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小天道:「清理河道,最麻煩的就是如何處理清出來的那些淤泥,要把這些淤泥清走,需要僱傭車輛騾馬,耗時費力,開銷太大,現如今本官已經想了一些法子,一些淤泥可以用來填塘,一些淤泥發動鄉民運走肥田,可還有大量淤泥無法處置,本官便想,何不利用這河泥來燒製磚瓦呢?」
丁掌櫃試探地道:「推官老爺的意思是,讓我們裕記磚瓦行在城中設窯,就地用汙泥燒製磚瓦?」
葉小天擊掌道:「正是,如此一來變廢為寶,豈非一舉兩得?」
丁掌櫃的笑了,搖頭道:「推官老爺實在是太異想……咳咳,推官老爺,河中淤泥固然可以用來燒製磚瓦,可是汙泥燒製出的磚瓦殘次品太多,一般來說僅有七成可用,老朽是生意人,這對老朽來說可有點划不來啊。」
葉小天搖頭道:「丁掌櫃的這賬算得不對。你不能只看燒製成品,本官來時已經打聽過了,你們燒磚取土,必須選擇有粘性的土,挖出來以後還要經曝曬、粉碎、過篩,留下純土後還要加水和煉,用牛馬踐踏,至少五六遍,使其成為稠泥,方可用以制胚。」
那麼,你上山取土用不用人力畜力?曝曬、粉碎、過篩用不用人力畜力?加水和煉用不用人力畜力?這些不需要花錢嗎?可那河道里挖出的淤泥,直接就省了你這前三道工序,幫你省下的何止是錢,還有大把的時間吶!
再者,你們製成的磚瓦,因其利薄,東西又重,很難銷往銅仁以外的地方,如今就在銅仁城中就地燒製,省去了從郊野運往城中的環節,這期間你又要節省多少人力物力?
如此一算的話,你在城中設窯,就算有三成的殘次,再加上砌窯的支出,你還是有大把賺頭。就是你們燒製出來的殘次品,也不能說一點用處都沒有,本官可以花些錢買過來,打成碎渣用來夯實河底。」
丁掌櫃的仔細想了想,不由怦然心動,全城清淤曠日持久,最快的話也得一年半的時間。如果這一年半他都可以利用城中淤泥燒製磚瓦且就地銷售,的確是有大把利潤可賺的。
丁掌櫃的是生意人,盤算一件事值不值得去做,唯一的衡量標準就是是否有利可圖。如今聽葉小天這麼一說,這筆買賣大可做得呀。
丁掌櫃的閉上眼睛盤算著,手指習慣性地在桌上輕輕彈動,似乎在撥弄算盤珠子,過了半晌,他睜開雙眼,對葉小天道:「老朽得親自進城看看,如果這法子當真可行,老朽自願為大人分憂!」
葉小天欣然道:「難怪銅仁三家磚瓦行,如今就只剩下你裕記一枝獨秀,丁掌櫃的有魄力。既如此,那本官就不說了,請丁掌櫃的去實地看過,若是有意,便往刑廳尋我。」
丁掌櫃的乾淨俐落,葉小天更是快人快語,兩下既都表明了態度,葉小天馬上爽快地告辭離去,這種雷厲風行的做事風格倒是給丁掌櫃的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覺得這個官與銅仁府的那些官似乎真的不大一樣。
於俊亭坐在木屏風後面,一開始聽著葉小天說話,她唇角還帶著一絲戲謔的笑意,可是聽著聽著,神色卻漸漸凝重起來。
她當初把疏通河渠的事栽到葉小天頭上,本是存了戲弄羞辱之意。看葉小天當時的態度,分明也是不願接受的,可他既然推脫不了,就能放下自己的成見全力以赴地去完成,這就難能可貴了。
知府只撥了可憐的二百兩銀子,他就千方百計想辦法,沒有搪塞敷衍,沒有推諉懈怠,他居然還以七品官身屈尊向一個商賈求助,這個男人,很認真,這樣的人若能為我所用……
忽然之間,於土司動了憐才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