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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清華男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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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清華男生,又是清華男生。

幾乎所有好姑娘,轟轟烈烈、翻雲覆雨、曾經滄海之後,想想自己的後半生,想想也無風雨也無晴,想要找個老實孩子嫁掉,就會想起清華男生。這已然成為一種時尚。姐姐來信說,讓我見過的那個美國才子,要是在半年之內還拒絕放棄居無定所的生活方式,不安靜下來,她就會在矽谷找個清華畢業、學計算機的工程師嫁了。姐姐說自己畢竟已經不是妙齡少女,粉底上輕些,皺紋都要遮不住了,而且看上了一處舊金山的房子。清華男生在矽谷都有股票期權,吭吃吭吃編軟體,沒準哪一天睡醒,公司上市了或者被雅虎買了,就成了百萬富翁,可以在舊金山那種房子貴得象胡說八道的鬼地方買房子了。傷心之後的好姑娘,如果想找,也一定能找到清華男生。清華男生屬於流寇,他們長期穿著藍白道的運動服,騎著從偷車賊手上買來的二八車,留著平頭,蓄著半軟不硬的鬍鬚,一臉青春痘,四處流竄於各大高校,建立友誼宿舍,參加各種舞會,傾聽各種講座,留意路邊每個神情晃忽、獨自遊蕩的漂亮姑娘,問她們未名湖怎麼走。我理解,這種情況的形成,不能完全怪清華男生。清華的女生太少了,四、五十人的班上,常常只有一、兩個女生,而且不管長相如何,都要多牛逼就有多牛逼,以為梳個辮子,戴個乳罩就迷人。我一個上清華電機的高中同學告訴我,他們班上一個女生,好大一張臉,一眼望去,望不到盡頭,綽號「大月亮」;但是「大月亮」在班上還是不愁捧月的眾星星。別的學校,女生宿舍,也嚴格管理,也從街道請來大媽當管理員;但是清華的女生樓叫「熊貓樓」,要拉電網,焊窗戶,養狼狗,從監獄、法院聘請離退休的老女幹部當管理員。我的那個高中同學告訴我,清華女生樓本來沒焊窗戶,但是一個夏天的夜晚,一個男生在窗外施放乙醚,燻倒屋裡的女生,跳進去,正要圖謀不軌,女生醒了,高叫抓流氓,那個男生倉惶逃脫。這就是後來傳到社會上,轟動一時的高科技強xx未遂案。我的高中同學還告訴我,清華女生樓本來只有一樓焊了窗戶,但是一個冬天的夜晚,管理員發現女生宿舍二樓窗戶上掛了個軍綠色的面大衣,很是不解,突然又看到,那個棉大衣在動,立刻高喊「有人扒女生宿舍」。從那兒以後,所有窗戶都焊了鐵條。但是不管成因如何,清華男生成為社會上一種惡勢力,讓我們這些沒上清華的男生心中恐懼。我們清楚地意識到,所有小美人背後,都有清華男生這股惡勢力撐腰,無論她們多麼淫蕩,多麼薄命,都有這股惡勢力保底。

「他特別喜歡穿運動服吧?」我問。

「清華男生都喜歡穿運動服。」

「那你一定很高興。」

「我為什麼高興?」

「你可以方便地感受他的勃起,可以方便地放自己進去,可以方便地脫掉它。」我有很好的記憶,我認為這是一個劣勢,在漫長的進化過程中,我這種倒霉東西是必然會滅絕的。

「你病態。」

「你怎麼認識他的?」

「你有必要知道嗎?」

「我想了解你。我知道一下,也無傷大雅。」

「舞會。」

又是是舞會,除了舞會還能是哪兒?

我從小習慣性沾沾自喜,自鳴得意,以為是根大蔥。舞會是我的命門,我五音不辨,下肢麻木。我隱藏在舞場陰暗的角落裡,看舞池裡的狗男狗女,覺得世界離我很遙遠,狗男格外英俊,狗女格外美麗,他們象我印象中各種輕盈而飛舞的東西:蝴蝶、楊花、落葉,我感覺自己卑猥、渺小、低能。我邁著步子,還要聽明白節奏,還要踩在點上,還要兩眼看著面前的姑娘,還不能踩著人家的腳或是踩掉姑娘的裙子,太複雜了。這不是態度問題,是能力問題。我態度端正,我是個熱愛學習的人,我知難而上。我抱著厚朴、辛荑、宿舍凳子都練過,但是上了舞場還是個傻子。我在家翻哥哥的毛片,順帶翻出一本七十年代末出版的《怎樣跳交誼舞》,絕對珍品。前言講跳交誼舞不是資本主義的專利,我們社會主義青年跳的時候,想著社會主義建設,想著實現四個現代化,就能化腐朽為神奇,一邊跳,一邊反映我們社會主義青年的風貌。我的哥哥們在當時,長期壓抑之後,為了避免成為變態,為了尋找一個適當的擁抱姑娘肉體的理由,費盡苦心。他們留長頭髮、大鬢角,他們穿包屁股的喇叭褲,他們拎著日本淘汰下來的四喇叭錄音機晃盪在北京街頭,尋找姑娘跳交誼舞。如今哥哥們已經退出了街頭的戰鬥,沒入城市陰暗的角落。陰暗角落裡,各種半公開的準色情場所裡雞們刻意打扮,刺激哥哥們某種激素分泌,雞們忽隱忽現、若明若暗,象是商場裡貨架上的時裝或是蘋果樹上結的果實,供人挑選採摘。哥哥們體會需要,比較價錢,評估風險。商品社會了,交易必須正常進行。如今也不用哥哥們穿喇叭褲打掃街道了,有街道清掃車,一邊奏著電子合成版《十五的月亮》,一邊緩緩駛過街道。街道現在是老頭老太太的,他們扭秧歌、練氣功、買賣各種偽劣產品、聽信謠言、滋生各種邪教組織,他們的退休金不夠吃飯,他們是無產階級,他們激素分泌衰弱,他們時日無多,他們無所畏懼。老頭老太太們也在立交橋底下、公園角落跳交誼舞,也用四喇叭錄音機,兩眼也色迷迷的,但是他們不留長頭髮、大鬢角、不穿包屁股的喇叭褲。他們是現在的革命者。誰佔據街頭,誰就是革命者;誰退到城市角落,誰的氣數就盡了。格瓦拉退出街頭,成了政客;李漁退出街頭,成了小生意人;蘇小小退出街頭,成了商人婦。我哥哥偶然看見我對著《怎樣跳交誼舞》發奮研析,劈手奪過來,對著封面楞了好久,然後嘆了一小口氣,嘟囔一句「我操」。我還向姐姐求救,她的舞技名震矽谷,我說,給我弄本交國標舞的書吧,難一點的,我用哥哥的《怎樣跳交誼舞》入門,然後用姐姐的外國書揚名立腕,爭取一學期內舞技名震北大學三食堂週末舞場。姐姐的書寄來,我被要求到南緯路某個特別郵局驗關提書,所有的書寄到北京都在那個郵局驗關提書。負責接待我的科員,左眼角一顆黑痔,上面斜滋半根黑毛,相書上典型的淫邪之相。她沒看見明顯的淫邪圖片,有點失望,忽然發現書上標著數字的繁複步法,懷疑是資本主義某種淫邪的床上功夫,問我是什麼。我說是外國人發掘整理的我國某種失傳輕功,我們祖宗的好東西,不能外國人會,我們反而不會。科員贊同了一聲,就放我走路了。我看著這兩本跳舞教材,如看天書,我照著書上標著數字的繁複步法凌波微步,最後摔倒在宿舍床上。我女友看見我研析《怎樣跳交誼舞》,莞爾一笑,彷彿潘金蓮看見人家研析《怎樣上床》。女友說:「把書扔了吧,別對書有迷信,我來教你。」北大十點自習室關門,關門後,我們來到北大學三食堂前面,這裡有一片柿子樹林,枝葉不茂盛,藉著夜色,勉強阻擋外人視線。我們在柿子樹下支了腳踏車,然後搭起架式,開練。我女友對教我習舞的熱情很高,我會了,自然就能和她一起去了,省得每次想去又顧及我,怕我一個人在教室想她怎樣被哪個半學期沒近女色的清華男生抱著。我女友一邊哼著舞曲,一邊引領我走步子。她身體壯實,但是步法極其輕盈,一推就走,一攬就入懷,每塊肉彷彿自己就會踩點,不用大腦支配。我想起《唐書》中對大肚子安祿山跳轉圈舞的記載,不再懷疑其史筆的真實可靠。我女友在幾次講習以後說:「你可真笨呀,人還可以這樣笨呀,我找到你的命門了。以後再有哪個女生對你感興趣,我就替你們倆賣兩張舞會票,她和你跳完,對你怎麼也沒興趣了。」《脊椎動物學》上,我們觀摩一部記錄片《動物的生殖》,馬、仙鶴、野狼等等各種野獸在交配之前,都要發出各種嚎叫,表演各種動作,和我們唱歌跳舞一樣。我女友看完後繼續嘲笑我:「你要是動物不是人就慘了,別說豔名動四方了,解決生理需要都有問題了。」我說不怕,我給母馬、母仙鶴、母野狼講黃故事,月亮圓了,風起了,她們無法入睡了,會來找我。我女友說:「我現在就找你。你學舞也學煩了,我也教累了。咱們到後湖走走吧。」我們來到那棵丁香樹下,丁香樹覆蓋四野。我女友說:「現在時間不早了。丁香花絕大多數是四瓣的,五瓣丁香絕無僅有。我們以學業為重,嚴格要求自己,我現在隨便摘一枝丁香花,從遠枝端開始數,數十朵丁香花。如果我在這十朵之內摘到幾朵五瓣丁香,咱們今天就犯幾次壞。要是一朵五瓣丁香也沒有,你我一次也不許壞,你送我回宿舍。」我追隨我女友在柿子林習舞,多數時候都在丁香樹下如此結束。

「那個清華男生舞跳得怎麼樣?」我問。

「還行吧。」

「你是不是該洗澡了?」我問。

「怎麼忽然問這個?你怎麼知道的?」

「你猜。」

「我頭髮出油了?有味道了?」

「咱們太熟了。」

「這才可怕。你是我的鬼,我知道躲不開,我怕毀了你。」

「你現在一樣毀了我。」

「秋水,相信我,困難只是暫時的。」

「你相信不相信破鏡重圓?」

「我從來不相信,但是這次我有一點相信了。我說不定會回來,我有種直覺,我逃不掉。」

「我不相信破鏡重圓。算了吧,你自己盡興些,不要給自己留後路。」

「咱們再看。」

「你抱他的時候會不會想起我?」我問。

「當然。」

「那你最好別找太瘦的。」

「他不能算瘦。」

「這我就放心了。」我忽然發現,我女友飲食有節,起居有度,把自己照顧得好好的,我沒有什麼好囑咐的。「你的一些東西,我回宿舍找找,馬上給你送回去,你到你宿舍等我一會兒。」

「算了吧。我在你那兒的東西就算你的了。」

「我還是還你吧,省得睹物思人。再說,我在你那兒的東西還想拿回來呢。」我也知道,還不乾淨。一個人經過一個女友,就好象一個國家經過一個朝代,好象清乾淨了,但是角落裡的遺蹟、腦子裡的印跡會時常冒出來,淋漓不盡。

「那好,隨你了。」

我一轉身,我明白,我身後的女友就會馬上消失。以後,她就是我前女友了。她穿了一條厚毛料裙子、白毛衣,裙子和毛衣下面,rx房溫暖、大腿堅實、xx毛茁壯。我無比熟悉的這些地方,將來再摸,就是耍流氓了。這件事情,我越想越怪異。

我回到宿舍,宿舍裡一屋子人,敲著飯盆,託著腮幫子,聞著肉香,等待肉燉好,杜仲和黃芪維持秩序,嚴禁猴急的人在肉燉到完美之前偷吃。我把我女友放在我宿舍的小東西收拾了一個包,還有那個印著「北大女子八百米冠軍」的飯盆,還有我蓋的被子。我敲我女友宿舍門,把這些東西還給她。她好象也不特別開心,我問她為什麼呀?不是新換了男朋友,還是清華的,還喜歡穿運動服,不是挺好嗎?她沒答理我,很慢很慢地收拾她自己的東西,她的眼圈倒比我的還紅,這件事越來越怪異。我把飯盆放在她桌子上,她問我,飯盆還了她,我吃飯用什麼,我說用嘴。我幫她把被子放在她床上,她問我,被子給了她,我今天蓋什麼,我說我回家去睡。

我盯她的床,思緒萬千。我對床的所有概念都與我女友緊密相連,她是我和女性肉體唯一的聯絡。在我的記憶中,世界雖大,我和我的女友卻永遠沒有一張床可以安心犯壞。我們總是沒有地方,總是奔走,心驚肉跳。我和我的女友都精於邏輯分析,算好宿舍應該沒人回來,不必再去丁香樹下,天氣有時太冷,不適合戶外活動。但是人算不如天算,事情能出錯的時候,一定要出錯,我們不只一次被人堵在床上。

有一次是被我的高中同學堵在我宿舍裡。當時在北大,那時候,沒什麼人有呼機、手機,下雨了、飄雪了、想和一個人喝酒了,騎了腳踏車就去了。世界變化很快,五、六年後,這種行為就和手寫情書等等一起瀕臨滅絕了。我們高中同學之間關係很好,臭味相投,有十來個人形成組織核心,常常找各種理由,匪聚在一起,大碗喝酒,胡亂說話。高考之後,我們有了一個可以長期使用的理由,我們要慶祝我們高考的勝利,於是在寒假、暑假、各種法定節假日互相請客。上重點大學的先請,上普通大學的後請,家長也不得不支援,畢竟是個正當理由,而且其他同學都請了。後來女生也參加進來,有女生閨房可看了,大家的熱情立刻高漲,於是慶祝高考勝利的群眾運動轟轟烈烈開展起來了。實際上這場運動一直持續了六、七年,好些人大學都畢業兩年了,還在和我們一起興高彩烈地慶祝高考勝利。家長們對這場運動是有牴觸情緒的,他們傾向於把我們稱為鬼子,把我們的到來稱為掃蕩。最兇的一次,我們從上午十點喝到下午六點家長下班,我們小二十個人喝了八箱啤酒,塑膠啤酒箱從地面一直堆到廚房屋頂。家長爸爸進門之後,看到四、五個人醉倒在他家大床上,橫著躺著,鞋在腳上;沒醉的幾個在客廳支了兩桌麻將,每人一手一根菸卷,一手一瓶燕京啤酒;他兒子僵直坐在沙發上,目光呆滯。家長爸爸用手指捅了他兒子一下,他兒子一口吐出來,噴了他爹一身,然後也倒在床上,不醒人事。打麻將的裡面有懂事的孩子,問家長爸爸,要不要上牌桌,和我們一起打四圈。家長爸爸沒理他,換了襯衫,從廁所拿出墩布,開始打掃他兒子的穢物,三十分鐘之後,終於忍耐不住,說,同學們,時間不早了,你們該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了吧!所有後來,我們都儘量避開家長,早去早走,留下同樣的狼藉。有一次例外,我們特地趁一個家長爸爸在家的時候趕到。這個家長爸爸是淮揚菜的特級廚師,副部長級以下,花錢也吃不到。家長爸爸撅著嘴做了兩桌席,我們吃得興高彩烈。我們都對那個高中同學誇讚,咱爸爸手藝就是高,撅著嘴都能做得這麼好吃,真不容易。後來這場運動衍生出另外一個高校串聯運動,說到底還是吃喝。這個運動的緣起是一個高中同學聽說某些高校食堂,國家有補助,就想知道到底哪個大學哪個食堂,又好吃又便宜,還有賞心悅目的姑娘下飯。他們很快認定了北大,覺得飯菜又好又便宜又多選擇,女生身材又好又有氣質又大方不怕人使勁看。我下午下課回宿舍,常常發現門口聚了十幾個高中同學。宿舍大爺偷偷問我,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事情,人家來尋仇,要不要叫校衛隊。我說,您看他們十幾個人不是腰帶上彆著筷子就是襯衫口袋裡插著叉子,一副滿臉笑嘻嘻不是好東西的樣子,象是尋仇的嗎?那次,就是讓這幫人把我和我女友堵在了宿舍裡。我和我女友躺在我的床上,我的高中同學狂敲宿舍門,我女友說,就是不開門,打死也不開。看他們能餓到什麼時候,然後拿出一塊「德芙」巧克力和我分了,告誡我,少喝水,避免上廁所。我的高中同學敲了一陣門,不敲了,他們席地而坐,開始胡說八道。一個人回憶高中的時候上數學課:「坐在數學老師前面可倒霉了,丫說話跟淋浴似的。」一個人總結他們高校串聯出的經驗:「人要聰明一些,在不同的學校招引姑娘,要用不同的方式。在藝術院校,要戴眼鏡、捧書本;在工科大學,要拉小提琴、彈吉它。」一個人抱怨大學班上的女生難看:「我們機械班的女生長得象機床也就罷了,算有專業天賦吧,但是我們班的女生簡直長的就象機床後座。」另一個農業大學的不服:「那叫什麼難看。你說瓜子臉好看吧,我們班女生有好幾個是倒瓜子臉,不僅倒瓜子臉,有人還是倒瓜子缺個尖,梯形!」我女友眼睛冷冷地看著我,意思很明顯,是責問我怎麼有這樣一幫同學。我對我女友說:「現在你知道了吧,我現在這個樣子都是壞孩子帶的,我是無辜的。」我順手把她攬進懷裡。

最危險的一次是被管樓大爺堵在北大宿舍。北大的宿舍大爺和醫大的胡大爺不一樣,他們之間的區別簡單而巨大:北大的管樓大爺是個壞大爺,醫大的胡大爺是個好大爺。我和我女友一個寒假裡,趁其他人統統回家,在宿舍裡使勁犯壞。那個寒假,我第一次發現,犯壞是件挺累的事情。前人的智慧應該尊重,前人說,女人如水,水是「繩鋸木斷,水滴石開」的水。把女人的水井打出水來,女人就是海,即使有孫悟空的金箍棒,扔進海里也是一根繡花針。一個寒假,我本來想把勞倫斯的四本主要長篇都讀完,結果只讀了一本。我當時還年輕氣盛,受了封建思想毒害,心懷天下,偶爾想起不朽,想著得志則行天下,象曾國藩似的,大事幹盡,不得志則獨善其身,象李漁似的,留下生前身後名。所以那時候,我念到「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總覺得跟自己有關。我內心焦慮,但是表面裝作鎮靜。我冷眼觀看我的女友,她媚眼如絲,我懷疑她是上天派來的,為了苦我心智、勞我筋骨、讓我長期缺錢、惹我行為錯亂。上天就是高,沒有比一個象我女友這樣的姑娘更能達到這種目的了。蘇格拉底就是這樣被他老婆鍛練成哲學家的,我必須動心忍性,守住我的女友,這是我成長的一個重要途徑。上天既然使用了美人計,我就只能將計就計,還是不屈不撓。我正和我的女友不屈不撓地犯壞,有人敲門。我對我女友說,不理他,不知道又是那個高中同學來找我蹭飯,讓我們善始善終吧。我女友理都不理我,「噌」地光著身子飛起來,在半秒鐘之內,蹬進她死緊死緊的牛仔褲、灌上毛衣。半秒鐘後,管樓大爺開門進來了,我女友一臉沉靜、頭髮一絲不亂;我用被子蒙著頭,在床上裝死,我和我女友的內衣都藏在被窩裡,我的心狂跳不止。

「你是誰?」管樓大爺問

「我是他同學。」

「他怎麼了?」

「他病了,病毒性痢疾。我來陪陪他。」

「有證明嗎?」

「有。」我女友去取證明,我透過被子的一角,發現我女友三個破綻:她沒來得及系皮帶,用毛衣遮著,腰間鼓鼓囊囊的;她沒來得及戴乳罩,rx房下垂;她穿著我的拖鞋,那種大拇趾和其他四趾分開,中間夾住一個塑膠小柱子的拖鞋。

管樓大爺說,要注意防火防盜,快春節了,別出亂子,然後就走了。我不知道他發現了什麼沒有,我想他即使發現了那三個破綻,也不好說什麼,沒堵到兩個光身子,就不好說什麼。我問我女友,她是怎麼反應的。她說聽見了鑰匙響,不是一小串鑰匙,而是一大串鑰匙響,所以下意識地飛了起來。我更加懷疑我女友是女特務投胎,有驚人的素質,我內心更加焦慮,表面更加鎮靜。我對我的女友產生了無比崇敬,除了我老媽,我從沒有對任何其他人產生過這種崇敬。我誇我女友,說她每臨大事有靜氣。她一屁股坐在我的床上,長長出了一口氣,說嚇死她了,她要去小便。

現在一切都過去了,蓋過我和我女友光身子的被子,已經交還,我們再也不會被困在一張床上了。以後,我不用怕任何大爺了。從今天開始,我睡覺的時候會分外安祥。

「好吧,就這樣吧,我回家睡覺去了。」我對我前女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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