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土兵小頭目一驚,葉小天又道:「你可以告訴夫人,我們從播州來!」
那土兵頭目上下看了他們幾眼,揮手道:「看住他們!」便急急向土司府中送去。葉小天泰然而立,過了兩盞茶的功夫,那土兵頭目回來了,態度大改,一見葉小天,便畢恭畢敬地道:「夫人有請!」
轉朱閣,低綺戶,土司府內雕樑畫棟,華美奢糜,完全看不出一點正處於戰事之中的緊張氣氛。葉小天等人被帶到一處院落外,其他人都被留在院外,只有葉小天一人被帶進去,穿過一條長長的藤蘿葡萄的廊廡,來到一處天井中。
那土兵小頭目止住了葉小天,徑自入內稟報,隨後葉小天就被引進了正廳。葉小天曾經來過這裡,這裡正是土司治理所屬、統馭諸頭人的所在,也就是民間所稱的銀安殿。
覃氏夫人一身靛青色的衣衫,坐在馬鬥斛曾經坐過的主位上,而掌印夫人的副位卻已撤掉。所以上首本應是兩張椅子,此時卻變成了一張。
覃氏夫人坐在上首,麾下幾個鐵桿心腹以及她的兒子馬千駟則分坐左右。覃氏夫人本來故作沉穩。大概也是想在心上人的部屬面前表現表現。可她一見來人是葉小天,驚得花容失色,一下子站了起來。
「是你!」
葉小天微微一笑:「見過夫人!」
覃夫人厲聲道:「葉小天,你來做什麼?」
葉小天道:「莫非夫人以為。我是為了馬土司和千乘兄而來?」
葉小天笑著看了一眼同樣一臉敵意的馬千駟,輕輕搖頭:「夫人,在下上次來,確與千乘兄走的比較近。可是夫人似乎忘了,在下之所以出現在四川。卻是因為受了楊土司所託。」
覃夫人臉色稍緩,上下看了葉小天幾眼,道:「你……因何而來?」
葉小天左右掃了一眼,覃夫人擺擺手,眾心腹便紛紛站起,向覃夫人抱拳一禮,魚貫退下。葉小天注意到,這些人對她執的都是嚴瑾的對土司之禮。
葉小天心中暗笑,丈夫只是被流放口外,又非殺了頭。長子只是因為毆打官差暫且拘禁。恐怕連三個月的牢都坐不到,這就迫不及待地自立為土司了,難怪激得馬氏諸頭人不滿。
眾頭人退下,但馬千駟並未走,等眾人退下後,他便起身走到覃夫人身邊,一起看向葉小天。葉小天道:「在下是受播州楊天王所託,前來石柱的。」
覃夫人微微失望:「楊土司……他沒有來麼?」
葉小天道:「重慶知府王士琦正以欽差身份駐節於松坎,楊天王要親自接待,離不開身。驚聞石柱之亂。楊天王非常牽掛。這一次不僅我來了,播州三夫人也來了,正在城外,伺機解救夫人!」
「田雌鳳?」
覃夫人醋意頓生。但忽然意識到兒子就在身旁,忙又收斂道:「我與她是兒女親家,楊土司肯讓三夫人親身涉險,覃氏感激不盡。卻不知楊土司打算如何助我?」
葉小天道:「四川之事,天王目前實在不宜插手過深。」葉小天說到這裡,從袖中摸出田雌鳳轉交給他的楊應龍的親筆信。雙手呈上,道:「這是天王寫給夫人的信!」
覃氏急忙接過,剛剛拆了火漆封印,抽出信紙,見兒子湊過頭來,不禁瞪了他一眼,馬千駟又縮回了頭,有些不太高興地嘟起了嘴巴。
楊應龍信中只稍提了幾句親膩問候的話,接著就說起了他目前的處境,無法親身前往石柱幫她的苦衷,最後提出,如果可能,就儘量打敗馬氏諸頭人,徹底統治石柱,做為他未來舉事的一支強力外援。如果不能,便退而求其次,儘量拉出一支隊伍,投奔播州。如果這一點也不可能,那就隻身逃出,確保自身的安全。
覃氏看了信心中一暖:「應龍終究是牽掛我的。」再將信細看一遍,她也不甘心就此逃走,她若能將整個石柱為楊應龍所用,將來在楊應龍面前的地位和兒子的地位才大不相同。即便做不到,也該儘量拉出一支隊伍,否則她拿什麼和兩個哥哥都做了兵馬大總管的田雌鳳爭?隻身逃出,實是下下之選,她是絕不願採用的。
覃氏看完了信,細細思忖一番,道:「田夫人希望本夫人怎麼做?」
葉小天按照田雌鳳的交待,畢恭畢敬地道:「如今馬氏諸頭人紛紛反了石柱,僅靠石柱一地,實難維繫,為夫人安全計,田夫人自然是希望夫人能儘快和二公子前往播州。」
覃氏暗暗冷笑一聲,心道:「田雌鳳果然打得是這樣的算盤!」
覃氏逆反心起,冷起俏臉道:「石柱尚未失去一搏之力,此時放手,殊為可惜!葉長官,請你轉告田夫:覃氏是不會隻身而走的,就算不能一統石柱,本夫人也能拉走一支人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