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夫人嘆了口氣,道:「娘也知道,自你伯父去世,實實地委屈了你……」
凝兒驚訝地抬起頭,安夫人眼中有一抹笑意:「你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啊,娘怎麼能不疼你?小天這孩子或許有些滑頭,不過看得出,他是真的喜歡你,你爹死得早,娘除了你已別無牽掛。只要你能過得和和美美的,娘就放心了。」
「娘!」
凝兒眼圈一紅,忍不住張開雙臂撲過去,一把抱住安夫人,喜極而泣。
隔壁牆頭,葉小天站在荷花缸沿上,探頭探腦地看著這一幕,心想:「這是沒事了麼?」
「大人!你怎麼啦?」葉小天背後,巡視至此的侍衛長寶翁忽見牆頭有人,大驚失色,立即拔刀衝過來。好在月光明朗,寶翁一眼就認出那是自家大人,忍不住驚呼了一聲。
「哎喲!」葉小天被他一叫,嚇得腳下一滑,「卟嗵」一聲,砸進了缸裡。寶翁趕緊收了刀上前撈人,隔壁凝兒母女側耳傾聽片刻,忽地「噗哧」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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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龍屯,高高在上,直插雲宵,彷彿天上宮闕。
三層殿宇之內的最上層,三夫人田雌鳳、大阿牧陳蕭,兵馬大總管田一鵬、田飛鵬,家政趙文遠等人濟濟一堂。
從楊應龍麾下的勢力分佈來看,田雌鳳一派的勢力佔了半壁江山,難怪她能脫穎而出,以天王智囊的身份參與其會,這可是掌印夫人都沒有的殊榮。
他們面前有几案,膝下有蒲團,行的是漢唐古禮。在田雌鳳身後一張几案前,跪坐著一個面蒙青紗的男子,楊應龍見過此人的真面目,這是一個殘疾人,肢體殘缺,五官盡毀,乃是三夫人雌鳳從族人中發掘的一位智囊。
楊應龍曾和他對答過,對他的才學和眼界都很賞識,只可惜此人是個殘廢,容貌更是可怖。楊應龍是志在天下的,重點栽培的屬下來日一旦得了天下,都是要替他守牧一方的大臣,此人完全不符合條件,只好忍疼放棄。由著他去輔佐自己的「愛妃」。
大阿牧正在朗聲講述貴州時局的變動:「朝廷對葉小天維護之意昭然若揭,先前葉小天連殺四個土司,挑起軒然大波,去了一趟京城,卻只是受到了貶官的處分,對他的實力沒有絲毫影響。
葉小天返回臥牛嶺後,更是變本加厲,立即向石阡眾土司發起挑釁,現如今石阡楊家、展家已經相繼落入他的掌握之中。童家則吞併了曹家。天王,童家雖已投靠天王。畢竟是一支獨立的力量,但任由童氏做大,想要掙脫天王的控制也容易,此事不可不防。」
趙文遠現在已榮升家政,忙也獻計獻策:「大阿牧所言有理。天王切不可對童家太過信任,畢竟不是直屬於我播州的力量,須防他首鼠兩端。」
楊應龍緩緩點頭,目光與田雌鳳微微一碰,露出一抹笑意。他要移花接木。以葉小安取代葉小天的事,因為太過機密,知者了了,除了他的枕邊人田雌鳳。便連這忠心耿耿的大阿牧都一無所知。
播州北有四川,南有水西、西有水西,三面合圍,沒有發展空間。也形不成戰略縱深,他欲圖大業,唯一的希望在東面----原來屬於田氏的兩州八府。
只要他能控制臥牛嶺勢力。就掌臥了最東面的銅仁和石阡的一半,夾在中間的童家,不怕他不俯首稱臣。這些人都是他的心腹,如今到了圖窮匕現的時候,有些事也該讓他們知道了。
楊應龍頷首道:「你們所慮甚有道理,我會注意的。不過,童家目前畢竟已經投靠了本土司,倒是控制了銅仁全境和石阡一半領土的葉小天,此人目前已隱隱躍居八大金剛之上,不容小覷。此人可有什麼動靜?」
趙文遠欠身道:「葉小天先是控制了石阡楊家,繼而與展家聯姻,並且扶持展虎之子為土司,分化了展氏嫡宗長房,由此控制了展氏。展氏依賴於他,夾在兩者中間的石阡楊氏也就更加死心踏地的忠於葉小天了,手段甚是高明。」
大阿牧陳蕭道:「屬下剛剛收到訊息,葉夢熊要召見葉小天。看起來,朝廷的戰略很清楚了,朝廷知道直接出面,會引起整個貴州所有土司的警惕,所以故意縱容葉小天為禍,他們再悄悄跟在葉小天背後撿便宜。
葉小天是新晉土司,要想壯大就得四方攻伐,如此一來,成為朝廷鷹犬,靠朝廷撐腰就成了他唯一的選擇。同時,葉小天還勾結了一些不甘久居人下的土司,如田氏、於氏,控制了一些勢微的土司,如石阡楊氏、展氏,一旦真的讓他壯大起來,恐怕會有更多的土司起而效之,這樣的話……」
「這樣的話,有好處!也有壞處!」
田雌鳳打斷了大阿牧陳蕭的話,在這殿堂上,除了楊天王,也只有她才有資格打斷一位大阿牧的話:「壞處是,葉小天分明就是朝廷楔進我貴州的一顆活釘子,一旦讓他成功,朝廷就會通過他,把貪婪的手伸進來。好處是……」
田雌鳳莞爾一笑,悠然道:「不甘久居人下的土司越多,貴州就會越亂。貴州越亂,天王才越有機會亂中取勝。所以,現在問題的關鍵就成了葉小天。如果天王能控制葉小天,且又不被朝廷發覺,那麼……,朝廷所做的一切,就是為天王做嫁衣!」
「控制葉小天?」陳蕭肅然道:「這怎麼可能?」
「當然可能!」一直坐在田雌鳳背後,靜靜聽他們分析辯論的田是非(田彬霏)緩緩抬起頭來,用不容質疑的聲音道:「天王對此,早有安排!」
眾人訝然看向楊應龍,楊應龍怡然一笑,道:「不錯!此番葉小天去貴陽,本土司就要施展‘偷天換日’之計,等他回來,就將為我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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