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殿外的上空忽然黑雲密佈,一道金光猛地衝出烏雲,擊向大殿,緊跟著驚雷炸現,彷彿硬生生地把軒轅淑儀從美夢中驚醒,嚇得她失色,向後退了一步。
宋明磊雙朔一揮,如惡龍撲食,殺機立現,非白仰身向後翻身,躲了過去,金燦子大吼一聲,揮出一錘,逼殺鏈被打斷了,大家紛紛湧回各自的陣營,分成兩派。
非白冷冷道:「淑儀妹妹可知,這世間再厲害的物種,都非完美之身,都帶著自身的弱點和缺陷,這幽靈蠍壽命不過三年,好在繁殖力強大,其繁殖全靠這蠍王,蠍王一旦成年便要生產一下任蠍王,必要尋找宿主,那最好的宿主便是人,說穿了便是以活人撫育新任蠍王,最安全的也最健康的宿主,便是自己的主人,是故蠍王所選的主人皆為健康且易的婦人,這種蠍王悄悄將卵產在婦人胎盤之內,開始時以胎兒為食,不易發覺,婦人會以為自己只是普通懷孕,食盡胎盤後,蠍王便以主人胃中食物為生,久而久之,蠍王愈大,食量便也愈大,再以主人內臟為食,然後隨時光推進,蠍王漸次長大,那幽靈蠍的主人便在歷經痛苦的十四個月之後,腹中的新蠍王撒破包衣,咬破主人的腹而出,咬死舊蠍王,一統蠍族,成長之後再緊跟著尋找下一任主人,迴圈往復,生生不息。」
「這幽靈王願意聽從主人的意願,去蟄殺任何一個主人的敵人,也是為因為保護主人也就是保護自己的繼承者」非白搖頭嘆道:「淑儀妹妹細想想,幽靈蠍產自南國,那大理武帝,陰險無常,最擅毒道,手下能人異士甚眾,卻為何捨棄這幽靈王?也是因其本身短利近憂,禍及主人,難以掌控!」
「三月前,東營兄弟報公主已經懷上了原氏骨,然後,便有那名喚沿歌的南國少年為宋侯送來您手只這隻幽靈蠍王,不過數月,她已經產下數以萬計的幽靈蠍,並且已完全明白您的指令,全聽您一人指揮,只恐您腹中的胎兒早已變成了新幽靈蠍王的食物了,妹妹現在需要立刻治療,否則命危在旦夕。」
宋明磊安撫軒轅淑儀道:「本侯看將軍是失心瘋了,公主千萬不要相信。」
原非白冷笑地反問道:「宋侯向來博覧群書,擅馴異獸,如果非白知道幽靈蠍的秘密,難道宋侯會不知道嗎?也許,他如此放心地讓您來馴養連他無法控制的毒物,因為他深知其弊害,十四月後,公主將痛苦暴亡,然後便可由駙馬繼續輔政,也就是宋侯權傾天下之際了。」
「普通婦人有了身孕,會有嘔吐症狀,公主可是風平浪靜,只是夜半偶有嘔吐,卻吐出一些褐色之物?惡臭難聞?」原非白繼續冷酷地說道:「那些不過是幽靈蠍的脫皮之物!」
「孕婦口味往往會發生變異,公主可是現在喜食生食?尤以帶血的動物內臟為食?恐怕宋侯常常給公主送些豬腦服食吧,不過公主可能不知道,或是假裝不知道,那是地地道道的人腦,因為幽靈蠍最喜食人腦。」
軒轅淑儀臉色猛了白的下來,玉手如狂風中的樹葉劇烈地顫抖了起來,最後終於害怕地一扔手中的中將,跌倒在地狂嘔起來,吐出一堆血色的漿之物,中將在她周圍擔心地爬來爬去,不出一步之遙。
不一會兒,更多的幽靈蠍從地底深處爬了出來,圍在軒轅淑儀的周圍,嚴密地將她同眾人隔了開來。
原非清一時不忍,想去扶她,卻被宋明磊一把拉住。軒轅淑儀抖著身子看向原清江和宋明磊:「這是真的嗎?」
原非清接下去也看向宋明磊,問出了同樣的問題:「這……這是真的嗎?那那淑儀怎麼辦?」
他的神情焦慮而擔憂,眼神閃爍著不忍和憐憫,溫言道:「淑儀別怕,光潛定是腹有良策了,你會沒事的。」
宋明磊淡淡地點了一下頭,看似篤定道:「請公主放心,我們自然會保護公主殿下的安全!」
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明白,可能除了原非清,大家都覺得他的保證毫無安全感,軒轅淑儀也是,只是在那裡無助地看著他們,梨花帶雨地深深顫抖,忍不住對宋明大伸出蒼白的玉手,顫聲說道:「這是你的孩子,你…….你要救……救我還有孩子。」
我大驚,軒轅公主的孩子不是原非清的,是宋明磊的?如此說來,他連自己的孩子也設計進去了?
我不由脫口說道:「二哥!你好狠毒的心。」
原非清的臉一下子白了,慢慢走近軒轅淑儀,隔著那裡三層,外三層的蠍子圈,一雙朗目滿是傷心,不含一絲感情地對軒轅淑儀問道:「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軒轅淑儀只是坐在地上不停打著哆嗦,無依地淚洗芙蓉面,萬般求救地看著宋明磊,嚇得一句話也說不全。
原非清定定地站在那裡好一會,細細看著宋明磊,好像從未認識他一樣,他眼神一片死灰,那是一種信仰倒塌的絕望,夢幻破滅時的心碎。
「我以為除了這個臭八怪,你不會再對別的女人感興趣了,」他看了我一眼,淚眼帶恨,牙關:「我知道這些年你一直冷落非煙,雖對不起我的親妹子,可我一直還在心中萬分竊喜,總算你的心在我這邊,卻不知,原來你還同她……。」
宋明磊來到他的身後,雙手輕搭他的雙肩,儘可能地柔聲道:「我這麼做是為了我們大家好,你知道你已經不能再碰女人了,可是我想你得有一個孩子,以免落人口實,將來亦繼承大統,這可是我們倆的孩子啊。」
原非清慢慢地擰身,向後退了一大步,再一次面對宋明磊,但卻躲開了宋明磊的碰觸,他又斜眼睨了一眼軒轅淑儀,俊容霎時扭曲。
然後他站在那裡,對宋明磊淡淡地扯了扯嘴角,綻出一絲令人心痛的笑容來,眼中卻是從未有過的悲楚:「細細想來,這其實挺好的,父王從小一向偏寵三瘸子,就連四毛子他都能耐心地說幾句話,可是對我卻偏偏甚是嚴苛,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對我這個嫡子笑著說過幾句軟話。自從淑琪沒了,他沒句安慰話,連正眼也沒有瞧過我,就只當我死了似的,紫園裡那群奴才見我都趾高氣昂的,他們心裡都覺得我不是男人,沒辦法保護自己的女人。還好有了你。」
他妒恨地看了一眼非白,又對宋明磊放柔了聲音道:「你事事為我和非煙打算,裡裡外外幫襯著我,這幾年父王的眼裡才容得下我如今怕我後繼無人,我心愛的人兒同我的妻子,為我生了個孩子?!你以為我真得從來沒有這麼籌劃過嗎?我卻總怕說出來會玷汙了你對我的一片心意,到時豈不時重重傷了你?卻不想,其實你早已經想到了,還去做了,清泉公子的謀略永遠是這般高明,讓人琢磨不透!果真是神機妙算,諸葛在世。」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開始莫名地笑了起來,直笑得前俯後仰,冠落髻松,一頭烏髮胡亂地披了下來,那雙漂亮的眼睛變得通紅,憤恨地盯著宋明磊,可最後卻不由得熱淚奔湧而出,嗚咽出聲。
「你為什麼不同我事先商量一下,」原非清對宋明磊大吼大叫起來:「你要同這個黑心的女人生孩子呢?而且我們的親親孩兒快被蠍子給啃光了,我還算什麼男人啊,連人都快不是。」
太子看似鬆了一口氣,他終於可以慢慢伸出手順利地捋平了那絲亂髮,站在那裡狀似沉痛地說道:「家門不幸,皇室不幸啊。」
不幸你個頭,我在心中冷笑,你這個偽君子。
「太子殿下,皇室的確不幸,」蘭生冷笑道:「也許您沒有直接地殺害德宗,確然你故意引幽靈蠍到佛堂,這便染上了安息香的香味,然後便可嫁禍給麗太妃,德宗陛下的信鼠發現幽靈蠍身上有安息香的香味,必然會想到兇手是麗太妃,這樣您便可誣陷花西夫人,打擊原氏。」
原非白沉重地嘆了一口氣,介面道:「只是誰也沒有想到,本已弱的先帝如何經得起這樣的打擊?當場便舊疾復發而猝死,於是您便聯合長旺,汙衊內人,順利地栽贓給原氏,既博美名,又可收復實權,果然一舉兩得。只可惜了,您那老邁的生父,他一心為了您才廢了結髮妻子,嫡子之位,您卻不但覬覦庶母,還活活氣死了他。」
太子崩了崩額頭青筋,冷汗慢慢溼了他的素服後背心。
原非白轉身看向蘭生,鳳目閃過激賞之意,笑道:「木槿,你的這位義弟,智勇雙全,亦善推理,在世間恐怕無人出其右也,非白對尊架越來越好奇了。」
蘭生似是不削一顧他的讚美,只是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扭頭看向宋明磊和原非清:「皇室中人,貪圖富貴,慾壑難填,為君者只圖皇位穩固,享樂無度,自然無心國事,枉顧黎民百姓,久而久之,皇室走向敗頹,故而所謂千秋萬代,國祚永昌,實乃謬夢罷了。」
原非白點頭,表示極大地贊同,對軒轅公主長嘆道:「淑儀公主,像我等生在帝王公卿之家,天生錦衣玉食,深躬詩書禮儀,卻偏偏每個人心裡住著一個惡魔,人人皆為其折磨亦覆被其驅使,可悲復可恨,而這個惡魔無非權欲二字!」
「敢問太子,公主,所謂天皇貴胄?難道就真如蘭生所言,只為追逐權欲,貪戀富貴嗎?」非白輕嘆一聲,正色道:「為君者若不以天下為重,若不能懂得無私二字,如何能做到解救萬民於水火,匡扶社稷。」
「說得好聽,」太子依舊高昂著頭,無有悲喜地呆板說道:「竇賊大仇未報,原氏又貪權霸政,如今復國在即,只需原氏交出權力,便可復我軒轅皇室,朕只是做了該做的事,只不過朕生不逢時,算不過天,如今成王敗寇,悉聽尊便。」
太子妃卻忍不住站了出來,明明她的臉上還有著太子留在她臉上掌摑的痕跡,卻勇敢地站在他身側大聲喝道:「這還是軒轅氏的天下,殿外有龍禁衛守護,城中有晉陽王氏大軍,你們莫要太猖狂了,若敢謀害太子,即便問鼎天下,須知也會落得萬世罵命,你們這群篡位軾君的亂臣賊子。」
「太子妃說得有理。」非白並沒有再向麗妃追問玉璽的下落,只是對太子妃恭敬地欠了欠身,對宋明磊朗聲道:「為免東西營兄弟枉死,還請宋侯和駙馬繳械,釋放太子,同非白一起向父王請罪吧。父王那裡自有公論。」
「你不可能贏?」原非清擦了擦臉上的淚痕,恨聲道:「行宮外皆為西營所圍,行宮內的龍禁衛素日養尊處優,如何敵得過西營勇將?」
非白淡然道:「西營武十不過一千之眾,我已秘調燕子軍數萬秘入西京,而行宮內又有龍禁衛駐守,如今殿內不過侍衛十人,試問駙馬可有勝算?」
原非清的狠臉子立刻掉了下來,綠著臉看向宋明磊。
麗妃潸然淚下,低喃道:「陛下,您看到了嗎?臣妾無法保護軒轅皇室,這些孩子們……臣妾無顏面對陛下啊。」
然後她慢慢看向我,滿目悽愴:「我兒貞靜。」
我跪坐在她身邊,幫她按住傷口,軟言寬慰:「請太妃勿驚,血已止住,我們馬上就能離開這裡,您會沒事的。」
她卻握住我的手,流淚指了指頭頂那盞皮燈,我便飛身取下。她著那盞皮燈淚如泉湧,哽咽了半日,和藹笑道:「孩子,用此燈替淑孝立個衣冠冢吧,我天天夢見淑孝哭著對我說想回家。」
說著說著,她又忍不住低泣了半晌,好不容易止住了涕泣,拉著我的手道:「如今淑孝總算得以沉冤昭雪,她本就喜歡非白,就讓她平靜地長眠在紫棲山莊,我與陛下的身邊,這下我和陛下可以好好照拂她,軒轅家虧欠她太多了。」
「你們這一齣又一齣,無非想奪取玉璽,無非想這沒有人的皇位罷了。」她扶著我手站了起來,她挺直了脊粱,昂首冷冷地看了周圍一圈。
她的面色明明毫無血色,卻滿是尊貴之意,無人再敢直視她的眼神,都默然地斂眉垂首。
「照武將軍,請替我向武安王轉達一句話,」她勉力看向非白道:「奈何軒轅羸弱,原氏強悍,若當真有一天為帝,原氏必當厚待太子一家及軒轅舊皇室諸人,無論新帝何人,後繼天子必以軒轅氏母儀天下。若有一天,你天命所歸,榮登大寶,亦可應允否?」
原非白想了片刻,雙膝跪倒,誠摯道:「我本風雅頌,亦得佳偶子。」
他溫柔而堅定地看了我一眼:「偏逢離亂世,經年鴛分離?旦息烽火臺,何惜身作死。」
他以頭伏地,莊嚴道:「吾妻既是軒轅義女,請大妃娘娘放心,微臣必盡心全力保護太子及軒轅皇室。」
她點了點頭,看了一眼太子,然後倦怠地放開了我:「我終於可以去找陛下和姐姐了,我真得很累了。」
宋明磊聳了聳肩,嘆了一口氣:「好吧,這下我們都清楚彼此的故事了,也明瞭彼此的兵將分佈了,大妃娘娘看來是死也不會說出傳國玉璽了,真好。」
他看似向我信步走了兩步,素白的王袍上,銀線繡的龍張牙舞爪地看著我,兇惡如鬼。忽然他一折方向,走到軒轅淑儀面前,星眸含淚:「淑儀,你想想,我真會害你嗎,這可是我自己的孩子,我一直想要一個健康的孩子的。」
「快站起來,讓中將把他們都送到先帝那裡好嗎!」他極溫柔地說道,漸漸地那群蠍子讓開了道,他走近軒轅淑儀,如同對待皇后一般,輕輕扶起她,無比溫柔地為她拭去滿面淚痕,如同蠱惑一般,在她耳邊輕聲道:「想想那皇位……是你的,也是我們孩兒的。」
軒轅淑儀的目光一下聚焦了起來,兇狠地看向我,數以萬計的的蠍子從地底湧出,奔向我們,場面一片混亂,麗妃一下把我推開,自己被幾百只蠍子圍住蜇咬,痛叫出聲。
外面忽然閃電又一陣巨響,轟隆隆地直擊大殿的頂柱,緊跟著殿外又傳來巨大的哄向,這回卻是炮聲轟轟大作。
非白精神一振,對蘭生高叫著:「燕子軍進皇城了,快護送夫人出大殿。」
我們且戰且退,奈何蠍子卻是越來越多,軒轅淑儀坐在一堆蠍子中間,恨毒地看著我們,貝齒,直咬得鮮血染紅潔白的銀牙,如食人的女妖一般猙獰。
忽然大殿開始了劇烈的震動,連蠍子的攻擊陣型也開始了,中將開始不安地跳到軒轅淑儀的肚子上。
原非白飛奔過來,他烏黑的長髮在半空中飛舞,素服上沾了鮮血,如盛開的紅梅花不停地漾開,這是我見到的最後景像。
他一把牢牢地抓住我,甩向蘭生,蘭生摟住我的腰向殿外躍去。
我的耳邊忽忽地風聲作響,然後巨烈的響聲衝進我的耳朵,疼得彷彿有人拿一根長釘使勁釘到我的腦門裡,我眼前一黑,周圍一下子寧靜了下來。
好冷,耳朵和腦子好痛再睜眼時,我旁邊正躺著滿臉血泥相和的蘭生,他同我一樣,耳朵被震出了鮮血,我們正撲到在泥濘的石階上,雨下得很大,周圍一片迷濛,眼前滿是建築物倒塌後的巨大煙塵。
我的手掌全都了,血流了一地,為何我剛剛感到像地震了一般?怎麼回事?難道是大哥發射錦繡百虎破陣箭嗎,我的耳朵被方才的巨響震得暫時失了聰嗎?
非白呢?我悚然一驚,非白還在裡面嗎?
還有薇薇,太子,太子妃他們呢?
我使勁甩了一下頭,倒出耳朵裡的沙塵,有人撞了我一下,又把我撞倒了,這回我聽到了聲音。
雨漸漸下大了,將濃煙澆息,無數的宮人在奔走,四處亂竄,尖叫:「雷神震怒,地龍發威了,快救太妃娘娘和太子。」
雨水倒灌進鼻子,我嗆了好幾下,再一次掙著爬了起來,驚回首見,這才發現蓬萊殿,三省殿,棲梧殿三大殿全部消失在眼前,竟然一瞬之間,全都倒塌了,昔日輝煌三大殿全都埋在瓦躒之中。
「照武將軍呢?」我拽住一個慌張搬著一塊瓦礫的宮人問道:「麗妃娘娘和太子救出來了嗎?」
那個宮人茫然而懼怕地搖著頭:「沒有,全壓在裡邊了,連著太子妃,國舅爺還有好多宮女,太監們全在裡邊,就這一眨眼的時間,這便地動山搖的,根本沒有人逃出來。」
這時巨大的響聲再一次隆隆響起,很多宮人們嚇得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四散奔逃,這回我聽出來了,這是炮聲,是錦繡百虎破陣箭的炮聲。
「那照武將軍呢?」我又抓住一個小宮女顫聲問道,可是那個宮女卻只是驚慌失措地四處張望,哇哇大哭,語無倫次道:「沒看見,沒看見。」
我的心害怕起來,方才明明是非白推我出來,可是他人呢?我放聲叫著非白的名字。
雨愈見大了起來,放眼望去,人頭攢動,有得忙著救助傷者,有的在奔逃著,人人的臉上全是泥汙和鮮血,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我茫然地抱著那盞淑儀的皮燈在懷中,腳一軟,坐倒在地。
這時又聽到有人哇哇大叫,卻見蓬萊殿一角,也不知有誰挖動一小塊磚,結果人沒有找到,卻見一群大老鼠跑了出來,幾乎每一隻都銜著一隻大蠍子四散逃去,宮人手忙腳亂中,一隻也沒有捉住,我無力地坐倒在地看到幾隻老鼠在我身邊飛快地穿過,最後一隻型巨大,嘴裡正咬著垂死的赤頭青螯的巨蠍,經過我時,猛然打了一個轉,站在我面前,我認出來了,竟是久違的傾城,它嘴裡咬著的是軒轅淑儀的蠍子王中將。
傾城對我嗅了嗅,露出極長的尖牙,快速地把中將的身塊扯了個粉碎,然後沒等我回過神來便鑽進我的廣袖中。
思緒一點點在我腦中聚焦起來,蓬萊殿是公主同駙馬的居所,三省殿則是太子的居所,嚴格算起來,全是害死德宗的罪人,而德宗棺樽所停放的清思殿卻毫髮無傷,依然靜默地佇立在煙塵中,冷然而悲傷地看著我們如螻蟻般掙扎,逃亡。
傾城!傾城!一夜傾城!
難道是這隻名叫的傾場的大老鼠一夜之間傾倒了三座大殿?猛然想起紫陵宮外那銀麵人,說傾城雖單獨活動,但是卻能駕馭群鼠之力,齒牙尖利,擅掘地洞,可以瞬間傾倒城池。
我心中一驚,難道是傾城帶著這群老鼠乾的?
在它的眼中沒有軒轅皇氏,只有德宗一人而已,在它簡單的心中,德宗的身上的毒有軒轅淑儀的氣息,而方才它可能就在地下聽到了我們的談話,也許認為太子妃和王估亭,還有太子也是幫兇,一起害死了德宗,於是它以它的方式為德宗報了仇嗎?
沒有人告訴我真正的答案,我也不知道傾城為什麼要鑽到我的袖中,我沒有時間把它趕出來,只是艱難地站起來,絕望地大聲喚著:「非白,非白?」
這時宮人驚叫:「這裡有活人。」
我一回頭,卻見一隻手臂正在瓦礫下掙扎地伸出來,我顧不了許多,飛奔過去,同蘭生還有一堆宮人合勁幫他挖掘出來,那人露出滿是鮮血的臉,盡然是金燦子,我們挖到一半,他已經大喝一聲,抱著兩人飛身而出,卻是昏迷的銀奔和腫著臉的薇薇。
卻沒有非白的身影,我心中害怕起來,更加瘋狂地挖了起來。
我本風雅頌,亦得佳偶子,
偏逢離亂世,經年鴛分離,
旦息烽火臺,何惜身作死。
原非白,你不能這樣對待我!為什麼和你在一起,就老是面對那痛苦的別離和折磨呢?
我的指甲已經全翹了起來,手指滿是鮮血,塞滿尖細的瓦礫,可是我根本感覺不到痛楚,只是想把這三大殿全部挖空,找到原非白。
原非白,我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我本風雅頌,亦得佳偶子,
偏逢離亂世,經年鴛分離,
旦息烽火臺,何惜身作死。
原非白,你不能這樣對待我!為什麼和你在一起,就老是面對那痛苦的別離和折磨呢?
我的指甲已經全翹了起來,手指滿是鮮血,塞滿尖細的瓦礫和碎石,可是我根本感覺不到痛楚,只是想把這三大殿全部挖空,找到原非白。
原非白,我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耳邊炮聲隆隆,宮人嚇得一陣一陣的大叫,大哥的燕子軍為什麼還不來?
我搖搖欲墜,眼前一片血色,只是機械的挖著,腦子裡全是那棲梧殿中看到他的最後一眼,血染白袍,鳳目似烈火。
蘭生扶住我,在我耳邊急切地說著什麼,我努力集中思想,才聽清楚,他好似在我耳邊說著:「我們先到安全之所,萬一先入城的是宋明磊的麟德軍就麻煩了。」
什麼意思,我憤怒地瞪著他:「現在是救人的最佳時際,怎可退去。」
我使勁推開他,再繼續漫無目地的挖,自己的頭髮早已全部打散,極其地粘在臉上,披在後背。
「木槿,」蘭生在我身後喚我,聲音已輕輕發了顫。
這時場中幽靈一般閃進二三十個黑衣人,有人輕七地將我和蘭生拖開,接下我們手中的工作,開始繼續挖掘,另一些卻選擇在中將跳出來的快速的挖坑。
領頭之人乃兩個絕代佳人,一個是面色蒼白的男裝麗人,另一個卻是一身勁裝的絕色女子,髮絲梳得油光水滑,挽了髮髻,斜一支金鳳步搖釵,秀眉緊鎖,氣質貴絕。
男裝麗人急忙跑來跪在我身邊,扶著我:「夫人請振作,東西營擅掘地道的好手皆來了,青媚現如今,正是奉了主公之命,兩營須合力救出三爺,宋侯還有駙馬眾人,請夫人放心讓他們做,他們比咱們更懂如何救人於埋道之內。」
我抬起對,隔著雨水,這才認出那男裝麗人是青媚,她一臉病容,顯是病情未復,滿目擔憂地看著我。
我茫然地點了點頭,放眼望去,不遠處,那個華貴女子也正向我們走來,卻是原非煙。這時林老頭過來忙著為我們整脈。
「三爺呢?」青媚轉身看向金燦子,厲聲喝道。
金燦子拖著銀奔伏在她身下,沒有答話,滿臉愧疚。青媚銀牙,紅了眼眶。
原非煙的身後站著一個同樣勁裝的俏丫頭,正是上次同錦繡的近侍初喜大打出手的初仁,肅著一張俏臉為原非煙打著黃傘,目光追隨著挖掘的暗人們,滿目糾心。
雨水溼了原非煙精緻的玉容,看不出是淚水還是雨水,她翩然向我們走來,膛微微起伏,身側的琺琅指甲套微微有些神經質地顫動了一下,青媚立刻花容失色地跪爬到她面前,巧妙地隔開了我,恭敬而緊張道:「天溼雨大,還請郡主移步安全之所,我與初仁姐自會尊旨,儘快解救宋侯與三爺。」
原非煙惶若未聞,只是居高臨下地看了我們一會,俏目中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慢聲道:「若是光潛不測,無論是東營還是西營,本宮要你們統統陪葬。」
手下暗人皆垂首敬諾,無人異議。
她盯著我,恨聲道:「你也一樣。」
我藉著青媚站了起來,蹣跚地走到她面前,也盯著她的妙目道:「永業三年,我也曾為郡主作替身衝下山去,隔開了我同三爺整整七年,但我從未怪過郡主,可如今若是三爺有事,我也不會放過郡主。」
原非煙飄忽一笑,忽然出手如電,金光一閃,那雙華麗而長長的琺琅指套,直擊向我雙目,青媚的手中憑空閃現一把亮銀匕,微擋攻勢,那尖細鋒利的指套滑過青媚的額頭,生生劃開一道血痕,卻未有停止的趨勢,繼續向我刺來。
我立時從懷中掏出酬情,直揮向她的面上,可能誰也沒有想到我真會出手,原非煙的琺琅指甲套被齊指砍斷兩根,手指尖的皮滑破了,她急急地後退一步,睜大了雙眼,閃過一絲驚駭,初仁驚呼地一掌擊向青媚,將我們打退了一步,救了原非煙的手。
青媚內傷未復,再被擊傷,吐出一口黑血,臉色臘黃,急急地低聲道:「主公這許多女眷之中,最是氣重郡主,為了三爺,請夫人忍耐,千萬莫要動氣。」
挖掘的隊伍微一停頓,看著我們,默不作聲。
青媚忍痛,站起身來,大聲道:「不準停,主公之命,誰敢不從。」
暗人們再一次轉過頭轉註於自己的工作。卻早有彼此的暗人站在我們的面前,擋開了隔自的主子。
我平靜下來,此時非白與宋明磊只要有一方先被找到,便佔盡了先機,有權停止救援,若是宋明磊先被發現,原非煙必先誅殺我等了,我不由暗中祈禱,求老天爺讓非白先被找到。
對面的初仁幫原非煙包紮右手,原非煙不虧是將門虎女,白著一張臉,冷笑地看著我,卻沒有皺過一絲眉頭。
這時暗人們在金燦子躍出的地方挖出一個大洞,立時有兩個暗人停了手中工作,站了出來,一人袖上有紅梅印記,一人袖上有黑梅印記,分別代表著東西營的暗人,兩人默默地對望一眼,同時潛下洞去。
過了一會兒,一人抱著另一人上來,卻是西營暗人,懷中抱著滿臉血汙,只剩一臂的王估亭,林老頭微一搭脈,只是搖了搖頭。我們等了一會,那個東營的暗人卻再也沒有出來。
那西營暗人搖搖頭:「底下太暗,路途被堵,且有毒蠍封路,想出逃比登天還難,那東營兄弟恐是凶多吉少。」
那人眼中滿是嘆惋,對東營對手倒頗有些惺惺相惜。而我同原非煙的臉色肯定都不怎麼好。
這時聽到有人歡呼,我們驚回頭,又見一人沖天而出,滿身血跡斑斑。
「非煙,」那人輕輕吐出話語,原非煙立時眼淚奪眶而出,喜極而泣地衝向狼狽地宋明磊,欲一頭載進他的懷中。
宋明磊抱著昏迷的原非清,倒退一步,原非煙生生地停住了腳步,玉宋明磊對她淡淡一笑:「莫擔心,我無妨,只是你大哥暈過去了。」
原非煙哽咽著,讓暗人接過原非清,過去扶住宋明磊,我們這才發現他的前著一小塊細長的碎石,正汩汩地流著血,可是那雙帶血的朗目卻鎮定地瞟向我,笑道:「四妹,這可怎麼好,可惜你又剋死你的一個丈夫了,連帶你們的太子不怎麼走運啊。」
原非煙不顧滿身精緻的華服,掏出羅帕,為他親自按住傷口,婀娜裹身的宮服上血染滿身。
身後又有人大叫道有活人,那人矯健地破土而出,卻是滿臉是血的張德茂,一瘸一拐地奔向宋明磊,沒事人似地接過原非清,立刻給他施針,原非清悠悠醒來。張德茂又緊張地給宋明磊施針。
初仁吹了一個口哨,一半的暗人面面相覷,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工作,聚集在宋明磊的周圍,只剩下東營的暗人仍在瘋狂地挖掘。
我的心中咯噔一下,難道老天要亡我們嗎?
「淑儀呢,淑儀呢?」原非清喃喃道,無限悲傷道:「你為什麼不讓我拉她呢,差一點點我就能救出她的,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地震了呢。」
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駭然道:「為什麼是三大殿呢,為什麼是我們的三大殿,其他的大殿怎麼一點也沒有事呢?莫非是先帝顯靈了嗎?」
他的眼神狂亂了起來,宋明磊不顧前的傷口,推開張德茂和原非煙,快速而蹣跚地走過去,揪起他的衣襟,狠狠地打了他一記耳光。
「是那群臭老鼠,是軒轅家的信鼠們咬斷了三大殿根基,因為他們知道三大殿下乃是幽靈蠍的巢。他要我們同幽靈蠍陪葬呢,」宋明磊上他的臉,似安撫一般,極溫柔道:「再差一點點,我們就都要死在那座大殿裡了,所以你是天命所歸。」
原非清極度震憾地看著宋明磊,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先帝就算顯靈也來不及了,因為我已經知道傳國玉璽在哪兒了,」宋明磊大笑起來,一指那盞我腳邊的皮燈,幾乎同一時間張德茂和蘭生向那盞皮燈飛去,張德茂略略快了一步,一掌擊退了蘭生,拿到了那盞皮燈,獻給宋明磊。
宋明磊獰笑著,微一用力,皮燈便碎成數片,只剩底座,果然那皮燈黃花梨底座上正用黃綾緞子牢牢地綁著一方鑲金瑩潤的和田玉。
該死,我早該想到,既然麗妃臨死前把皮燈託附於我,必是裡面裝有傳國玉璽,我太大意了。可是如果非白有何不測,玉璽有與沒有,對我又有何意義呢?
有人大叫一聲是傳國玉璽,眾宮人皆紛紛向前,向著那塊歷經軒轅氏,還有三大家族風雨飄搖五百年的傳國玉璽,戰慄地雙膝跪倒.
煙雨濛濛,周遭一切都是灰色的,那玉璽更顯得如羊脂潔白,雪山聖潔,那鎮璽的盤龍扭恁地金光燦爛,凌厲盤旋,然而捧著這方玉質,代表天命所歸的雙手,卻是宋明磊那沾滿鮮血的雙手。
我已無法揣測他的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只覺鮮紅耀眼,觸目心驚,難道這真得就是天命所歸嗎?
「軒轅太子已死,只有楽世子繼位,奈何軒轅公主即逝,唯有駙馬監國,」宋明磊一甩張揚的長髮,仰天狂笑出聲,猛然回頭看著我,妖治如水的眼眸中閃爍著得意的鋒芒,如獸狂嘯,厲聲喝道:「這便是天命。」
原非煙大聲喝道:「西營聽令,立誅東營逆賊。」
青媚猛地躍起,如大鵬展翅一般,飛落在最前方,舉起長劍,仰天輕嘯,立時在未參與營救工作的暗人排成整齊的陣型擋在我們前方,隔開了仍在工作的暗人。
我握緊了酬情,打算也同在場暗人一樣去保護最後能救援非白的希望,又想待會兒非白出來了,林老頭是唯一的希望了,我便對蘭生說:「蘭生,拜託你好好保護林大夫。」
蘭生對我搖了搖頭,繞過我,輕巧地走到我的前方,對我曬然笑道:「我和林大夫都不用你保護。」
林老頭也紅著鼻子,嘿嘿笑了幾聲,拿出酒葫蘆,淡然道:「夫人放心,事情也許沒有你相像得那麼糟。」
「又或許比你相像還要糟,」宋明磊對我詭異地笑著:「四妹一向聰明,怎麼會猜不到結局呢?不過,四妹若檄械投降,或許本侯可饒恕你一條賤命。」
話音剛落,又一聲暴炸在我們身後響起,大家身形一晃,幾乎跌倒在地,煙塵中,幾個人影平地湧現。
「木槿,」有人在煙塵低嘆,雨水嘩嘩如澆,衝去煙塵,卻見一個帶著白麵具的男子扶著另一個天人之姿的白衣人站在我們身後,兩人白衣皆血痕累累,就連那面具上亦滿是灰塵,煙土相混,兩人烏髮被雨打溼得粘在臉頰。
東營諸人皆精神一振,高聲歡呼三爺,面露喜色。
「三爺。」青媚和金燦子在聲叫了出來,那挖掘的暗人立刻飛至圈內,加入陣型,沒有半句廢話。
心中一根弦鬆了下來,我雙腳一軟,跌倒在地,幸虧有林老頭和蘭生扶著,我再爬起來,踉踉蹌蹌地奔過去,一下子緊緊抱住了他,雨水混著淚水掛滿臉上,幾乎睜不開眼,我哽在那裡再也說不出話來。
「別怕,我沒事,阿遽方才從秘道救了我,」非白一隻手慢慢環抱上我,在我耳邊輕聲道:「你放鬆些,木槿,我的胳膊可能有點骨折了。」
我快速地放開了非白,又雙手撫上他的臉,抹去他臉上的汙泥和血痕,我的眼淚流個不停,深深感謝上蒼。
「宋侯文武韜略,令人欽佩,已先與我等想到世郡王了。」原非白鎮定自若,肩膀環靠著我,右手搭著司馬遽,一展絕代微笑道。
「宋侯若真信天命,當知幽靈蠍滅於信鼠,軒轅家的舊世界已然到頭了,改朝換代的天命難違!」
宋明磊冷哼一聲,走近我們,蘭生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緊張地看著我們,宋明磊的星眸閃爍著狠毒的目光,發狠地盯著原非白,像是要刺穿他一般,他低聲道:「舊世界的命運的確是到頭了,還有你們原家的命運也要到頭了。」
「還記得嗎?」原非白淡淡說道:「你們當初設計害我墜馬當日,天也是下著這麼大的雨,我的孃親知道是你的恩師司馬蓮害了我,又氣又悔,就這樣氣死在我懷裡,她的眼睛一直到下葬都沒有合過。」
「誰叫你孃親是你父親最在意的人,只有她死了,才能讓你那惡魔父親明白什麼叫做剜心之痛,」宋明磊斂了笑容,恨聲道:「可是你孃親死一萬次,也抵不了我明氏滅門之仇,凌遲之痛。」
原非白的臉在雨水中毫無一絲表情,「所以你讓趙孟林把木槿的眼睛變成紫色,好讓我親手殺了她,也嚐嚐剜心之痛?」
宋明磊斜眼覷了我一眼,冷笑數聲,眼神陰毒,卻不作答,蘭生看著我,眼神一片沉痛,慢慢走到我的身側,擋住了張德茂的慢慢靠近。
我冷冷道:「二哥好狠毒的心!」
大家都沉默了下來,鳳目絞著星眸,無語無聲。
雨水繼續傾盆而下,嘩嘩澆灑,彷彿欲洗清這人世間的血腥與罪孽。
「真正的仇恨如何能夠輕易得解?」好一會兒,原非白冷聲道:「怨怨相報何時了?化為死結怨更深,到最後無人可以勝算,智慧如你,這又是何苦來哉?」
「何苦?」宋明磊含笑反問道:「何苦?明氏滿門抄斬之時,我祖父也曾問過你父這句話,可他還不是毫不留情地請旨帶頭抄了明氏,親自監斬?」
「莫忘記了,你還有二姐和重陽,他們還是你的親人,還流著原氏的血,怎麼連他們你也要傷麼?」原非白沉痛道,看向遠處的原非煙,她的妙目中閃著慌亂。
「這不勞你費心了,」雨水澆在宋明磊身上,他單手緊著原非白的前襟,用極低的聲音恨聲道:「日子還很長,咱們等著瞧!我要把你最心愛的全部奪來一一打破在你的面前,我們可以從你的佳偶子開始。」
他陰狠地看向我,另一隻手一把抓住我的前領,司馬遽飛出一腳踢向宋明磊,蘭生亦擋在我們面前,恨恨道:「陽兒,別對她再犯混了。」
「日子的確還很長,」原非白擋在我前,繼續淡笑道:「長到足夠把所有的仇恨一一還來!打破這個死結了。」
大雨漸漸停了下來,慢慢轉為小雨。
就在這時巨烈的炮響三聲,緊跟著沉重的大軍團的腳步聲冰冷地傳來,整個地面有節奏地震動了起來,大隊人馬如鐵水一般湧進行宮,我們同時看向朱雀門的入口,緊張地等待著進來的軍隊是元德軍還是武德軍。
卻見軍旗如簇,在風雨中飄蕩如海,卻見為首一騎高大強壯,馬上端坐一人須如鋼針,豹頭環眼,正是一等神武將軍,身後跟著兩騎,是灰髮的姚雪狼和光頭的程東子。
他們都來了,我的精神一振。
于飛燕開心地策馬來到近前,跳下馬來:「二弟四妹,果然沒事,那就好,那就好。」
他輕鬆地捶了宋明磊的左肩,在那裡豪邁地仰天大笑一番,而宋明磊疼得呲牙裂嘴,使勁忍了下來,鎮定道:「神武將軍怎麼來了,未奉詔入京乃是死罪。」
于飛燕斂了笑容,嚴肅道:「我自然奉詔入京,倒是二弟的麟德軍守望欲圖領軍入京,已奉主公之命,遣回原地駐受,如今二弟位至侯爵,又手掌重權,倒要管教手下,莫要落入口實,招些莫需有的罪名。」
宋明磊正要開口,已有一人唱頌道:「主公駕到。」
我們所有剛從地震中倖免下來的人都極其艱難地跪了下來,迎接一身戎裝的原青江。
原青江大踏步走了過來,身後跟著同樣戎裝的錦繡和原奉定,還有幾個朝中重臣,甚至還有一個道士,我想了半天,才回過神來,這好像是邱道長吧。
這時雨絲隨大風飄凌,冷意襲人,原青江隔著倒塌的廢墟,直直地望向清思殿,雙膝跪倒,大聲痛哭起來,身後眾人皆隨之跪倒,哭聲一片。
原非白雙手撐地,極其嚴肅地沉凝著俊臉,若有所思地看著對面的宋明磊,兩人目光不停閃爍,琢磨不定,無形中仿若惡龍猛虎你來我往,狠狠的撕殺一番。
忽地,非白目光一閃,似是作了一個決定,輕拍我的手,對我綻出一絲鼓勵的微笑,
原青江哭聲微停,宋明磊陰險而得意地對原非白嘲笑了一下,似要啟奏:「主……」
這時,原非白猛地跪爬到原青江對面,以頭伏地,大聲道:「父王節哀,此誠國之大變,容兒臣有要事相奏。」
左右近侍前來,扶起原青江,錦繡貼地遞上絲帛,腫著眼睛,輕蹙黛眉,似無限悲傷地瞟了一眼原非白道:「主公節哀,國基不穩,前線告急,尚需主公定奪,不如聽聽三爺有何啟奏。」
原青江接過絲帛,細細擦淨面上,撫須長嘆一番:「准奏。」
原非白抬頭,快速地看了看邱道長和錦繡,大聲道:「太子與淑儀公主謀逆,如今太妃已為公主謀害,今諸將無主,願請武安王做天子。」
此時雨聲漸止,非白的話清清楚楚地傳向四方,所有宮人,隨從皆愣在此地,此言一齣,眾人皆驚,宋明磊眼神露出極度的驚詫,白了一張俊臉,青筋暴跳地看著原非白。
原青江瞪著他久久地說不出話來,好不容易回過神來,猛地一掌拍出,把原非白打得齒頰留血,「豎子無狀,胡言亂語。」
語畢轉身便走,但是他的速度明顯地慢了下來,果然原非白飛快地跟著他,頂著五道深深的掌印,到他面前再次跪倒,再度大聲道:「今軒轅無道,玉璽失而復得,天佑蒼生及原氏,父皇可記得,雪催鬥木,元昌源涕,今六月飄雪,蒼天現此祥瑞之像,父皇,吾等不可逆天而行也?」
這時銀奔和金燦子亦趕過來,跪倒在非白身後,驚呼道:「主公明鑑,三爺並沒有胡言,這天真是下雪了。」
此時天上仍舊飄著極細的雨絲,盡然夾雜著一絲絲雪意飄向人間,漸漸地雪片代替了雨絲,大片大片地覆了下來,宮人及軍士皆駭然道:「天上怎麼下雪了。」
「果然是天意,原氏要取代軒轅氏拯救蒼生。」有人在人群中這樣叫著。
我心中一轉,稱宋明磊猶豫之際,走過去,柔聲道:「二哥還不快隨我接架。」
我輕掐袖子,袖中的傾城猛然竄出咬了宋明磊一口,我便稱機他手中的傳國玉璽,趕緊抱過來跪在非白身邊,高舉過頭頂,高聲道:「雪催抖木,元昌猿啼,今諸將無主,願請武安王做天子。」
我看向于飛燕,于飛燕心領神會,亦領著心腹二將以首伏地,大聲道:「今諸將無主,吾等願請武安王做天子。」
于飛燕聲如洪鐘,聲聲入耳,眾人皆聽得清清楚楚,餘音久久地傳遍四方。
這時邱道長面含微笑,走了出來,直直跪下,向原青江行了天子大禮,大聲道:「天佑原氏,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漸漸地眾人一拔又一拔地跪了下去,原非煙拉著宋明磊也凝著臉跪了下來,最後只剩下原青江孤獨而充滿威嚴地站在一堆廢墟邊上。
眾人長跪不起,大雪翻飛中,一輪紅日如往常一樣,壯麗地平地湧出,照見煙塵中三大殿廢墟,雪霧中血痕斑斑,我手中的玉璽異樣沉重,在晨曦中愈顯金龍猙獰凌厲之感。
原青江默然無語地盯著那金龍,那雙鳳目卻顯出異樣的神采來,那是所有男人對於最高權利的極度渴望和欣賞,慢慢地,他的淚水長流微染風霜的鬚髮之間,再滴淌到冰冷的鎧甲之上瞬間冰封起來。
終於,他虔誠地雙膝跪倒在地,接過我手中的傳國玉璽,朗聲泣日:「今授天命,愧接玉璽,當行天道,眾卿平身。」
《舊塬書》太祖本紀曰:東庭元慶四年,五月春,軍中知星者邱道長言,黑光摩蕩者久之,天子星易位,將震天下。四月太子失德,攜王氏,軒轅氏逆位,二十七朔夜,德宗哀逝,軒轅氏逼問玉璽不得,遂毒殺太妃,引天怒,三大殿乃驟傾,太祖哀泣回京,早有軍士集朱雀門,宣言策武安王為天子,遲明,太宗攜燕,露刃列於庭,泣曰:「諸軍無主,願策武安王為天子。」四更鼓,時春,天忽異相大雪,玉璽乃出,中外皆以為天意也,誠戴太祖,皆羅拜,太祖未及對,早有以黃衣加太祖身,呼萬歲,即掖太祖乘馬。
太祖攬轡謂諸將曰:「我有號令,爾能從乎?」皆下馬曰:「唯命。」太祖曰:「軒轅幼主及宗氏,吾皆北面事之,汝輩不得驚犯;大臣皆我比肩,不得侵凌;朝廷府庫、士庶之家,不得侵掠。用令有重賞,違即孥戮汝。」
諸將皆載拜,肅隊以入,太祖厚葬德宗,太子及太子婦,嗚咽流涕曰:「違負天地,今至於此!」
至晡,班定,翰林承旨楽世子之禪位制書於袖中,宣徽使引太祖就庭,北面拜受已,乃掖太祖升紫辰殿,服袞冕,即皇帝位,改國號塬,改西安為長安,仍為西京,年號元昌。遵太妃遺詔,娶宗氏女興慶王軒轅章之女軒轅鬱芬為後,冊連氏為皇貴妃,花氏為貴妃,冊長子非清為東賢王,次女非煙安年公主,駙馬明磊南嘉郡王,三子非白北晉王,尊麗太妃為麗太后,追封其女軒轅淑孝為婉榮公主,六月北晉王及王妃貞靜皆素服厚祭婉榮公主,同月遷世子於西宮,易其號曰西川王,又惠及軒轅宗氏子孫輩皆兼寬待,厚享尊榮。
元昌元年五月,我好容易可以下床了,非白親自幫我拆了繃帶,他略帶嘆婉地告訴我行宮中傳來訊息,宮人們終於得以清理行宮三大殿,發現了前太子,前太子妃及麗太后的遺,俱說前太子妃與麗太后都撲在前太子身上,似是希望能保住太子命,奈何太子卻仍死於毒蠍之手,軒轅淑儀公主下腹已空,皆為毒蠍所啃嗜,其狀甚慘,宮人使力滅絕毒蠍,乃發現一天王玉像,輔以數千修羅跪像,天人酷似北晉王。舉國皆密言,北晉王實乃天命所歸,白虎星神王降世。
我笑咪咪地看著原非白:「非白,你果然是白虎星降世啊。」
他輕了一下我的額頭,對我微微笑了一下,對我的讚美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說道:「還記得那個誣陷你的長旺嗎?」
我點點頭:「他是太子指使的吧。」
「非也,」非白輕嘆著搖搖頭:「長旺不是太子指使,亦不是太子妃指使。」
我奇道:「那是何人,如此膽大枉為。」
「乃是先皇本人。」
「什麼?」這一驚非同小可,「這豈不是先皇本人要栽贓我?你又如何知曉的呢?」
「這是先帝能為他的兒子,還有軒轅皇室能做的最後一件事了。」非白淡嘲道:「青媚的傷好了,她只要手中拿著凌心椎,極少有人是不開口的。」
「這次確要謝謝錦貴妃娘娘,」非白淡淡道:「這次多虧武德軍幫我擋住麟德軍,阿遽才得以有時間救了我。」
錦繡,總算你這次沒有站到我的對立面。我在心中小小地吁了一口氣,忽然想到,其實以前的錦繡也喜歡吃我做的點心,也許我應該給她送些雞心餅。
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不由定定地看著非白許久,他輕啄我的嘴唇,柔聲道:「在想什麼?」
「非白,你……,」我躊躇了許久,終於輕聲問道:「你想做皇帝嗎?」
這天晚上的月光極好,萬里清空下,玉宇無紗陡顯清聖,灑在非白那一身家常白緞衣上,只覺著白得耀眼而神聖,可那鬆鬆的扣子微扯,便露出光滑堅實的膛,又引出無端又無窮的誘惑來,他天人的顏上漾起一絲詭異而絕美的笑容,鳳眸深深地注視著我幾眼,微微湊近我,柔柔地吻上了我的唇,他的手悄然伸進了我的內衣,著我的肌扶,引起我的。
他慢慢引導我們的身,結合在一起,他附到我的耳邊,輕聲而堅定道:「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