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床上,已經瘦成了竹竿的葉南溪,正雙目無神的看著天花板,對房門開啟的聲音、走進來的人、包括突然吹起來的窗簾都無動於衷。
她似乎並不怎麼在意外界都發生了什麼。
在她那極度憔悴的面容、與空洞無神的雙眼中,榮陶陶只讀出了一個字:喪!
這也太頹廢了!
窗外陽光明媚、藍天白雲,整個房間的色彩也是暖色調的。
但這一切的一切,皆因那躺在床上的女孩,而統統都被蒙上了一層陰霾。
不,確切的說,葉南溪是「陷」在柔軟的大床上的,一動不動,似乎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像極了她此時此刻的處境。
「呵。」榮陶陶輕輕嘆了口氣,這算什麼?紅顏薄命?
昔日里美麗迷人的鬱金香女孩,竟然淪落到這般田地。
榮陶陶在嘆息,而南誠魂將乾脆扭頭走了出去,似乎不忍多看女兒一眼。
觸及到內心的最柔軟處,堂堂魂將,也有扛不住的時候。
榮陶陶望著南誠站在門口處的背影,她不忍進來、卻也不願離去。
一時間,榮陶陶竟然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在萬安河叔叔的幻術世界中,榮陶陶也見到了母親與榮陽、襁褓中的自己哀傷吻別的畫面。
那種複雜的心理,誰又能知曉呢?
榮陶陶邁步上前,側身坐在了大床邊,輕聲呼喚道:「南溪?」
「嗯?」葉南溪終於有了一絲反應,她緩緩轉過頭來,空洞的眼神也慢慢有了一絲焦距。
但隨著她看清來者,葉南溪徹底愣住了!
這是……這是我嗎?
曾經的我?
我出現幻覺了?難道我已經死了?
葉南溪錯愕半晌,艱難的抬起了手。
看得出來,在外力能及的範圍內,南誠將葉南溪照顧的很好,她的手指甲被修剪的乾淨整齊,只是由於太過消瘦,她手指的關節處都凸了起來,看得人心酸不已。
榮陶陶讀懂了她的眼神,當即俯下身,臉蛋前探。
終於,葉南溪的手指搭在了榮陶陶那紅潤光澤的臉蛋上。
葉南溪就像是著了魔一般,緩緩的移動手指,描繪著榮陶陶(葉南溪)的面容。
臉蛋、眉宇、鼻尖,以及那亮麗水潤的嘴唇。
「為什麼死後,我會看到我原來的樣子。」葉南溪喃喃自語著,輕輕描繪著榮陶陶的五官。
榮陶陶聽得心裡難受,切換回了自己的聲線:「不,你沒有死。我是來提醒你,這是你未來的樣子。」
葉南溪暗暗發呆,反應了好一陣,像是突然「活」過來似的,眼眸稍稍一亮:「淘淘?」
「嗯,是我。」榮陶陶握住了臉前稍顯乾枯的手掌,看著女孩那虛弱的模樣,他甚至都不敢用力去握。
他的臉上露出了溫暖的笑容:「給我看看你的至寶好麼?讓我知道知道,到底是什麼壞東西把你折磨成這樣。」
這一刻,葉南溪的情緒徹底崩潰了。
她從未想過,在自己的臉上,竟然會流露出如此溫柔的笑容。
眼前的人,不僅僅是榮陶陶,不僅僅是那個在她人生交叉路口處出現的導師。
不僅僅是那個修正了她人生目標,與她在漩渦深處並肩作戰的良師摯友。
眼前的人,更是榮陶陶特意幻化的出來的,一個來自未來的自己。
精神奕奕,神采飛揚。
她有著常人難以想象的溫柔,也有著葉南溪早已經丟失了好久好久的自信。
「乖,聽話,讓我看看你的星野至寶。」榮陶陶柔聲說著,一手輕輕的攤開了她的手掌心。
葉南溪的眼眶裡升起了一層霧氣,淚眼婆娑,像極了一個可憐的小木偶,任由榮陶陶扒開她的手心,也心甘情願的遵從著榮陶陶的旨意。
下一刻,她的手心裡沒有出現星辰碎片,但是在她的臉上,卻是浮現出了一塊不規則的星辰碎片。
「咔嚓!」
「咔嚓!」伴隨著陣陣拼湊的聲音,一塊又一塊不規則的星辰碎片逐漸拼湊,漸漸爬滿了葉南溪的面龐。
短短不足三秒鐘,葉南溪的臉上竟然匯聚出了一層璀璨繁星!
這竟然是一個星辰面具?
這面具呈不規則的橢圓形,無論是面具表面、還是面具輪廓,統統都不平滑,碎塊的凸起到處都是。
也正因為此,這塊面具簡直炫酷的可怕!
它的底色是一片漆黑的外太空,深邃且悠遠。
而在那深邃廣袤的太空之中,竟然星羅棋佈、遍佈著萬萬千千閃爍的繁星。
如夢似幻,美不勝收!
這面具有多美,就有多麼駭人!
在面具出現的那一刻,榮陶陶只感覺到自己腦海中傳來了一陣陣精神屏障碎裂的聲音!
好傢伙,竟然是精神類的星野至寶?
榮陶陶很確定,召喚出來這枚至寶,葉南溪已經算是竭盡全力了,她不會有力氣再進攻。
而榮陶陶的精神屏障可是殿堂級的,單單是看上一眼,他的精神屏障就不可逆一般的逐漸破碎開來。
星野至寶,威力竟如此駭人?
不過榮陶陶到也不怕,畢竟他有黑雲加身,即便是精神屏障碎裂了,有黑雲在,榮陶陶的精神抗性可不是鬧著玩的。
隨著榮陶陶一手覆蓋在面具上,內視魂圖中也傳來了一則資訊:
「發現星野·九片星辰·第六片·惡星!是否吸收?」
當然不吸收。
榮陶陶還有夢想,眼前的少女也還有希望。
他終於拿出了一直背在身後的另一隻手,拾著一朵悠悠綻放的橙色鬱金香,遞到了葉南溪的面前。
他的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容,安慰道:「喏美麗的鬱金香女孩。
相信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這世上還有好多好多美好的事物,你還沒有經歷呢。」
「淘淘……」葉南溪臉上的星辰面具消散無蹤,也不知道她哪裡來的力氣,竟然努力伸手,猛地環住了榮陶陶的脖頸。
榮陶陶:「唔。」
悠悠綻放的一朵鬱金香,在兩個少女的身前碾碎,虛弱的葉南溪輕聲抽泣著。
這一刻,被折磨到精神崩潰的葉南溪,對於活下去這件事兒,似乎多了一絲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