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雪境的人,都是有信仰的人。
這話也只適合雪境,不適合星野魂武者,尤其是不適合眼前這個花錢進學院的女孩。
榮陶陶開口道:「沒有目標,那活著多沒意思?你一天天就是吃飯、訓練、睡覺唄?
看似活了七八十年,到頭來,不就是活在同一天,重複了七八十年麼?」
「嗯?」葉南溪眼眸一凝,轉頭看向了榮陶陶,對於他給出的這個理論,葉南溪覺得有些新奇,也……嗯,有些難過。
「給自己找個目標,活的也有盼頭。」榮陶陶背倚著圍欄,仰頭看著天空中那徐徐旋轉的旋渦,「刁蠻、任性、打人什麼的,都可以是你人生的點綴。
歷史上的惡棍將軍比比皆是,但到最後,人們只會記住他們輝煌的人生功績,而對他們的缺陷付之一笑。」
葉南溪靜靜的看著榮陶陶,而榮陶陶默默的看著星野旋渦。
不遠處的人群中,榮遠山與南誠並肩而立。
南誠的面色有些複雜,轉眼看向了榮遠山:「這不是一個16歲孩子應該說出來的話。」
榮遠山輕輕地嘆了口氣,心中也有一絲愧疚。
事實上,此時的南誠,已經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榮陶陶了。
這樣的話語,她也能說,教師也能說,但是葉南溪恐怕根本聽不進去。
而與她有著相同身世的榮陶陶,尤其是徹底打敗了她的榮陶陶,突然說出這樣一番話語……
從她那定格的動作來看,恐怕她是真的聽進去了。
葉南溪輕聲喃喃道:「找個目標?」
「對啊,你甚至都可以不當魂武者。」榮陶陶仰望著星野旋渦,「比如你喜歡畫畫,喜歡彈琴,想要在自己愛好的領域裡,快樂的過一輩子。
你和其他人不同,畢竟你家有這條件,不是麼?」
葉南溪:「我喜歡打人。」
榮陶陶:「誒?」
「呵呵。」葉南溪莞爾一笑,輕聲道,「我喜歡贏,尤其是打敗對手之後,那種征服敵人的滿足感。這算愛好麼?可以成為目標麼?」
「嗯。」榮陶陶點了點頭。
事實上,這是魂武者的通病,在魂武學員的成長體系中,無論是學校還是社會,給他們灌輸的都是「勝利」。
那種對於勝利的渴望程度,恐怕也只有職業運動員能夠理解。
而與職業運動員不同的是,魂武者的勝負,往往與生死只有一線之隔。
「挺好的。」榮陶陶開口道,「你不是要參加全國大賽麼?你可以把人生現階段的目標,定位在冠軍獎盃上。
爭冠的過程,就是你自我滿足的過程,比賽要一場一場的打,對手也要一個一個的征服。」
說著,榮陶陶終於收回了目光,歪過頭,看向了身側的葉南溪:「這樣一來,再想想未來兩個月的訓練與備戰,是不是覺得有些意義了?」
「的確有些動力了。」葉南溪錯開了眼神,再次看向了前方的旋轉木馬,突然開口道,「我們去玩。」
榮陶陶搖頭道:「我不去,那是女孩玩的東西。」
「嗯。」葉南溪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我也的確應該習慣周圍有拒絕的聲音。」
榮陶陶驚了!
好傢伙,真就在蜜罐里長大的唄?說一不二,你說話別人都不敢拒絕的?
榮陶陶的內心中,對於「魂將」這一詞彙的定義,到底還是不夠精確。
「那你在這等我吧。」葉南溪一手撐著圍欄,直接跳了進去。
性格這種東西,的確很難改變,葉南溪想玩就去玩了,也並不介意其他人等她。
「誰等你哦,我去那邊逛逛。」榮陶陶撇了撇嘴,邁步就走。
葉南溪轉過身,也皺起了眉頭:「你……」
榮陶陶聳了聳肩膀:「你的確應該習慣很多東西,我和你遇到的所有朋友都不同,我不會圍著你轉的,明天見吧。」
「嗯……」葉南溪沉吟片刻,卻是再次翻身跳了出來,跟了上去。
榮陶陶疑惑道:「不玩了?」
葉南溪扭頭看著旋轉木馬的方向,眼中透露著一絲渴望,卻是輕聲道:「腦袋本來就暈,再坐旋轉木馬繞圈圈,就更暈了。」
榮陶陶撓了撓頭,道:「我有女朋友了。」
葉南溪愣了一下,道:「為什麼突然說這個?」
榮陶陶尷尬的笑了笑,道:「沒什麼,我就是明確一下。」
葉南溪目光錯愕的看著榮陶陶,半晌過後,也琢磨明白了榮陶陶到底是什麼意思,不由得一臉嫌棄,道:「你有病吧?」
榮陶陶:「呦呵?又想捱揍了?」
葉南溪雙手掐腰,一臉不滿的看著榮陶陶:「你真以為我打不過你?」
「現在頭又不暈了?」
「你……」
「試試?」
葉南溪:「……」
「嘿嘿。」榮陶陶突然笑出聲來,只見一旁的葉南溪,正低垂著腦袋,雙手死死握拳,極力忍耐著什麼。
「閉嘴。」
榮陶陶:「我給你講個故事啊?」
「不聽。」
「就三句話,很短的。」榮陶陶自顧自地說道,「從前有個魂尉,特猖狂,後來被人敲了一悶錘……」
葉南溪緊緊攥著拳頭,從牙縫中擠出了三個字:「榮!陶!陶!」
榮陶陶煞有介事的點了點頭:「對,就是他敲的,嘖……勁兒可老大了……」
「我……」葉南溪猛地抬起長腿,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道咳嗽聲音,「咳咳。」
葉南溪下意識的回頭,卻是看到遠處,魂將母親那極其嚴厲的目光。
葉南溪默默的低下了頭,也默默的放下了腿。
「咔嚓!」
榮陶陶拿著手機,一張照片就此定格。
畫面裡,那刁蠻任性的葉南溪,竟是如此的低眉順眼,一副乖巧小姐姐的模樣……
葉南溪心態再次爆炸了,堂堂魂將之女,什麼時候被欺負到這種程度?而且還是魂將老媽親自幫忙欺負她……
她覺得自己的人生已經徹底毀了,真的,徹底毀在了這個男孩的手裡,人生的前兩個耳光,也是因為他。
如果時間回到三分鐘前,她一定會去坐那該死的旋轉木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