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乘風也訝然道:「相傳練這‘血手化功,的人,都會死得極慘的,你……」
石幽明冷笑一聲,有點落寞,「那時我已是天下名俠,雖死得慘一些,但受後人敬仰,那又有什麼關係?」
屈奔雷怒極反笑,道:「敬仰?敬你媽的仰!」「虎」地一聲,飛斧脫手向石幽明飛去,殷乘風與彩雲飛也分一左一右,劍光晃動,急取石幽明。
石幽明仰天長笑,忽然一錯步,己搭住了那使鐵錐的大漢之手腕,空出來血一般的右手,一爪竟已把那旋轉中的飛斧硬生生抓住,吐氣揚聲,一連兩斧,封住殷乘風、彩雲飛的劍!
殷乘風、彩雲飛二人急退,只見劍上已被擊出了缺口,追命眼見那使長鐵錐的大漢又要遭毒手,大喝一聲,連人帶腿,以一個飛側踢,憑空飛起,直奔石幽明。
屈奔雷也大喝一聲,宛若雷鳴,虎撲向石幽明!石幽明眼見二人來勢洶洶,倒也不敢輕敵,一揚手,飛斧「噗」地飛出,直取屈奔雷,右手一招,便憑空一推,一股極大的掌風,撞向追命。
屈奔雷前衝之勢,等於是向飛斧撲來,好個屈奔雷,百忙中已抓住斧柄,但仍被飛斧餘力撞出四五尺遠,差點把樁不住。追命人在半空,狂飈突起,追命不敢硬碰,只好一提氣,全身有若一片樹葉般,隨勁風飄出丈遠,方才落地。
那使鐵錐的大漢漸漸臉色已由紅轉白,而石幽明的手更加透紅了,辛氏兄弟相顧一眼,忽然長身而起,以圖破瓦而逃!
石幽明冷哼一聲,右手奪過長鐵錐,「嗡」地一聲,飛扔而出!只見這支鐵錐憑空竟裂為二,分襲辛氏兄弟,辛仇、辛殺眼見來勢奇快,閃躲不及,唯有以獨臂硬接,這一接之下,兩人飛出丈遠,虎口俱被震裂!
石幽明居然能把鐵錐震斷,飛襲兩大高手,不但把他們逼了下來,還幾乎要了他們的命,這份內力,已到了聳人聽聞的境界了。追命心知不妙,只怕這一次,大家都難以逃得過石幽明的一雙血手了。
「勾魂奪魄」兄弟,兩次逃遁不成,又受了微傷,這回真個動了真火,兩人怪叫一聲,各自發出一掌,追命在野店內見過辛氏兄弟的「斷臂奇功」,能借人之力反擊對方;石幽明內力高強,辛氏兄弟的「斷臂奇功」可能就是他的剋星,當下大喜,凝目以觀其變。
辛氏兄弟雙掌拍出,石幽明微微一笑,一掌推了出去,沒料到自己的掌力居然如泥牛入海,而突然之間,自己的掌力與對方二人的掌力,自那兩條斷臂上反襲了過去,石幽明恍然珍而惜之地笑道:「辛氏兄弟,斷臂奇功,名不虛傳!」
跟著又拍出一掌。
這一掌與石幽明本身的掌力,以及辛氏兄弟的掌力相碰,這次輪到辛氏兄弟大驚失色,原來掌力相接時,不但沒有發出蓬然巨響,而且了無聲息,反而緊緊粘在一起,甩也甩不去,這時那石幽明原先的掌力已然消失,反而是辛氏兄弟的內力被源源匯出,兩人心裡一慌,知道這石幽明的功力,竟已到了能遙空施展「血手化功」魔法的境界了。
這時少林四僧紛紛大吼一聲,以「龍」、「虎」、「彪」、「豹」四種不同的掌力,直襲石幽明,石幽明笑道:「這個人已沒用了。」把那使鐵錐的大漢隨手一拋,竟撞向這四掌,可惜這大漢早已功力全失,怎堪少林四僧一擊,肝腦塗地,斃命當場。
同時間,「嗤」地一聲,蔡玉丹忍痛出手,金絲直襲石幽明的「曲池穴」。石幽明用丟擲那使鐵錐的大漢之左手,拇食二指一彈,把金絲彈開。追命大喝一聲,雙腳凌空踢至,石幽明長嘆一聲,道:「可惜我沒有第三隻手。」把吸辛氏兄弟的功力之手一收,還掌一擊,掌力一吐,又把追命送出丈餘遠。
如果石幽明已扣住辛仇或辛殺的身上任何一處,那辛氏兄弟這回是神仙難救了。幸虧的是石幽明只是遙吸二人功力,不得不撒手逼走追命,辛仇、辛殺趁機連忙抽手,只覺血氣浮動,身上的功力,竟去了一小半,更是驚駭莫名!
石幽明看著追命苦笑道:「看來你的武功最好,你是唯一能使我有點頭痛的。」
追命人己落地,給掌風撞得心頭髮悶,亦不答話,取出腰間葫蘆,一連灌了半葫蘆的酒。石幽明笑道:「喝喝酒壯壯膽也是好的。」忽然對少林四僧道:「到你們了。」忽然飛撲而起。
追命大喝一聲道:「小心!」少林四僧已擺開攻勢,「龍」、「虎」、「彪」、「豹」四路拳法已襲向石幽明,石幽明衣袖卷飛「龍僧人」,一腳踢飛「虎僧人」,掌力一吐,迫走「豹僧人」,一反手,已拿住了「彪僧人」,「彪僧人」只覺體內真氣源源而出,竟全身酥麻,掙扎不得。
石幽明飛身奪人,不過是剎那間的工夫,同時間,屈奔雷、追命、殷乘風、彩雲飛、辛仇、辛殺六人,俱一掌劈出,石幽明另一隻手掌力一催,以一敵六,「崩」地一聲,六人被逼退七八步,石幽明只晃了一晃,仍拿住「彪僧人」不放。
眾人入「幽冥山莊」以來,所遇的敵人縱或高強,但絕不似這個石幽明,完全是真憑實技,以純厚的內力,擊退眾人,而且每次應敵時,另一隻手還擒住一人吸取功力,其武功之高,可想而知。追命知道自己幾人,難以與石幽明為敵,心忖道:「總得要人衝出這裡,把石幽明的劣行公諸於世啊,於是喊道:「能衝出去就衝,大家犯不著一齊送死,我來斷後!」
石幽明大笑,「彪僧人」臉色已然煞白,有氣無力。石幽明掌力一吐,又把第三次欲逃跑的辛氏兄弟,迫了下來。
蔡玉丹身中劇毒,全身猶如蟲行蟻走,十分痛苦,既想助群雄一臂之力,但又力不從心,看見「彪僧人」已雙眼翻白,凶多吉少,心裡對石幽明深痛惡絕,猛喝一聲,強提真氣,金絲又「嗤」地刺出。
石幽明真似背後長了眼睛似的,隨手一抓,已抓住金絲,另一手己放開了「彪僧人」,笑道:「你已沒用了。」竟抓住蔡玉丹的金絲,直插「彪僧人」的胸裡,蔡玉丹自然想抽回金絲,但怎及石幽明力道?「彪僧人」慘叫一聲,立時慘死!
「龍僧人」、「虎僧人」、「豹僧人」劇怒非常,紛紛襲向石幽明,石幽明大袍一卷,三僧幾乎閉過氣去,石幽明伸手一探,眼看又要擄住「虎僧人」之際,兩道劍光一閃,齊擊向石幽明,來勢奇快,石幽明只得一縮手,袖口仍被劃破了一道口子,正是殷乘風與彩雲飛。石幽明冷笑道:「好快的劍!」殷乘風、彩雲飛一招得手後,又要再攻,石幽明一掌拍出,又把兩人擊飛!以石幽明的一身高深無比的內力,只要他掌力一吐,任誰也近不了身,除非是先把他的雙手毀了,可是又有誰能毀得了石幽明的一雙血手呢!
追命又咕嚕地把所剩下葫蘆酒,全都喝完了,石幽明不知道,這「江湖四大名捕」之一的追命,愈是喝酒,膽子愈大,拼勁愈狠,武功愈高!
石幽明擒「虎僧人」不著,忽覺手心一痛,原來他手中仍握著蔡玉丹的金絲,握著的掌肉竟都像被的焦了,一陣焦辣之味,石幽明怒道:「你在絲上塗了什麼?」因石幽明知道蔡玉丹為人光明磊落,絕不會在兵器上淬毒,因此才抓住金絲,沒料到這金絲適才因綁在「血霜妃」的雙足,曾浸入「化骨池」內,毒力猶存,把石幽明的左手灼焦了。
石幽明大怒,竟把蔡玉丹扯了過來,因左手奇痛,只好用右手,抵住蔡玉丹的胸膛,一面怒道:「我本來想等最後才吸你的功力,你自己要來送死,怨不得我也!」
蔡玉丹本想避開,但全身又癢又痛,哪裡還避得開,石幽明一掌印上了他的胸膛,只覺渾身混混沌沌的,所有的功力,都脫竅而出。
屈奔雷虎吼一聲,又奔了過來,石幽明以受傷的左手一推,屈奔雷擊出一拳,想要硬接。追命、殷乘風、彩雲飛等怕屈奔雷吃虧,及時出掌,辛氏兄弟見大家都已出手,也各以一掌推出,六大高手與石幽明第二度對掌。
「蓬!」六大高手依然退出七八步,石幽明這次竟搖了搖,也退出了三步。原來他左手被「化骨池」池水的傷,一時恢復不過來,功力大減,可是他右手依然抵在蔡玉丹的胸膛,源源吸取內力,毫不放鬆。
就在這時,遽變忽然而來,石幽明忽然鬆開了吸取蔡玉丹功力的手,臉色大變,顫聲道:「你……你……你體內中的是什麼?」眾人立時明白過來,原來蔡玉丹中了「蒐羅神針」,劇毒無比,在血液裡、真力內潛伏,全身遊走,痛苦無比,而今石幽明吸取蔡玉丹的功力,竟把他體內的毒,也吸入了一半,石幽明發覺時,已然遲了,全身如蛇噬獸齧,知道中的是「蒐羅神針」的毒,忙放開蔡五丹,伸手去掏解藥。
眾人聽豔無憂瀕死前說過,解藥「大師兄」也有,這石幽明便是「大師兄」,眾人怎能讓他掏得到解藥!另一方面,石幽明功力高深,中的雖是蔡玉丹體內已發作了開來的毒,但分量不多,仍能捱上一個時辰,可是若無解藥,全身上下,難受到了頂點。
蔡玉丹被石幽明吸去了大部分功力,反而舒服了一些,見石幽明放開了自己,心中明白了七八分,他離石幽明最近,猛地一翻,雙掌向石幽明胸膛擊出。
石幽明正急忙把右手伸到懷裡掏解藥,左手又受了傷,冷不防蔡玉丹反攻,左手一圈,封住蔡玉丹兩掌,但蔡玉丹使的是有名的「纏絲手」,一封一兜之下,雙掌「砰砰」二聲,擊在石幽明胸膛上!
石幽明的內力,是何等充沛,因一時不察,才被擊中,但蔡玉丹的武功,十已去其七,這兩掌,只令石幽明退了三步,石幽明勃然大怒,左掌一吐。已擊在蔡玉丹胸上,蔡玉丹慘叫一聲,立時便吐血身亡!
石幽明這一退,卻無疑是向少林三僧撞來,「龍僧人」、「虎僧人」、「豹僧人」恨石幽明已極,三掌同時向其背後擊來。石幽明因分心於蔡玉丹,左手應敵,右手尚在懷裡,身子致逼得往後瀉退以卸蔡玉丹之掌力,少林三僧這三掌,他是再也躲不開去了,「蓬蓬蓬」著了三掌。
少林三僧一擊得手,但覺如中朽木,原來石幽明雖躲不過去,但力貫背後,硬挨三掌,只覺血氣翻騰,五內衝擊,「蒐羅神針」之毒力又蔓延了開來,再也顧不得掏藥,怒吼一聲,身形一轉,左右雙掌拍出。
「龍僧人」與「虎僧人」硬接了石幽明一記左掌,被震得向後退出丈二遠,而「豹僧人」根本接不下石幽明的那一記右掌,被擊得噴血而歿。
這時的石幽明,再也顧不得吸取功力,只求取得解藥,並把對方一一除去,追命等焉有不知此時乃最佳攻擊的機會?但六人才退出七八步,都是電光石火的事,石幽明已著蔡玉丹兩掌,殺了蔡玉丹,又中了少林三僧三掌,更殺了「豹僧人」,這時六人方才衝近。
六人一齊衝近,突然四散,追命在石幽明正面,屈奔雷在石幽明後方,殷乘風與彩雲飛二人在石幽明右側,辛氏兄弟在石幽明的左側,這六大高手雖事前並無配合過,但不是身經百戰,便是天資聰敏之人,所以在這生死關頭配合得天衣無縫。
石幽明這時殺了「豹僧人」,心胸又一陣難受,三年來他殺了無數,沒一次這麼狼狽,所著的五掌並不算輕,雖有內力護著,仍使他血氣翻湧,突見眼前衣袂一閃,追命已在身前,石幽明知道這個人乃首號敵,當下雙手一揚,欲求力取追命之命!
石幽明雙手甫揚,突覺左邊襲來兩道掌力,右邊掠起兩道劍風!
右邊的兩道劍風,直刺自己掌心穴與脈門。這乃是練穴之人的要穴,一被刺中,掌勁立破。石幽明是何許人也,血手如鐵,勁達五指,竟反手一抓,把兩把劍都盡抓住,但這一來,他的右手便無法攻擊追命1
左邊的兩道掌風,若石幽明手臂一起,左脅必被打中,石幽明只得把手臂一沉,硬接一掌,心料定可把敵人逼了出去。這一來,左臂也不及攻擊追命。
就在這時,追命忽然一抬腳,石幽明以為追命又要出腿,急一閃,但追命並不出腿,忽然張口一噴,千萬點酒雨,如暗器一般地射向石幽明的臉門。
這一招,當日追命對付無敵公子時也用過,如今是臨急生智,故技重施。石幽明左右雙手,正應付著殷乘風、彩雲飛及辛氏兄弟,閃躲不及,正欲往後退去,猛地覺得背後響起一道急風,竟是屈奔雷的斧頭,石幽明情知再退,必等於自動撞向飛斧,只好運起全力,硬受追命的千萬點酒雨!
一陣「噗噗噗噗」之聲,酒雨噴射在石幽明臉上,追命曾在野店內露過一手,以噴酒射穿屈奔雷的衣袖,而今石幽明聚力於臉上,並且及時閉著眼睛的,酒雨打在他的臉上,泛起了千百個紅點,雖沒有出血,卻也十分疼痛!
就在石幽明閉目之際,仍防著追命出手,追命兩腳突然踢出,卻不是攻向石幽明那裡,而是踢在石幽明腳脛骨之上。石幽明因雙目一閉,已看不見追命出腿,「格格」二聲,小腿骨乃人最脆弱的骨頭之一,立時折斷,痛入心脾。
就在石幽明一痛之際,幾件事同時發生了!
石幽明知道此事非用雙手不可,於是右手狠命一捏,可是這時屈奔雷的斧頭,已「噗」地劈入了石幽明的背上!
這時石幽明的雙腿已折,「格格」一聲,向下仆倒,但他的右手,已鬆開殷乘風、彩雲飛的劍,向後一拍,「砰」地擊在屈奔雷的小腹之上。
而在這時,石幽明因慌亂之中,不知左邊的敵人是誰,故早已出掌對付,但這兩人卻是辛氏兄弟,他倆用的正是「斷臂奇功」,石幽明的掌力,以及辛仇、辛殺的掌力,這時由辛氏兄弟的斷臂上反撞了回來。
石幽明因毒性發作,血氣翻撞,目不能睜,雙足折斷,背中一斧,所以不明就裡,只覺又有勁風撞來,左掌一翻,便待硬接,以為一定能把對方震得開去。
「轟」地一聲,這一來,石幽明便吃了大虧,他的左手因是灼傷,威力已然大減,而今等於是與自己的掌力相碰,互相消卸,但對辛仇、辛殺二人的掌力,卻已無力抵抗,「砰砰」一齊擊在左臂,石幽明的臂骨,便立時震斷!
石幽明一連斷了雙足一臂,痛得奇慘,而在這時,殷乘風、彩雲飛因石幽明右手一鬆,雙劍已抽了出來,可是石幽明在未鬆手前的用力一捏,已把彩雲飛的長劍捏得寸寸碎裂,殷乘風的功力雖比不上屈奔雷,卻在彩雲飛之上,石幽明用力一捏時,他也力貫劍身,這長劍雖己被捏得扭曲不堪,但畢竟仍沒有折斷,殷乘風順勢一劍,全插入了石幽明的右臂上。
石幽明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叫,一剎那問,他已不知受了多少處傷,加上雙手雙足全傷,他猛睜開雙眼,沒料到追命又是一張口,又是一股酒泉噴出。
任何人口裡含著一口酒,一口噴完了,便沒有了,誰知道追命因嗜酒如命,卻因喝酒而練成絕技,把所有的酒,都貯藏在喉裡,可以一噴再噴,這一下,石幽明因急痛攻心,驟不及防,雙目甫睜,來不及閉上,只來得及力貫臉部,雙目登時被射盲!而臉上也變得像麻子一般,腥紅點點。
石幽明苦心設計「幽冥山莊」,為的只是稱霸武林,吸盡別人內力,成為武林第一高人,而今雙目俱盲,滿臉傷痕,怎麼見人?石幽明又急又怒,一聲虎吼,震落屋瓦,竟豁出了性命,向後疾撞而去。
石幽明因手足俱重傷,竟聚集所有的勁力,以身子撞入,而在他背後的,正是「一斧鎮關東」屈奔雷!
屈奔雷接了石幽明那一掌,五臟俱裂,正欲吐血,若不是他內力高強,早已斃命,而今石幽明這下疾撞,他哪裡能避得開,而在屈奔雷身旁,正是辛氏兄弟,這「勾魂奪魄」兄弟皆無受傷,理應可以出掌救屈奔雷,屈奔雷向辛氏兄弟看時,只見辛氏兄弟,臉色冷峻,竟幸災樂禍的作壁上觀,並不擬出手相救。
原來這辛氏兄弟,脾氣甚是孤僻,因廢了一臂,平生最恨別人譏笑他們,在幾場語言的衝突裡,屈奔雷曾罵過辛氏兄弟「陰陽怪氣」、「殘廢」,辛氏兄弟心胸極窄,立志報仇,因忌於屈奔雷功力,及追命神威,才不敢出手,而今見屈奔雷就要被石幽明所殺,正是求之不得,又怎會出手相助?
屈奔雷眼見石幽明已近,來勢奇速,閃避不及,把心一橫,索性學追命的奇招,猛地張口一噴,把胸中所積瘀血,都噴了在辛氏兄弟的臉上。
辛氏兄弟萬未料及屈奔雷竟以血噴向自己,閃避無及,被屈奔雷噴個正中!屈奔雷的內力雖遠不及追命,但也非同小可,辛仇和辛殺冷不防中了這一下,眼睛也痛得睜不開來,屈奔雷在這時忽然衝了過去,雙掌往二人的背心一推。
這一推,變成是辛仇和辛殺,迎向石幽明!
辛仇和辛殺,一聽風聲不對,已來不及摔開屈奔雷,只好用盡全力,兩掌推出,反撞石幽明。
辛氏兄弟的「斷臂奇功」雖然了得,但這次石幽明並非出掌,而是全身撞來,辛氏兄弟無從借取別人功力,只得硬接。
石幽明雙目已盲,不知背後的屈奔雷已換了辛氏兄弟的雙掌,仍舊向後全力撞出!
「蓬蓬」兩聲,辛仇、辛殺的兩隻手,全擊在石幽明的背上。
石幽明的來勢不止,「格格」二聲,辛氏兄弟的獨臂一齊被撞斷!石幽明的背後己「砰」地擊中辛殺,辛殺慘叫,往後倒飛,兩人倒退的餘勁,使屈奔雷推向二人背心的雙臂齊折,「砰」地辛氏兄弟又撞中屈奔雷,三人骨骼盡裂,一齊倒地而亡。
石幽明捱了四掌,哇地吐了一大口鮮血,但硬生生撞斃三人,內力之高,可想而知。但他撞在辛氏兄弟的身上,也不好過,因他背後正嵌了一柄利斧,這一撞之下,這柄斧頭幾乎大半都沒入了他的背肌中。
石幽明痛極慘呼,忽然兩道掌風迎頭壓下,正是少林寺的「龍僧人」與「虎僧人」。
「龍僧人」與「虎僧人」因接了石幽明的一記右掌,翻飛而出,而且「豹僧人」才給石幽明左掌一掌擊斃,這少林二僧十分痛心。同門情誼,使他們目眥盡裂,只求格斃石幽明,並無絲毫恐懼,因吃過石幽明的虧,這次出手,再也不打石幽明全身,而劈向石幽明之天靈蓋要穴!
石幽明身受重傷,但仍耳聽八方,知道有兩股掌力壓下,偏偏手足全傷,無法應戰,也閃不開去,知道已無法倖免,把心一橫,全力一聚真氣,竟似一枚彈丸似的,橫身而起,撞向少林二僧的頭部。
這種以身體作為武器的打法,眾人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拍拍」二聲,少林二僧,「龍僧人」的掌已拍在石幽明的臉上,「虎僧人」的掌也擊在石幽明的腹上。
但石幽明彈起之勢極強,二僧無法阻遏來勢,「格格」二聲,兩僧手臂俱斷,石幽明的頭撞中「龍僧人」的頭部,「龍僧人」登時頭骨碎裂,立時慘死!石幽明的雙膝,也同時頂中「虎僧人」的臉,「虎僧人」的臉部立時鮮血長流,也馬上斃命!
「砰!」石幽明跌回地上,又一連猛噴了三口血。
這幾場驚心動魄的血拼,不過是片刻的事,石幽明竟已搏殺了復仇二雄、少林四僧、蔡玉丹、辛仇、辛殺、屈奔雷等十大高手,若不是石幽明手足俱傷,或還有一手或一足,就不用以身子去撞殺諸人,以致受傷奇重,只怕就連追命、殷乘風、彩雲飛都得賠上性命。
現在大廳上只剩下追命、殷乘風、彩雲飛三人,屏息地看著地上的石幽明。
這一場殘酷而恐怖的血拼,彩雲飛哪曾見過?只嚇得緊閉雙目,再也不敢多看一眼。連殷乘風也覺得觸目驚心,就算是身經數百場大小戰役的追命,也覺得有點動魄驚心。
這時大廳都靜了下來,血,染遍了大廳,那七盞七星燈仍不住地搖晃。
石幽明的全身,如他的一雙手一般,已分不清哪裡是五官,哪裡是血漿。
半晌。只聽石幽明喉嚨格格作響,好一會才掙扎出這樣的話來:「追命……還有那對青年……男女……我知道你們仍在那裡……追命……若不是你的酒……和那兩……腿你們才……才殺不……不了我……要不是那‘蒐羅……神針’的毒……你們……我……唉!」終於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追命這才長吁了一口氣,哺哺地道:「石幽明啊石幽明,你也怪不得人,‘血霜妃’與你如此之好,但她有難你尚且不救,她的‘蒐羅神針’毒害了你的命也是天理迴圈而已。」
殷乘風也道:「石莊主啊石莊主,這都是你多作孽之故,蔡先生是你的好友,對你如此之好,你尚且要吸他的功力,所以給他體內毒力所傷,也是報應不爽。」
果然傳說不錯,學「血手化功」魔法的人,死時都是奇慘的,石幽明以為自己可爭得赫赫功名,屆時雖然死得慘一些,也必令人追念,不料惡有惡報,自己尚未出莊,一身功力,尚未為天下得知,便已身死,也可算造化弄人。
殷乘風更加知道,適才一戰中,若非追命以噴酒使石幽明閉目分神,自己的劍必難以插中石幽明的右臂,辛氏兄弟只怕也震不斷石幽明的左臂;若非追命踢斷石幽明雙足,又射盲他雙眼,屈奔雷那一斧,也絕劈他不中,那此刻陳屍於地的,是他們而不是石幽明瞭。
追命一聲長嘆,只覺適才離店時一行二十人,而今連同那些先行離去的武林中人,一共死了近四十人,只剩下自己三人,彩雲飛更覺得宛如一場噩夢,連想也不敢再想。
不過無論如何,這「幽冥山莊」的案件畢竟是破了,莊內相傳的「鬼」,也已經「死」了。
追命拿起七星燈,把油傾盡,把燈湊點,不消一刻,便放了一把熊熊大火,在雪夜裡,把這邪惡的山莊燒個乾淨。
雪越下越大,雪花越來越白,似是以它的純淨,來洗盡刷盡這世間上的一切罪惡。
雪地上有無數零亂的足印,通向現已火光熊熊的「幽冥山莊」,但只有三行六隻足印,往來路行去,追命、殷乘風、彩雲飛三人,不往往回望,雪花飄揚,火光沖天,一紅一白,成了這雪夜中的奇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