默默地扒著飯。

「自你我分開之後,我父王受了刺激,派了很多人來守著我,」段月容收了笑,嘆了口氣,「咱們先不要貿然回大理。」

他遲疑了一會,看著我慢慢道:「你別去招惹洛洛,他是我父王的人。」

我、從、來、不、主、動、招、惹、「你的女人」!

我本來想如是加強重語氣對他這樣回答,並提出嚴重交涉,請不要這樣汙辱我花木槿的智慧。

轉念一想那個洛洛外表雖是個美豔尤物,可眼神分明清徹精幹,頗有幾分我前世現代「白骨精」的味道,再加上方才看到段月容一直對他退讓三分,看起來此女確為大理王的心腹,加之段月容的情緒方才穩定下來,最主要的是我好不容易吃得上飯!

我便順從而沉默地微點了一下頭,繼續扒著飯。

一年不見,他和我之間都改變了很多,只是我們互相太過了解,有默契地把這個認知放在心上保持緘默而已.而段月容顯得深沉了很多,他的目光沉默地落到窗外的月光下被輕輕攪動的波浪,那思緒分明是在我所無法觸及的某個遙遠的角落。

一時間,舟身微晃,唯有波濤之聲輕拍,屋內華貴的珠簾輕輕碰擊發出悅耳的聲音,我漸漸的胃口也飽了,手中的筷子慢了下來,接下去我該怎麼同段月容說我的打算呢。

剛轉頭,這才發現,他不知何時已經坐到我身邊來了,我嚇得差點將碗筷扔掉,他卻只是沉沉地看著我,過了一會兒,忽地對我媚然一笑,我相應地打了一哆索,混身汗毛長三長。

「沒見著也好,」他沒有預兆地柔聲對我啟口道。

啥意思,我看著他,一定是我這一年的遭遇,我發現如今的我不太能跟得上黨的思路。

「你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那人可是出了名的潔癖,他見了你,瞧都不瞧你一眼,到時,你豈不更傷心。」他漂亮的薄唇勾起了一絲弧度,紫瞳裡一派幸災樂禍。

我意識到他是在說原非白,顯然這廝是看我飽了,便要繼續我們的口角,以期進一步刺傷我的心靈,好讓我對他徹底臣服.

我眯著眼睛看他,正要開口,他卻好心情地起身走到門口,開啟了艙門,那月光便柔和地流進來,他回頭對我淺笑,那月光正照在他未束冠的長髮上像發亮的波浪一般烏油油地披披淋淋,映著紫晶瞳,如花貌,恁地妖治動人,只聽他對我柔柔笑道:「木槿,其時今天是個好日子,看看今晚的月色果真多情動人吶。」

他的紫瞳對我放著一千瓦的電力微笑著走了出去,我呆愣中門又再開,進來的卻是著一串熟人,齊放,沿歌,蒙詔,翠花,豆子,小玉以及相熟的隨從,眾人的腿腳叢裡又哇哇傳來孩童的哭叫,是夕陽和軒轅翼。

大夥一頓激動的認親,都感覺恍若隔世,夕顏像離弦的箭一樣向我衝過來,把我撞到拔步床為止,然後又驚天動地地哭了起來:「爹爹,你真的是爹爹…….娘娘嗎,你為什麼不認夕顏。」

我也抱緊了夕顏香香的身子,母女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

我側目望去,軒轅翼站在一邊慎審地看著我,我一伸手,把他也拉過來抱在一起,軒轅翼一開始有點不自在,可是一會兒小手圈上我的,漂亮的大眼睛也紅了起來。三人抱頭哭了一陣,軒轅翼像想起了什麼,明亮的眼睛閃了閃,便像小大人似的,輕輕拍著夕顏的肩頭:「夕顏別哭了,你把表哥的衣襟都弄髒了。」

大夥七嘴八舌地圍著我激動萬分,我聽著眾人顛三倒四的敘述,原來段月容自弓月城回到大理後,昏迷了七天七夜,尋遍御醫及民間大夫,均束手無策,說是陷入了深度夢厴,若再不醒來,恐是再也不會醒了,大理王差點就哭死了,這時來了一位雲遊四方的道人,給段月容診了脈,對大理王說,無憂,太子的前世乃是九天貴仙觸凡天條,這一世到人間來走一遭,度那紅塵之劫,然後便給段月容服用了一種奇怪的植物,第八天,他果然就醒了。自那之後,大理王為了這個寶貝兒子,嚴禁任何人提到我的名字,於是眾人見到我時都有疑惑,卻誰不敢相認。

好神奇哦,段月容還要度天劫,那豈不是等於騰格里爺爺原諒他了,等他百年過後,他還是有機會迴天上任職,恢復那紫微天王的赫赫威名?

夕顏又談到了卓朗多瑪,吐蕃公主同段月容回大理後,誕下一個白白胖胖的紫瞳男嬰,終日趾高氣昂,甚至連佳西娜王太子妃也不放在眼中,然而段月容似乎對於他這一世第一個兒子沒有任何興趣,直到孩子滿月那一天,才意興闌柵地出席了宮中的喜宴,第一次見到自己的親生兒子,不但面上也毫無笑意,對卓朗多瑪也很冷淡,不過段王還是萬分欣喜,為這嫡長孫賜名為段承嗣。

「爹爹,那個叫洛洛的老是緾著娘娘,比卓朗多瑪還要討厭。」夕顏開心地大聲道:」爹爹回來就好了.」

眾人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因為就是這時候段月容帶了一個大理醫生起了進來,想是要給我看病,顯然他聽到了夕顏的話,倒沒說什麼,只是皺了一下眉。

他溫言道:」夕顏,你娘娘累了,讓她早點休息吧.」

大夥臨走時,我拉住了沿歌,一時哽咽:「沿歌,先生對不住春來,對不住你。」

沿歌的眼神一開始躲閃著我,我殷殷地看了他許久,他才滿臉悽愴,忍著淚道:「先生,這都是春來的命,可是下次若再見到撒魯爾,我必會為春來報仇的,先生萬不能攔我。」

我一時語滯,他便昂首走了出去.

段月容輕拍我的肩膀,給了我一個安慰的笑,輕輕拉出我的手給那個大理醫生把脈。

我認得此人,他是段月容的私人醫生鄭峭,也勉強可算是我的私人醫生,因為過去七年裡,是他每隔三個月為我把脈,配製那著名的二十四味中藥的稀有的特色丸子。

這一回,他很顯然對我身諸多憂慮,用了很多奇怪的銀針來扎我的頭腦,我立馬就變成了一個針葫蘆.

後來還拿出了一種銀色的蠱蟲,他的秘寶寵物「銀月」,可解天下奇毒的一種蠱蟲,他將銀月到我的脈博上,眾人驚駭地發現了那以往戰無不勝的銀月,竟然在吸了我的血後便立刻絞著肚腸,然後混身發白死了。

我暗中叫苦,冷汗流了下來,這可是鄭醫生的心愛之物啊,我上哪裡去賠他呀!

然而,他傷心之餘,卻激起了強大的科學研發熱情,他給我把脈了許久,不顧段月容在旁邊瞪了很久,只是看著我的眼中驚駭非常,喃喃道:「原來如此,娘娘的身亦有蠱?」

「這……這不是南韁蠱王,白優子嗎?真想不到,已經有二十多年,真想不到老夫還能再看見一個為白優子寄生的活人,更沒有想到娘娘腹上的舊傷便是被這種蠱蟲封住的,當年當年,便是有一位神醫,以白優子救出尚在母中的殿下,只是…….夫人要有剋制這種蠱王的東西啊,不然遲早蠱王會反噬人。莫非那剋制之物便是夫人前的紫物?」他恍然道,說著就又要來扒我的衣服,被段月容及時喝住了,便吶吶的紅著臉道:「果然,果然,果然是上天的神物。」

我對他淡淡而笑,他似還要再說什麼,卻被段月容趕了出去。

小玉伺候我梳洗,第一次看到我前的傷痕,先是震驚,然後亦是淚流滿面,讓我感動之餘,回想起弓月城中慘劇,還有春來等一干人的悲劇,亦竟不住流了淚,同小玉二人竟是互勸了半天。

段月容囑咐我先睡,拉著鄭峭秘談了,可能是他對我的健康有很多疑問,礙著我不好相問。

我一沾上的床鋪,便進入了夢鄉,這回我夢見了蘭生,他的背影在無邊的血河上跌跌撞撞地行走,我驚叫著想讓他回來,但是當我拉住他,把他轉回來時,卻見他的臉已經被人完全剝掉了,我嚇得鬆了手,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他跌進了血河.

忽覺我的周身微微搖晃著,舉目向光明望去,葡萄結子花的窗欞外,冰輪清冷清冷地俯視著我,散放著一團冷麗的光暈,輕風拂動紗帳,波浪輕拍的聲音傳來,我微低頭,驚覺身邊臥著一上健壯的人影,便又嚇得不清,然後醒悟過來,我這是在段月容包下的毫華遊輪上。

段月容似也被我驚醒了,迷迷糊糊地伸手將我攬了過來,輕輕拍著我的背,有絲迷朦地說道:「別怕,木槿,有我哪。」

他咂吧著嘴幾下,摟緊了我,輕輕拍我:「惡夢醒了就好,不怕,不怕。」

我的心跳如雷,緊緊撲在他的前,前塵往事裘上心頭,不由流淚不止,終是把他完全驚醒了。

他坐起來,點了半截紅香蠟,又鑽回帳裡抱緊我,嘆聲道:「夢見什麼了,嚇成這樣。」

我混身都被汗打溼了,像落湯雞一樣,只是縮在段月容的懷裡打著顫,咬著他白綢內衣,完好的一邊臉枕在段月容右臂上,貼著他臂上溫熱的金鐲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夢很可怕嗎?」我沒有答他,只是不停地哭,終於他坐起來,我,嘆聲道:「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是啊,早知如此,可必當初呢。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