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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流珠繡成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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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西楓苑沒多久,便有人通傳,錦繡著太監來行賞,我暗想,莫非是錦繡改變了主義,偷偷給我送金蟬花了?

我抱著一絲希望來到花林道,看見一堆太監在哼哧哼哧地搬進一個大物件。

錦繡身邊的大太監昌福抹著滿臉汗水,尖著嗓子笑道:「皇貴妃說了,此物原為先朝歷代皇后所有,庭朝末年博宗皇帝的中宮賜於宣祖皇帝的,故而此物甚是珍貴,皇貴妃亦深愛此物,方才看晉王妃甚是喜歡這西洋琉璃鍾,晉王妃前腳剛走,皇貴妃便使奴才為晉王妃送來呢,皇貴妃說了,晉王妃身不適,不用專門過來謝恩啦。」

我木然地下了賞打發他走,大太陽底下,抱著雙臂沉默地看著這西洋琉璃鍾,不明就裡的眾人圍著華貴的西洋鍾興奮地轉來轉去,唧唧喳喳地反覆鑑賞。

後來齊放告訴我,就在六月初五晚上,錦繡便秘密把連氏家族的罪證呈報給太祖,太祖甚為惱怒,便罰連氏跪在中庭一宿,第二日自然起得晚了,而錦繡又故意使宮人在她來的途中言語相辱,激她氣鬱於心,於是那日在大殿上連氏便忍無可忍,錦繡便稱機以皇后名義除去了這位長年的老對手。

而我結果沒有得到那金蟬花,倒莫名奇妙地擁有了那可能造成我猝死的西洋琉璃鍾!

元昌元年,原氏後宮無聲無息地死了一位太祖髮妻,然而太祖皇帝一點也沒有責怪錦繡協迫皇后處死連氏,反而褒獎我與錦繡為皇室節省了大筆國庫開支,並捍衛了皇后尊嚴,不久,有人告發連氏家族貪贓枉法,為奪田產,打死百姓,私拆廟宇一事,軒轅氏所掌握的情報起了重大的作用,太祖痛心疾首地抄了連家,連氏的父兄斬首示眾,幾個族叔皆流放荒涼的西關,自此百年連家毀於一旦,所有財物,田契皆充為國庫,對於最後那場竇周決勝戰役的軍用物資的補給作出了巨大的貢獻,時人戲雲:容顏永駐,但求一子;寵貴中宮,不問出身,兔死狗烹,西賤東貴。

就在我們一酬莫展之際,照威將軍府忽然發下貼子,一直深居簡出的珍珠竟邀請我去賞園子裡新開的荷花。現在不是賞花的季節,我也沒有半點小資的心情,然而珍珠一向有冷靜善謀之智,且是紫園的老人,又對大理的華山一直掂記著,上次我也差齊放前往詢問,也許她有辦法!?

我抱著試一試的念頭,來到了城中的將軍府。

說起這個府第,可大大的有來頭,乃是當年西安守軍總兵王年參的舊府第,在西安城中,除紫棲山莊外,擁有最好的地理位置,最豪華的大莊園,最雄偉的樓臺亭閣!其一草一木,一山一石,當年的王年參都竭盡可能地比照紫棲山莊的模式來建築並加以管理,只是嚴格控制了禮制規格,以免落入原氏一黨的口舌之中。

在史書上,王年參被史官稱作對原氏盡忠第一人,當年南詔攻入西安城時,王年參的二個兒子皆戰死沙場,女兒被胡勇活捉後咬舌自盡,最後城破之時,王年參領著全家自盡而亡,成就了一段千古忠烈的佳話,可惜自已酉宮變以來,一大半宅子毀於戰火。

燕子軍重出江湖前夕,太祖早已秘密著人重新修契了王氏府邸,並擴建了花園裡的潤湖,載入了無數的名種荷花,賜名忠燕府,在登基後專門賞給於飛燕一家,彰顯了皇室對一位平民將軍于飛燕史無前例的恩寵,當然,這裡面可能也暗含了太祖對於飛燕外放8年的安撫。

一經入宅,于飛燕即日便上朝堂謝恩,並在文武百將之前稟明,為感皇恩浩蕩,特將原來王氏花園裡的潤湖改名為恩荷池,寓意後輩子孫永念原氏恩德。太祖深感欣慰,緊跟著又賜下珍珠一品浩命夫人之榮,子女六人皆御賜長命金鎖,一時朝堂上下,君臣皆感懷而泣,史官用濃重的一筆將這一感人的場面重記錄下來。

原非白回朝後還笑著對我感慨說:「你可知,如今家兄在經濟仕圖一事上甚是精進,想必有高人指點吧。」

然後我與他異口同聲道:「珍珠!」

半晌,我二人同時相向而笑。

一入府中,珍珠早已攜了一幫子黑膚子女,身後跟著幾個管事婆子來至正門迎接,珍珠正要行大禮,我趕緊攔著她,我對孩子們一瞪眼睛:「快叫四姨娘!」

孩子們看到他們的母親微笑著點了頭,便咕碌碌地轉著十幾雙小眼睛,嘻嘻笑著喚我:「四姨娘安好!」

小兔子走路已經開始飛快,奔過來撲在我懷中,甜甜地叫著四姨娘,然後踮起腳親了我一口,讓我心中更是想念夕顏,擔心大理孩子們的安危。

一大幫孩子在前面跑著跳著引路,嘻笑打鬧,珍珠笑著迎了我進來,一路走來,卻見府中新翻的廳殿樓閣甚是崢嶸軒峻,花園樹木山石也蔥蔚洇潤,奴僕皆穿戴雖簡樸卻甚顯整潔,個個進退有儀,從進府至落座,只覺上下井井有條。

來到恩荷池邊,果然一池子的荷花開得正喧鬧鬧非凡,碧波上的花葉迎風擺動,鷗鷺爭飛,澄淨的天空中彷彿就只剩下了撲鼻的荷花清香。

到了湖心的沁雨亭,四周水濤拍岸的,暑氣全消,浮燥的心也寧靜了不少。

珍珠聽憑孩子們以小五義輩分稱呼我,自己卻仍舊稱我為晉王妃。

她仍照原府舊例,早使人在四周放上了沁人心脾的茉莉花,梔子花,空氣芬芳,她如是說道:「今年恩荷池的荷花開得好,這亭子裡雖藕荷清香的,但花無百日紅,總擔心有開敗的散出些異味來,再加上我這幾日念著夫君,有些著急上了火,便擺了些梔子花茉莉花什麼的好寧神安心。」

我心中一動,珍珠何等人物,莫非是她知我找那些金嬋花給著急上火的發了高燒?故而擺些清雅花香安我心神,她可真是有心了。

她笑著一邊同我聊著家常,一邊使人上了幾碟小菜,我略一打眼,只見清一色全是我愛吃的江南小菜,糟鵝胗掌,水晶硝蹄,花釀螃蟹,玫瑰鵝油餅等,琉璃盞中盛了烏菱,鳧茈(荸薺,地梨,馬蹄爽)一些四時鮮果,還有一碟青瑪瑙盤子的果餡涼糕,全是清火潤燥的食物,不由心中甚是感嘆,于飛燕這廝真是賊好福氣!

我正琢磨著如何開口才好,她早已不動聲色地遣散家人和孩童,只留一個心腹丫頭墜兒,也是神谷中人,只見她對我笑顏如花:「說起這鳧茈消渴痺熱,溫中益氣,下丹石,用來清熱解毒甚是有效,。」

我心中又一動,卻聽她繼續笑著說道:「此物因長在地下,盛產江南,人又稱江南人參吧。」

我點頭笑稱是,以前在瓜洲滿大街都是,我在墨園裡同家人一起論噸吃,如今在長安城裡卻亦是千金難買的奢貴之物。

珍珠讓墜兒遞給我一個紫檀木葵花紋的食盒,笑道:「可巧了,這皇恩浩當的恩河池畔竟長出了好多,王妃說說,這不是皇上的恩澤福佑,可又是什麼,若不與些王妃吃,可真是夫君的不是了。」

嗯!我現在100%確定:有了你,于飛燕這輩子升官發達可真不用愁了!

墜兒極認真地捧著那個食盒遞過來,像裡面裝滿金元寶似的,我心下豁然開朗,于飛燕在前線受傷,聖上曾經賞下無數珍奇藥材,聽說裡面就有幾棵絕無僅有的金嬋花,想必正躺在這食盒之中。我心下感激萬分,輕輕對她一垂首,誠摯道:「大恩不言謝,大嫂費心了。」

小玉輕輕接過來微掀了盒蓋,立時小臉滿面驚喜地看著我,激動地想給珍珠跪下,珍珠只是用手抬起她,輕搖頭:「小玉姑娘愛吃,下次妾再讓墜兒親自送來便是了,萬萬不要客氣。」

她漂亮的眼睛看著我,柔聲道:「其實妾以前在原府之時,聽說西楓苑地下有大片的地下河,那裡的土壤溼潤,不定地下也能藏幾棵好東西呢?」

西楓苑地下?!不就是暗宮嘛,難道是指暗宮下亦有金嬋花,是了,記得當年我同珍珠同被段月容囚禁,珍珠就事先提到過暗神,說明她對暗宮之事十分了解!

奇了?!即使在8年前,珍珠也不過是個稍有權勢的大丫頭罷了,可我記得蘭生和非白都明示過我,暗宮是原氏不傳之秘,為何一個丫頭會了解原氏的秘辛?她會輕易看透錦繡的為人,指點初畫,甚至會被原清江指為于飛燕的丫頭,專事暗中監視的重任?

礙於眾人,我不便相問,只是在心中初步下了一個結論:我的大嫂珍珠是一個迷!一個不亞於原家秘辛的大迷團。當下打定主意,一定要找機會找出這個迷。

回到西楓苑後,我便讓小玉想辦法先把珍珠送的兩支金嬋花送出去,然後便找蘭生,結果哪裡也找不到,最後只好求助於在西楓苑對面那棵大愧樹下追野兔的小忠。

「蘭生呢?」我摸著小忠的腦袋柔聲問道。

沒想到無論我哄騙,利誘,恫嚇,威脅,怎麼拿著根骨頭引誘,小忠的狗頭就是扭來扭去,最後跑得離我一米遠,那麼謹慎地看著我,我便扭頭同小玉嘆氣地說道:「看樣子小忠也不知道。」

就這一扭頭的功夫,知道二字還未出口,小忠早就叼了骨捧逃得無影無蹤。

我悻悻地站了起來,心中嘆息,蘭生故意在躲我,莫非他猜到我要問他什麼了?

小玉難受道:「蘭生叔定是還記恨南詔之禍,不願意幫大理度過難關。」

我拍拍她的雙肩,笑道:「放心,先生有辦法找到他,到時你親自問他。」

我摸出袖中的傾城,對他耳語一番,傾城立刻在我四周跑了一圈,然後就直接竄到大愧樹上去了,果然,不一會兒,小忠緊張地叼著骨捧又大老遠地跑了回來,緊張地看著槐樹冠。

七月的愧樹枝葉正盛,透過茂密的樹葉縫隙,驕陽淅淅瀝瀝地灑下來,恁是再清爽的樹蔭下也覺得有些灼人,就聽蘭生叫了一聲,便應聲落地一人一鼠和一堆槐樹葉子。

蘭生一手拎著大老鼠的長尾巴,一手提溜著褲帶,木然道:「看看,軒轅家的神獸就被你調養成這德。」

他把大老鼠扔給我,背過身,飛快地繫上褲子,冷然道:「我什麼都不知道,你且自己尋去。」

我心中暗恨,這個蘭生果然什麼都知道,我也真是糊塗,怎麼繞了這麼一大圈子才發現?太廢時間了,當下便軟聲細語道:「六弟果然都知道四姐的難處,快帶我前往暗宮尋覓吧。」

「你為何不直接找暗神大人哪?」不想他雙手抱,一副興災樂禍:「你不是那西番蓮大買主嗎?找我做甚。」

我被噎了一分鐘,忍氣吞聲道:「救人如救火,一刻也耽誤不得,你要怎的?」

蘭生冷笑了起聲,轉身欲走。

小玉忽然繞到蘭生的面前,什麼也不說,只是紅著眼睛,一下子跪了下來,頭磕在他沾著泥灰的腳上,雙肩微顫。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撓我的心肝,淚水忍不住流了下來,我稱蘭生愣神的時候,輕拍小玉的雙肩,然後同她一起跪下,仰頭望他:「我知你深恨外夷,可是在大理不僅僅有你的深惡之人,亦有很多無辜的異族以及漢家百姓,裡面有我的女兒,我的學生,還有許善良的朋友,更何況,大理的疫症若不即時消除,必會北移,後果不堪設想。」

我誠摯道:「你且想想,你同暗宮宮主,我更相信誰呢?」

陽光照在蘭生光光的腦門上,修長健碩的身材好似玉山挺立,他澄清的桃花眸中有著深深的動容,終是嘆著氣扶起了我和小玉,在我耳邊輕聲道:「今夜午時在此等我,只你一人便可,小玉姑娘留守賞心閣以作掩護吧。」

子時,新正初破,三五銀蟾滿,我準備了一應工具,便讓小玉化妝成我的模樣,早早睡下,薇薇只顧著磨她的珍珠粉,一頭鑽在恢復容顏的大事中,毫不在意。

我剛至大槐樹下,早有黑影一躍而下,正是一身夜行衣的蘭生。

他簡短道:「跟我來。」

我看了看他行路的方向,竟是前往西林的,便壓低聲音奇道:「我們不從謝夫人的畫像那裡進去嗎?那可是要從……。」

蘭生頭也不回地往前走:「自從原青舞進來後,那個通道應已被封了,即使不封,定也派專人駐守,或改動機關。你且跟著我便是了。」

他引我施輕功至西林深處,一棵幾人都無法合抱的彎脖子梨樹,我記得以前每年夏天我總試圖爬這棵大梨樹去摘上面的梨子,因為一個偶然的牛頓定律似的機會讓我知道,這棵大梨樹長得不怎麼好看,但結出的梨子卻是在整個莊子裡最甜的,可惜我沒有機會把這個秘密一傳十,十傳百,因為錦繡和宋明磊都嚴重警告我沒事不要去西林,不要亂說西林裡的事,當然那時的我也沒有多少機會和時間,那麼大老遠地去摘梨子。

卻見蘭生開始深扣那彎脖子樹中央的一個,不一會兒一個半人多高的大洞露了出來,「這是某代原家世子,腦子發了昏,看上了暗宮一位美人,便私自使東營暗人掘了一個入口,好偷偷來相會。」

我幫著他一邊挖著,心中暗想,暗宮女子皆戴面具,他是如何看到人家的容貌的呢?不過以原氏男人的個,可能是耍流氓扒人家面具來著。

我便輕聲問道:「那後來呢?」

蘭生嘴角微彎,「原家的這代主子為了這位美人差點把司馬家的全放出來,最後自然是被當家人還有司馬家的保守派給鎮壓了,失去了儲君之位,此處雖遭封堵,怎奈歲月太久,八年前庚戌宮變之前,可還記得有過一場大澇,便將此處沖洗了出來。」

「原家的典故,你如何知道得如此之多呢?」我試探著問道。「莫非你是稱那場大澇偷偷潛進暗宮?」

他對我神秘地一笑,答非所問道:「其實你夫知道得更多。」

我本能地一扭頭,當作沒聽見,假裝研究樹洞,他便冷哼一聲。

我們進入黑暗的樹洞,一路匍匐前進,漸往下斜,這才發現這個樹洞幽深無比,過了大約十五分鐘,也不知道爬了有多遠,道路漸寬,蘭生同我直起腰來,點燃火折,只覺豁然開朗,卻見眼前巖洞石壁軒敞,他輕攬我的腰道:「抓緊了。」

他施輕功攜我向前飛去,一會兒,他放下我,再次觸動機關,蘭生吹滅了火把,黑暗如晨霧在初升的陽光中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熒熒紫光漸漸亮起。

就在離我一步之遙的面前竟然是那隻神似段月容的受刑罰的修羅銅像,原來我們再一次進入了紫陵宮,我不由心驚,我們原來走了這麼遠嗎?

從西林到行宮這麼近?難怪當初非白可以這麼快地潛入行宮。

「司馬家不能在上面自由活動,就連暗神也是,故而很多生活補給皆要自給,比如說藥材。這裡有個藥園子叫做百草園,乃是名副其實,此處正介於冷熱邊緣,非常適宜種那些在地面上難以存活稀世名藥,有時候原家人需要時也會向暗宮人厚著臉皮討要些。」

蘭生平靜地問我要了軒轅德宗賜的雙面金如意,入上次我過的地訪,就那銅修羅的口處,然後左擰三圈,右擰二圈,不想沒有任何反應。

蘭生似乎也有些驚訝,摸著下巴思考了一陣,然後問我要了酬情,看向我:「給我手。」

「呃!?」我還不及反應過來,他早已快速地抓住我的手,用酬情在我的手指上刺了下,幾滴血流到那修羅銅像的鎖孔中。

「你……。」我捂著手指,對他低吠。

他根本不理我,只顧看著銅像,忽然,沉重的齒輪咯咯聲響起,只見那銅像慢慢抬起頭來,那沒有眼瞳的雙目停止了流出那紫色的淚珠,只是無限悲悽地正視著我,好像段月容正皺著眉頭無聲無息地詰問著我為什麼不回來,為什麼要騙他一般,我不由也愣愣地回看著銅像,竟忘記了手上還流著血。

蘭生鎮定而快速地幫我包了包手指,簡約道:「此處需要女人的血方可開啟。」

果然,五秒鐘後,銅像的臉向右轉去,光滑的石壁上緩緩滑開一道門,只覺一片紫光耀入眼簾。

蘭生小心翼翼地算著步法,繞過機關,他緊張地在門邊的齒輪處取出石角,石門復又關閉。

我們慢慢走了進去,眼前是一片不可思議的開闊綠意,望不到邊際的是比我們要高出很多的灌木林,裡面種著各種各樣的草藥,但個頭竟比常見的藥草要高大許多,巖洞頂密佈著嶙峋的紫晶礦竟呈半透明狀,紫色的光影折射在那碧葉上,抬頭可隱約地看到水波微顯湍急地流過礦頂,甚至竟有人影在走動。

「這裡便是司馬家的百草園,」蘭生淡淡道:「裡面的名株恐怕連當今最權貴者都無法擁有,因這些名株需要半乾半溼,光照適度,司馬家同原家便將地磚整個換成透光的琉璃金磚,又在其之上建了流雨殿,那些水法機關正好掩人耳目地將地面上的活泉引入此處澆灌百草園。而上面這些走動之人正是鎮守流雨殿的鐵衛。」

更精妙之處,這開洞之人竟還在中央礦頂平整處見峰針地繪了一幅巨幅頂畫《龍鳳引魂昇天圖》,正面一女子姿容絕美,紫瞳瀲灩,綠鬢高髻,身穿束帶深衣,緣邊垂胡袖,露出裡面穿的曳地西番蓮紋長燕裾,如花般翹起,腰收窄,如美人魚尾,婀娜神奇,宛如御風而行,絕世高雅。

唔!?我眯起眼睛再仔細一看,那女子神色冷傲逼人,像個女皇似的冷淡而高貴地看著我們,在她的周身圍著兩條巨大張牙舞爪的金龍,沒錯,是兩條,一條雙角黑色,別一條則雙角是白色的,雙龍皆怒目猙獰地看著睥睨天下。

明白了,這是在說三十二字真言最後一闕,雙生子誕,龍主九天。

以前我只是覺得這話有些滲人,甚至有點迷信色彩,憑什麼做皇帝還得生對雙胞胎?縱觀我所知的上下五千年,乃知世界五千年裡,有多少雙胞胎做皇帝了?而此時此刻,我忽發奇想,如果真同時有二條真龍降世,原家得到了天下,可做天子的卻只有其中一條,那另一條真龍可怎麼辦?

前方的蘭生早如數家珍地在園子裡翻著植物,正不悅地回過頭來看著傻不拉幾的我,我便收了一腦子的胡思亂想,開始手頭的工作。

不過一柱香時間,前方蘭生冷靜的聲音傳來:「找到了。」

我精神一振,走到他近前,我們好似來到百草園的中央地帶,眼前一條紫川的支流正緩緩穿過,三五米寬左右,裡面幾條大金龍正探出腦袋兇狠地對我呲著牙。

蘭生的手指一指對面,卻見支流的對面果然是一大片個頭偏大的金嬋花。

「你可相信這所謂的三十二字真言?」蘭生的桃花眸在水波盪漾的紫光中忽然發問道:「你相信原氏是應了這天機,所以才做了皇帝?」

我心中一動,這不是第一個人問我同樣的問題了,以前曾同非白討論過這三十二字真言,他一點也不奇怪我知道號稱這四大家族最大的秘密真言,當時他只是一挑眉:「木槿可信只要實現這三十二字真言,吾家便能問鼎天下。」

「不信,」我搖頭,笑答日:「帝王將相寧有種乎。」

當時的鳳目閃過一絲狡黠,他微笑地摸了的頭,然後出去了。

如今的蘭生也對著我詭異地笑了起來。

「若是我帶你到對面摘金嬋花了,你當如何謝我?」他頭也不回地問道。

我一愣,蘭生從來沒有向我提過要求,這小子雖多次救我,對我沒有惡意,但終歸有些身心變態地,會提出什麼樣的要求?

他轉過身來,深不可惻地看我,我不由倒退一步,心中思量一番,重新整裝待發,笑容可掬道:「六弟哪裡話來,漫說是幫了四姐及大理眾人這忙,就是沒有,只要是六弟開口,四姐為你上刀山下火海,萬死不……。」

他一臉忍無可忍,對我低聲咆哮道:「閉嘴!閉嘴!你先把輩份給我搞清楚,誰是你六弟了,你得叫我哥,叫我哥,叫我哥!」

我半張著嘴,一臉驚愕地看著他,論年齡論資歷,還有按小六義認識順序,我憑什麼得讓你佔便宜,叫你哥啊?!還有你這種氣急敗壞的服務態度!!!

但是!!!話講回來,這還是一個很容易滿足的條件嘛!我順水推舟地對他傻笑道:「哥!妹子謝過了?!」

就這樣,蘭生這一生唯一一次最寶貴的要求就這樣失去了,他似乎也意識到了,無限懊惱地翻了翻白眼,使勁推開我,握緊雙拳地憤然向前走了,小忠歡快地緊隨其後,好像他看懂其中真意。

傾城從我懷中鑽出來,對蘭生的背影低吠了一下,跳到我的肩膀上,決定守護著我。

我輕吁了一口氣,快步走到他身後,可看著他落寞的背影,心中又一軟,算了,其實這樣使詐並不君子,畢竟他救過我很多次了,還是問問他的要求是什麼?

「蘭生……哥!「我慢吞吞地拖長聲音叫著,心裡想著有志不在年高:」剛才逗你玩兒呢,你且說吧,要我做什麼,我定不負你便是了。」

他扭頭,昏暗的燈光下,他的線條十分柔和,竟讓我產生一絲錯覺,好像他是我多年前的一個老朋友,從很遠的地方趕來,我開啟門,他正僕僕地站在門邊欣喜地看著我一樣,他狠狠點了我一下腦門,我嚇得往後一跳,他卻看著我樂了一陣:「還記得嗎?你原本答應過我,在我送你回原家之後,就殺了我。」

我心中一懍,向四周看看,老天爺爺,你不會是要我在這裡求我把你給殺了吧。小忠安靜地坐在他身邊,愉悅地看著我。

「我也早料到你是下不了手的,」火光下的他,靜靜地看著我,緩緩說道:「可是總有人會替你下手的,到時候,你只須答應我一件事。」

「一定要把我的屍首搶出來,」他認真地同我筆畫著說道:「別埋了,也別用棺材,我不想到死都被束縛著,定要用那一把大火,燒個乾乾淨淨的,也別立什麼冢,古來葬墓皆被毀,就將我灑到那海里去,聽說我是海邊出生的,可惜這輩子卻沒見過海,我想那海水總是比這人世乾淨些。」

說實話,我在這兵荒馬亂的一世裡聽過很多遺言,只要我能,我也認認真真地心裡滴著血幫他們完成,但是我從來沒有聽過,至少這樣看上去還好端端的一個人,那麼認真而帶著一絲快樂地同我討論他的身後事,好像死亡對於他是最終最好的歸宿一樣。

我的眼眶當時就莫名地熱了起來,別過頭去,粗聲道:「別說了,真晦氣。」

忽然有一個陰惻惻地笑聲傳了過來,我們倆個人同時警覺起來,小忠和傾城都豎起了汗毛,卻聽那人又古怪地笑了一下:「繼續說下去,挺好的。」

一隻白麵具,如鬼魅一般出現在碧葉之中,「原來是你這個人偶啊,不簡單,具然能把她帶到這裡來了。」

他一揮衣袖,蘭生就被一股強烈的真氣拂在地上。然後被白麵具一隻腳狠狠踩地下。

他對我一揚下巴:「夫人,哦,如今該稱您為王妃了。王妃殿下,你今兒個穿著一身夜行衣,帶著這個人偶大架光臨,真使寒舍蓬蓽生輝啊,不知王妃有何差遣?小的也好為你準備準備。」

我剛要開口,他又的擺手:「別說,讓小人來猜一下,啊!定是為了找那金嬋花吧!」

我再要開口,他卻再擺手。

「原府上下的事瞞得了我嗎?」他冷笑幾聲,便不再理我,只是再走向沉著臉的蘭生:「你且繼續說下去你的身後事,本宮一定在此保證,若是這位王妃殿下於心不忍,本宮可以在此地此時便幫你挫骨揚灰,魂飛魄散,順著這紫川可流出紫棲山莊,最後順波入海,你可以來生再謝我,你這明氏餘孽。」

說到後來,司馬遽的口吻變得狠戾而充滿鄙夷起來,很顯然他是個想到哪便做到哪的人,身形飛快地攻了上去,蘭生冷笑一聲,一個鷂子翻身,反踢了一腳,竟把司馬遽打退一步,蘭生輕彈衣袖,簡單而冷淡道:「原家話嘮。」

司馬遽呆了兩分鐘,冷哼一聲,復又攻上,招勢更狠,西蕃蓮花香濃郁地傳了出來,蘭生忽然招勢一變,招招復制司馬遽,但力量和速度都比司馬遽慢一拍,明明在不停地捱揍,可是卻沒有一點敗相,知道他一點也不怕痛,心中卻是不忍,我忍不住急道:「宮主手下留情啊,蘭生他……。」

我沒再說下去,因為我驚訝地發現情勢漸漸發生了變化,蘭生開始熟悉了司馬遽的武功招式,並且開始以一種奇怪的招式反擊,而司馬遽則開始節節後退,最後腹被結結實實地踢了一腳,面具的下巴下鮮血湧出,蘭生順勢一掌揮去司馬遽的面具,司馬遽一甩頭,烏黑的長髮掩住他的臉,蘭生冷冷道:「上次你將我揍得半死時,我就已經看破你的招數了,司馬家的武功不過如此。」

司馬遽沒有回駁,只是忽然向暗中一閃,於此同時,有輕脆的響聲伴著腳步聲遠遠傳來,我同蘭生也往旁邊一閃,與司馬遽藏身之處遙遙相對,司馬遽復又戴上了面具,稱機坐下盤膝運功。

一片亮紅色一下出現在暗道之中,點亮了這個灰暗的世界,那人一身銀紅曲裾,珍珠宮絛上墜滿極細小的金鈴,因為跑得過快,而發出輕脆悅耳的響聲。

那位婦人的面具我認得,好像是上次那個差點殺蘭生的瑤姬夫人,可為什麼做兒子的司馬遽也躲起來呢?

瑤姬夫人的身後跟來了一個帶著銀面具的人,她猛然回頭,怒喝道:「你別跟著我。」

那個銀面具盡然是上次那個銀鍾魁,聲音倉皇道:「阿瑤,你不要這樣,你身子不好,你這樣我看著心裡也難受啊。」

「別假惺惺地了,我到死也不會原諒你的,你還是男人嗎,你連自己的孩兒都保不住,」那婦人的哭泣聲大了起來:「珠兒在外面這麼久,好不容易回來了,可是你卻不讓我上去見上一見,她也是你的女兒啊,你就這樣怕他嗎?」

珠兒?珠兒是誰,銀鍾魁的武功那麼高,他會怕誰,莫非是原青江?

瑤姬的女兒不是應該同瑤姬一樣生活在暗宮嗎?為什麼會在上面呢?我莫名其妙地看著暗宮苦情言情劇,看看蘭生,他的鼻子剛被打,正在使勁摁著,一邊在沉思什麼,小忠冷清的狗眼看著銀鍾魁。

那銀鍾魁站在瑤姬身邊,默默地守著她,一句話也不說,而瑤姬哭了一會,似乎有點嗆著了,那銀鍾魁趕緊上前給她端上一盞清茶,我當時看得真切,他的手指非常修長纖美,似一般儒雅的讀書人的手指,那盞盡然是蓮花紋銀盃,上次在東貴樓,我見過沈昌宗曾用此杯試毒,然後小心翼翼地承給聖上,我聽錦繡提過,這是聖上專用之物,連錦繡也得不著,不由心中疑惑,莫非這司馬家的銀鍾魁儘可逾制嗎?

瑤姬取下面具,恨恨地放在桌上,端起銀盞就喝,卻見一張絕世美麗的臉,瓜子臉兒,柳葉眉,長得甚是明豔,只可惜有一道長長的傷疤自額際劃到左眉,記得當年我也曾見過司馬遽臉上亦有長長的刀疤,雖不及他的長而深,但對於一個美貌女子而言,可以想像是何等之痛,我心中暗歎,好好的人兒,難道是為了強迫地留在此地,便強制地扭屈審美觀嗎?

也難怪司馬遽這麼想讓我幫司馬族人解開他們的命運,我往司馬遽的方向看去,卻見他的面具也正對著我。

「好,」銀鍾魁嘆了一口氣:「阿瑤,你先歇一歇,我過一會再來看你。」

銀鍾魁轉身剛走,那瑤姬忽然奔過去,從背後緊緊抱住他,流淚道:「不準走,你不能走,我……不讓你走。」

果然,女人一般都是口是心非的東西,哎?!這是哪位詩人說的?

我的餘光發現蘭生正用一種戲謔的目光看著我,我一愣,莫非我也經常這樣?!

我正胡思亂想間,那銀鍾魁倒先軟了下來,慢慢轉過身來,回抱住瑤姬,難受道:「我不走,阿瑤,我最怕看到你難受。」

瑤姬輕輕地把銀麵人的面具揭下來,那人一張略顯蒼老而俊美的臉,沒有刀疤,但我本能地就低下頭去,嚇得捂住了口,雙手,蘭生的桃花眸閃著一絲利芒,嘴角彎出一弧嘲笑地看著我,好似他就在等我這種反應。

我認得這張臉,可是為什麼他在這裡,此人並沒有留須,也沒有穿著九五至尊的龍袍錦冠,或者說,我從來沒有見過他有過這麼善良而沉重的表情,那雙鳳目也從來沒有這樣深情而專一地看著一個女人。

我慢慢地抬起頭,打算再看一眼,沒想到微伸頭,銀光一閃,就看到一張銀鍾魁正同我眼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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