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二人掌力之猛,由此可見。
伍剛中和勞穴光,兩人的掌力都同走剛猛的一路,所以一上來就想以本身內力摧倒對方,但棋逢敵手,一時高下未分。
伍剛中覺得勞穴光比自己年輕,內力火候可能不夠深厚,故接掌之後,更圖以內力逼之,但覺對方內力源源不絕,心中大驚。
勞穴光本以為伍剛中掌力威猛,但必年老力衰,故也圖以內力催之,不料對方內力連綿不斷,不住湧來,不覺也為之失驚。
這一來,就變成兩人以內力相拼,一時相持不下。
兩方掌力一旦相交,就難再撤掌身退,一旦有一方貿然撤掌,不但對方掌力乘虛而入,自己的掌力也極可能被對方掌力反侵之下,傷了經脈。
所以這種拼內力,除非是雙方同時撤掌,否則就得等另一方力盡而亡了。
所以一般人,絕少一上來就用這種大傷真元的拼掌,而伍剛中與勞穴光,都是同一條硬性子,所以一上來就拼個不休,如要撤掌,便跟認輸也差不了多少,只好硬著頭皮拼鬥下去。
群雄待要阻止,但勝負未分,這一齣手,只怕會引起諸多誤會,伍、勞二人也必然不悅,而出手也未必能分得開他們,倒是極可能會反被二人的內力所震傷;一時只得作壁上觀,心中很是焦急。
只見兩人頭頂升起嫋嫋白煙,二人周圍十尺之內,冬雪盡融,二人竟愈來愈下陷,雙掌卻分不開來。
這時大雪紛飛,落在他們二人的身上,紛紛自碎成雪片,漫天激飛,好不驚人!
這時田大錯恰好回來,看見二人打得飛砂走石,不明就裡,半空大喝一聲,一招「大種蕃薯式」便砸了下去。
眾人吃得一驚,陡聽一一聲大喝:「你也接我一記‘小拔蕃薯式’!」只見一個穿黑盔甲長相極其威武的黑臉大漢,虎地撲了出來,雙拳握在膝間,認準田大錯落下之勢,「虎」地劃了半個圈,倒拋了上去。
這人正是大生神力,「連雲寨」的四寨主「陣前風」穆鳩平。
原來伍剛中與勞穴光這一場捨死忘生的決鬥,人人屏息靜觀:但這一場戰鬥,夠劇烈表面卻不精彩,許多武功輕微的寨徒們,都不知伍、勞二人在於什麼?穆鳩平當然知道這兩人拼內力了,不過他天性好動,無耐心久看,所以東張西望,一見田大錯奔來便已留上了心,即時出手,反而戚少商、鐵手等來不及他快。
穆鳩平見田大錯這一招「大種蕃薯式」,聲勢驚人,他自恃神力,從不服輸,當下倒反了田大錯的招式,自下向上迎了上去,稱之為「小拔蕃薯式」,有心跟田大錯過不去。
「碰!」二人四拳上下相擊,這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過後,田大錯飛得半天高,落在三丈外,穆鳩平也像勾青峰一樣,被打入雪地中,沒及前胸,呆在當堂!
只不過田大錯落得下身時,被震得頭昏眼花,一交摔在地上,不像原先對付那勾青峰一樣,可以使對方無喘息的機會一般打下去。而穆鳩平一時也出不了土,兩人這一擊,可以說是旗鼓相當。
不過田大錯這一擊,卻解了伍剛中與勞穴光互拼殆盡的危,因為田大錯這一擊,勢若奔雷,勞穴光自知無法倖免,寧可被伍剛中掌力撞中,還有生機,若給這傢伙在門頂一轟,則是死定了所以急急收掌。
沒料伍剛中見有人偷襲勞穴光,伍剛中為人剛正,又與勞穴光拼掌一陣,暗暗賞識對方的內力渾厚,不想撿這個便宜,也馬上撤掌。
兩人同時撤掌,收勢不住,一連退出七步,不過都沒有受傷;內力這一場,算是拼個勢均力敵。
只是勞穴光心中知道,若不是伍剛中及時撤掌,自己非受重傷不可,心中大是感激。
這時白欣如急躍出場外,「千狼魔僧」管仲一冷笑道:「想三打一麼?只怕夠不著咱們人多!」
白欣如抱拳笑道:「管大師哪裡的話,只是這位田爺剛剛趕至,不知道二寨主與伍老英雄在一對一比試,才貿然出手,實在對不起,請諸位恕罪。」
這時時震東已喝令田大錯歸隊。眾人見白欣如乃女子,既然勞穴光絲毫無損,戚少商也看得出是伍剛中手下留情,不討這個便宜,也不便發作,只好笑道:「好說,好說,不知者不罪。」
那邊的穆鳩平也用力自上中拔身而出,瞪著田大錯,喃喃地道:「好大的膂力啊!」田大錯也瞪了他一眼,道:「好大的膂力,好漢!」兩人竟有些不打不相識,惺惺相惜了起來。
白欣如招呼一聲,那僅剩的四名軍士把「紅袍綠髮」勾青峰和「金蛇槍」孟有威背來,白欣如道:「適才這兩位寨主有些誤會,殺了我們六人,不得已只好相擒,請戚寨主原諒。」
戚少商知道白欣如這番話乃指勾、孟二人偷施暗襲,又殺了人,所以怪不得人家會自衛傷人,一時無話好說,阮明正卻命人扶過勾青峰、孟有威二人,佯怒罵道:「你們二人,就只知道惹事生非,白姑娘等是我們寨裡的朋友,怎得無禮!」
時震東明知道阮明正是在做戲,不過也只得留給對方一個面子,免得對方惱羞成怒,壞了大事,道:「這也難怪,是咱們行動太莽撞了一些,事前未送拜帖,實感歉意。」
阮明正也趁勢罵了孟有威、勾青峰幾句,便不了了之。
勾、孟二人有口難言,明知是大寨主派他們伏襲的,但又難以分辯,不過帶了七八十人,還擒不住十一個人,也自知罪,不敢反駁。
「連雲寨」眾徒見白欣如這麼一個纖小秀姿的女孩兒家,居然把六寨主、七寨主手到擒來,本來佻撻的神色,一下子成了仰慕。
那邊的勞穴光和伍剛中已比到第二陣了,只見勞穴光伸手入懷,掏出一枚銅錢,冷冷地道:「誰拿到這銅錢,誰的輕功最高!」猛地一拋,竟拋了三丈高,正在二人之間。
勞穴光長身而起,伍剛中也同時躍起,只聽虎嘯龍吟,兩人同時升起!」
伍剛中以拇食二指,急扣銅錢,勞穴光怕給他扣住了,猛地中指凸出,把銅錢又頂出丈高!中指是比拇食二指長了一小截,所以勞穴光先彈中銅錢,伍剛中這一扣便落空了。
伍剛中怒吼一聲,居然猛一吸氣,憑空再升一丈;勞穴光也一樣不弱,一提真氣,居然躍過銅錢,回手一抓!
這時伍剛中也正出手抓銅錢,見勞穴光的手已伸到,見他居高臨下,怎讓他奪得銅錢,當下即易爪為切,一掌削向勞穴光的五指!
勞穴光情知這一下若是給伍剛中切中,非五指齊斷不可,當下顧不得抓住銅錢,只好一縮,伍剛中一切不中,又易掌為抓,數易之間,變化極快,又無跡可尋,似本來就是一抓而已。眾人心中,大是喝彩。
眼看伍剛中就要抓到銅錢的時候,勞穴光身子己下沉,足踢向伍剛中的手,而且後發先至,伍剛中大吃一驚,‘情知若給他踢中,這隻手便沒了,只好急縮手,銅錢已上升到頂峰,餘力全盡,向下落了下來。
勞穴光已先下沉,見銅錢落下,伸手一撈;伍剛中急運「千斤墜」之力,使下墜加快,一腳踩向勞穴光的脈門。勞穴光又只好抽手,伍剛中下落之勢更快,已沉到勞穴光腿下,勞穴光急運起「地虎功」,向下猛沉!
伍剛中本來準備先落到地下,奪得銅錢,腳尖沾地,正仰接銅錢;勞穴光急一腳踹出,那銅錢被踢斜飛出丈外!伍剛中身子一震,斜飛而出,勞穴光同時貼地飛去。
兩人一上一下,齊平掠撲,都是電光石火間的工夫,己交換數招,而今兩人一齊斜飛,十分好看,眾人大喝起彩來。
眼看銅錢勢盡,勞穴光和伍剛中同時出手,伍剛中左手抓,正要沾到銅錢,勞穴光的右手已閃電般扣住他的脈門!勞穴光嘿嘿一笑,左手一伸,眼看就要抓住銅錢,伍剛中右手扳,也同時扣住了勞穴光的左手脈門,兩人一時相持不下,銅錢終於落地。
眾人迄此,不覺同時發出一聲輕噓,十分惋惜;伍剛中與勞穴光互相狠狠地瞪視著,好一會才一隻手指一隻手指地鬆了開來。
伍剛中,‘哈哈」一笑,勞穴光冷冷地道:「好輕功!」伍剛中笑道:「你也好!我們再來比第三場!」語音渾壯。他年紀雖大,但經一連兩場劇烈的比試,居然還元氣豐足。
勞穴光心念一轉:自己畢竟是年青力壯,毋論伍剛中武功再好,再打這第三場,只怕要真氣不繼,自己便有機可趁了,無論如何,這勝負之決,都在第三場。
伍剛中的想法也是一樣,不過他覺得對方內力和輕功都極佳,可是比劍不同,要憑應敵經驗,伍剛中自恃劍法比勞穴光有更豐富的經驗。
當下反手拔出厚劍,竟「嗡」的一聲,本來拔劍有兵刃破空之聲,是每個劍術名家都能做到的,不過伍剛中使的是一柄兩寸餘闊,幾乎半寸厚的大劍,居然也如急電劈空,可見其劍法之神乎其技。
勞穴光冷哼一聲,「呼」地拔出長劍,只見金虹一抹,仍逕自震動著,劍身竟是彎彎曲曲的像一條蛇的身於,伍剛中脫口道:「好!靈蛇劍!」
勞穴光冷哼道:「還有‘靈蛇劍法,!」「嗤」地一劍,竟快若迅雷,已刺向伍剛中。
伍剛中一掣腕,長劍一橫「掙」地星花四射,勞穴光的劍已刺在伍剛中的厚劍劍身上。
伍剛中一面擋過這一劍,「嗤嗤嗤」反刺了三劍!伍剛中的劍雖然沉厚,但是劍法之快,令人連看也看不清楚!勞穴光反劍一挑,劍尖挑在伍剛中的厚劍劍身上,厚劍又快又沉重,可是勞穴光這幾劍,竟似擊中蛇之三寸,被「四兩撥千斤」的撥了出去。伍剛中的三劍都被挑去,勞穴光立時還了五劍,這五劍刺得十分奇怪,似蛇一般,開始是彎彎曲曲的,一旦攻擊,卻歹毒無比!
伍剛中一連橫劍五次,這五劍都被擋了回去,又反刺七劍!
勞穴光蛇劍連閃,一連挑了七挑,這七挑都把伍剛中的劍挑了回去,即刻又反攻十劍。兩人越打越炔,劍法越來越精,出劍越來越多,到後來連劍光也看不到了,漫空都是「嗤嗤」的劍風之聲,連人影也看不見。
眾人看得驚心動魄,而這兩人打到後來,也不知發了多少劍,擋了多少劍,鐵手暗暗心驚,心道不妙,只怕伍剛中年老力邁,戰久必憊,只怕不如勞穴光持久。
戚少商也是心中暗驚,因為久鬥之下,伍剛中與勞穴光二人本功力相當,但伍剛中行走江湖四十餘年,也不知身經多少戰陣,久戰下去,伍剛中的經驗,要在勞穴光之上,只要勞穴光萬一不防,就得輸招。
忽然二人身影驟然止歇!
大家定睛望去,只見勞穴光、伍剛中二人氣喘呼呼,臉色陣紅陣白,伍剛中的厚劍正指著勞穴光的胸膛,只離半寸;而勞穴光的「靈蛇劍,’也指著伍剛中的眉心穴,也只離半寸。
原來這兩人鬥到最後,伍剛中有些力不從心,只好假意氣力不繼,正要絆倒,勞穴光以為得手,不防伍剛中的劍已刺著他的胸膛,可是畢竟氣力不繼,出手一慢,勞穴光的劍也指著了伍剛中的眉心穴、兩人一時僵住。
戚少商呆了一呆,疾聲叫道:「點到為止就好了!」他怕二人發狠,提劍刺了下去。
時震東朗聲道:「這一戰應是和局。」他倒是因為鐵手既已贏了第一場,第二場若是和局,只要第三場不敗,便算己方勝了;萬一敗了,也只不過是鬥個平分秋色而已,對自己仍是大大有利。
伍剛中與勞穴光二人緩緩收劍,喘息漸平。
伍剛中道:「好劍法。」
勞穴光道:「你也是。」
兩人深深地對望一眼,均有些英雄相重起來。
要知道二人三樣擅長的武功:輕功,劍法,內力,都鬥得個旗鼓相當,都不由自主的有些欽佩對方。
這時「北城」城主周白宇與「九現神龍」戚少商卻已緩步入場。這決定勝負的一戰,也即將開始。
話分兩頭,柳雁平殺了「雙刃搜魂」馬掌櫃後,力戰「霸王棍」遊天龍與十幾名嘍羅,那邊的軍士,又倒斃了一名,只剩下兩名軍士,對十五名強盜,展開困獸鬥。
柳雁平一人對十幾人,憑著一柄快刀,與輕靈的身法,那十幾人也奈不了他的何。久而久之,他砍倒了一人,再劈倒了一人,剩下游天龍和九名嘍羅,仍對他苦纏不休。
他知道再這樣打下去,他要殺了這九名嘍羅,也得是半個時辰以後的事,可是那兩名軍士,隨時都支援不住,一旦那兩人倒下了,那十幾個強盜又圍了過來,那時就算有三頭六臂,只怕也得筋疲力盡,寡不敵眾,束手就擒了。
正在這時只聽一聲怒叱,一人掠來。
圍困那兩名軍士的其中三名嘍羅,忽然看見前面多了一個相貌威武的人,竟然似有三隻手,一呆之間,三個人已被摔了出去。這三個人當然是會家子,雖然摔出去,半空中仍竭力企圖翻轉過來,以腳先落地,沒料這摔出去的力量十分怪異,手法又奇準,三個人對準三塊鋪著雪花的石頭撞去,頭殼破裂,登時斃命!
只聽柳雁平喜呼:「周副將軍!」
這來人便是周冷龍。
周冷龍外號「三手神猿」,是指他與人對敵時,宛若有三條手臂,一齊出手時,十分怪異,像千手觀音,連看也看不清楚。
至於「神猿」二字,也正合乎他武功的路子,他這套武功是從猿猴相搏時悟出來的,近乎長拳,擅摔交相撲,身法靈巧,像這摔那三名嘍羅的這一招,那三名嘍羅想半空翻身,又談何容易。要知道猿猴是最擅於翻筋斗,猿猴相搏時,早料及對方能安然落地,所以力量用得出奇的巧妙,否則摔交便無效,那三名嘍羅縱是猿猴,只怕也跌得個屁股開花,這三人半空一翻動,便成了肝腦塗地。
周冷龍一閃身,又攔住了三名山賊,其中一名山賊見周冷龍一個照面便殺了三個同伴,大驚閃開,另二人不知死活,舉刀就砍,「呼呼」二聲,又被摔出丈外,筋骨斷裂,立時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