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好。」高凌薇腦子一懵,只是覺得這個門衞有些面熟,作為松柏魂武高中的風雲人物,學校裡的人都認識高凌薇,但高凌薇卻不認識所有人。
「我看到你考上了松江魂武,你的照片還在優秀學員照片牆上掛著呢,你可是我孫女的榜樣啊,哈哈。」
高凌薇笑了笑,輕輕點了點頭。
「喵」雪絨貓糊了一嘴的烤紅薯,粉|嫩的舌頭舔著小嘴,好奇的歪著腦袋,看向了門衞大爺。
「很多學生都回來了,但高中的學生們今晚才放假,學校目前不允許入內參觀,你可以明天再來。」門衞大爺禮貌開場之後,終於說出了目的。
想來也是高凌薇在這裡聲譽極高、威名赫赫,門衞大爺的態度也很好,沒有直接冷麵驅趕。
「嗯。」聞言,高凌薇的面色難免有些失落。
門衞大爺想了想,卻是向北面指了指:「那地方你們比我熟。」
「嗯,對!」高凌薇突然眼前一亮,道,「謝謝。」
「呵呵。」門衞大爺擺了擺手,拉上了小窗戶。
高凌薇調轉馬頭,繼續向北:「走。」
榮陶陶好奇的跟了上來:「去哪啊?」
「北面小山有個小公園,公園上有一座紀念碑,從下至上,一共303個臺階,高中時候,我們總是在那裡蛙跳。」高凌薇眼中滿是回憶的神采,笑道,「那裡很高,能俯瞰整個高中校園。」
兩人一路向北山行進,在一個很是靜謐的小公園裡,也看到了那彷彿直通天際的臺階。
303個臺階,其實不算很高,但是山坡很陡,加上週圍的青松翠柏環繞,那紀念碑的頂端,隱約在樹叢中浮現,真像是立在了天上似的。
冬日裡,北方的太陽下山很早,此時才四點多,便已經日漸西垂,橘紅色的陽光映襯著樹林,一副夕陽西下的模樣,美不勝收。
「走吧。」高凌薇收回了雪夜驚,「將你的雪夜驚放在這裡就可以了。」
說著,她從榮陶陶的頭頂拿下了云云犬,一手輕輕抹著云云犬的小嘴,上面糊滿了烤紅薯的碎屑。
「唔」云云犬舔著高凌薇探向嘴邊的手指,以為又有什麼好吃的呢……
登山的路途中,榮陶陶倒也看到了走下臺階的年輕人,看起來,他們都像是來這裡俯瞰母校的。
與兩個女學員擦肩而過後,榮陶陶一邊登著臺階,一邊笑道:「你在這裡可是名人吶,這些年輕人看到你都是一副很驚訝的樣子,嘀嘀咕咕的。」
高凌薇卻是不搭茬,而是開口道:「這座碑紀念的是松柏魂武高中的一位校長,名為蕭立。
上個世紀80年代,是他力排眾議、克服諸多困難,一手創立了松柏魂武高中,將雪境高中生的修行地點,足足向北推進了三十餘公里。
也是從那時起,北方雪境的高中生們,整體水平才慢慢的追趕上來,也才有了你今天見到的繁華的松柏鎮。
後來,蕭校長因為積勞成疾,在校醫院內病逝,享年73歲。
學校為了紀念他,就在這學校的後山裡建了一個小公園,也立起了一座紀念碑。」
榮陶陶點了點頭,也不再開口,默默的跟著高凌薇上臺階。
303個臺階,步步而上,榮陶陶也看到了那高高的紀念碑上,印刻著簡簡單單的兩個大字:英雄。
塔狀的高大紀念碑上只有兩個大字,沒有註解,沒有人名,也沒有雕塑之類的。
高凌薇站在紀念碑前,瞻仰了半晌,這才轉過身去,來到石質圍欄前,看向了自己的母校。
山下,整個松柏魂武高中盡收眼底,教學樓、食堂、宿舍樓、演武場,以及那些在夕陽下,刻苦訓練的孩子們。
這些,的確是她的青春。
榮陶陶懷抱著云云犬,打量著四周,而就在他走到紀念碑一側的時候,視線中,卻是看到了北方的松柏林裡,佇立著一道高挑的身影。
夕陽之下,一片橘紅色澤浸染著松柏樹林。
而那個女子,卻是穿著一襲紅衣大氅,宛若嫁衣。
那漆黑的長髮在微風中輕輕飛舞著,留給了榮陶陶一個背影。
「這……」榮陶陶傻傻的眨了眨眼睛。
一片靜謐之中,他小心翼翼的向右側行走了數步,腳下的石磚變成了雪地,待他進入了樹林邊緣,這才看到了那女人的側臉。
她的側顏很美,表情卻很憂鬱。
那被凍得慘白的手掌毫無血色,按在身側的樹木上,她的眼眸空洞,正默默的望著北方。
她的視線,彷彿能穿過這不算茂密的松柏林,看到北方那些歸鄉的遊子。
榮陶陶怔怔的看著這一幕,突然有那麼一瞬間,他明白了什麼叫「望眼欲穿」。
不知過了多久,高凌薇走到神情呆滯的榮陶陶身旁,順著榮陶陶的視線,好奇的向樹林邊緣望去,隨即面色一僵。
記憶在一瞬間被開啟,如果不是在這裡見到這個女子,高凌薇都已經忘了她的存在了。
陳老師,松柏魂武高中的實踐課教師,她是幾年前才成為高中教師的,也是這裡很特殊的存在。
由於她的精神狀態不是很好,她很少帶學生,也很少上課,而是總在這裡駐足,一等就是一天。
高凌薇每每來此,總是能看到她佇立在林邊的身影。
如此靜謐的環境中,榮陶陶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甚至有些刺耳。
「大雪封門再送財神,烈火燒不盡心上的人……」
這一首東北民謠,是榮陶陶給楊春熙設定的特殊來電鈴聲,早在半年前與嫂嫂首次相遇的時候,他便專門設下了。
榮陶陶急忙從兜裡翻著手機,而鈴聲也固執的響著。
身側,突然傳來了高凌薇的聲音:「陳……陳教,你好。」
一瞬間,榮陶陶身體一僵,只感覺渾身上下汗毛直立,彷彿被什麼人視線鎖定了一般。
榮陶陶顧不得許多,急忙掏出手機,卻是聽到了遠處那紅衣女子清冷的聲線:「別接。」
「咕嘟。」榮陶陶的喉結一陣蠕動,小心翼翼的抬起頭,卻是看到遠處松柏林旁,那女人眼眶泛紅,靜靜的看著榮陶陶,確切的說,是看著榮陶陶剛剛掏出來的手機。
鈴聲也固執的響著,清晰異常。
「塞北殘陽是她的紅妝,一山松柏做伴娘……」
「呵。」女人深深的一聲嘆息,眼眶中升起了一層霧氣,臉上擠出了一絲笑容,很勉強,很沮喪,「他說,他會回來的,讓我在這裡等他。」
「鑼鼓聲聲正月正,爆竹聲裡落盡一地紅,家家戶戶都點上花燈……」
高凌薇邁開一步,擋在了榮陶陶的面前,道:「接。」
榮陶陶當即接通了電話,並未貼在耳邊,卻也聽到了楊春熙隱隱的聲音:「淘淘,你們在哪呢?該回來了,我在……」
女人仰起頭,抹了抹通紅的眼眶,帶著隱隱淚痕的臉上,那極為勉強的笑容,看著讓人心碎不已。
而她只是默默的轉過身,一手按在那冰涼的樹皮上,再次望向了北方,不再言語。
「走。」高凌薇握住了榮陶陶的手腕,帶著他步步後退。
高凌薇很警惕,但那紅衣女子卻是佇立在夕陽下,站在松柏旁,一動不動,靜靜的等待著。
直至兩人退到了紀念碑前,遮擋住了那一抹紅色的身影,高凌薇這才鬆了口氣,卻也快速帶著榮陶陶轉身走下了臺階。
「整整三年,這是我第一次聽她開口說話。」
「她在等家人麼?」
「你見過的。」
「嗯?」
「蕭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