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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牛河 奧卡姆的剃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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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河試著聯絡了【遭遇家庭暴力女性的商量室】。令人驚訝的是,電話本里就這麼原原本本地印著這個名字和電話。是個以幾個律師為中心的靠志願者運營的非盈利團體。老婦人的安全小屋和這個團體合作,接納從家裡逃出來無家可歸的女性。牛河用事務所的名義提出會面的申請。既【新日本學術藝術振興會】。有提供資金援助的可能性是他的誘餌。這樣定下了會面的日程。

牛河向他們遞上了名片(和給天吾的是同樣的名片),向他們說明法人的目的是每年選出一個為社會做出傑出貢獻的優秀非盈利團體,然後提供贊助金。候補之一就是【遭遇家庭暴力女性的商量室】。雖然不能說明贊助人是誰,但是贊助金的使用相當自由,只需年末提出一份簡單的報告書,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義務。

對方是個年輕的律師,她細細觀察著牛河的舉止,似乎沒抱什麼好感。牛河的樣子確實不能給除此見面的物件什麼好感和信任感。不過他們面對著運營資金的慢性不足,不管是什麼援助都歡迎。所以儘管有著些疑慮,暫時還是接待了牛河。

想再詳細地聽聽活動的內容,牛河說道。律師向他說明了成立【遭遇家庭暴力女性的商量室】的緣由。還有他們是怎麼成立起這個團體的。牛河雖然覺得這個話題無聊的不行,還是裝出一副興趣深厚的樣子傾聽著對方的解釋。適當地插進話,大幅度地點頭,做出佩服的表情。這麼做著做著,對方也漸漸被牛河感染。開始相信也許牛河並不是外表看起來那麼可疑的人物。牛河可是訓練有素的傾聽高手,他豎起誠實的耳朵傾聽的做法,總能讓對方心平氣和。

他抓住機會,立即把話題轉向安全小屋的方向,遭遇家庭暴力而逃出來的可憐女人們,沒有地方可以去的情況下,會到哪裡藏身呢,牛河問。彷彿是在同情被強風翻弄的枯萎落葉般的女人們的命運一般,臉上浮現出同情,

「為了應對這樣的場合,我們準備了幾間安全小屋。」年輕的律師答道。

「是叫做安全小屋嗎?」

「是暫時的避難所。雖然數目不多。這個場所是由慈善家提供的,其中有一整棟的公寓。」

「一整棟的公寓。」牛河佩服似的說的。「世界上還有這樣的人物。」

「是呀。聯絡我們說,在報紙和雜誌上看到了我們的活動,想多少做點什麼。沒有這些人們的幫助,這個組織也不能運營下去。現在幾乎是靠捐助進行活動的狀態。」

「真是非常有意義的活動呢。」牛河說道。

律師的臉上浮起沒有防備的笑容。真是沒有什麼比堅信自己做的是正確的事的人更加好騙了,牛河再次這麼想道。

「現如今有幾位女性住在那所公寓裡呢?」

「隨著時間的不同數目也有不同。是這樣的,現在大概有四到五個人。」律師說道。

「那位提供公寓的慈善家,」牛河說,「因為什麼樣的原因開始從事這方面的活動的呢?這裡面有什麼契機之類的嗎?」

律師歪著頭,「具體的我也不清楚。但是很久以前,就在個人範圍內從事著相同的活動。不管怎麼說,我們這邊能做的,只是充滿感激地接受好意。那邊沒有說明的話,我們也不會一一地詢問理由。」

「當然。」牛河點頭道,「話說,安全小屋是保護隱私的吧?」

「是的。不得不保護女性們的安全,而且很多慈善家都希望匿名。不管怎麼說也是和暴力行為做鬥爭的呀。」

之後談話繼續了一會,從對方律師那裡也沒能問出更多的情報。牛河弄明白的是以下事實:

【遭遇家庭暴力女性的商量室】真正開始活動是在四年前。不久之後一位慈善家聯絡他們,提出能提供一所現在閒置的公寓作為安全小屋。報紙上介紹了他們的活動,這位慈善家看到後聯絡了他們。提供協助的條件是絕對不能公佈姓名。但是從談話的流向來看,毫無疑問這位慈善家就是麻布的老婦人,安全小屋就是她所有的木質公寓。

「非常抱歉佔有你們的時間。」牛河嚴肅地向這個理想主義的年輕小律師感謝道。「從事的真是非常充實有益的活動。我會把這次的談話轉達回去,請理事會進行商討。相信近期內會給您聯絡。衷心祝願活動能取得更好的發展。」

牛河接下來乾的是調查老婦人女兒死的事。她和運輸省的精英官僚結了婚,死的時候才三十六歲。死因還不清楚。丈夫在妻子死後馬上離開了運輸省。能探明白的事實到此為止。丈夫突然從運輸省辭職的理由也不清楚,在這之後他走向什麼樣的道路也不明。也許他的辭職和妻子的死有什麼關聯,也許沒有關聯。運輸省可不是面對一般市民積極熱情公開省內情報的機關。可是牛河具有敏銳的嗅覺。這其中有什麼不自然的東西。牛河怎麼也不認為這個男人會因為失去妻子過於悲痛,捨棄事業,辭去工作,隱居於世。

就牛河的理解來說,三十六歲就病死的女人並不多。當然也不是完全沒有,不管人在什麼年齡,處在何等優渥的環境,都有可能突然得病丟了性命。有可能是癌症,有可能是腦瘤,有可能是腹膜炎,也有可能是急性肺炎。人的身體就是這般脆弱而不確定。但是處於富裕環境的女性三十六歲就見了閻王,就機率來說,比起自然死亡還是自殺或者事故的可能性大些。

進行一下假定吧,牛河想。從現在起開始遵從有名的【奧卡姆剃刀】法則。儘可能地運用簡單地假說,姑且剔除掉無用的因素。沿著一條主線分析事情的發展。

假定老婦人的女兒不是病死的,而是自殺的怎麼樣呢,牛河合著雙手想到。將自殺偽造成病死公諸於世也不是很難。特別是對於有錢且有影響力的人來說。再向前推進一步。假定女兒遭受了家庭暴力,對人生感到絕望,於是了結了自己的性命怎麼樣呢。這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世界上被稱作精英的人群中也有著絕不算少的部分——如同社會上的分攤任務完成之後接受剩餘部分一般——令人作嘔的性格呀,陰暗潮溼的性取向等等,這也是一般人都知道的事實。

好,如果是那樣的場合,作為母親的老婦人會怎麼樣呢?想著這是命運,沒有辦法,就那樣妥協了嗎?不,不會的。一定會追查女兒的死因,然後施加以相應的報復。老婦人是個什麼樣的人呢,牛河現在大概明白了。非常有膽魄的聰明的女性,也有明瞭的事業,一旦下定決心絕不猶豫地實行。為達目的毫不吝惜地花費自己的資力和影響力。傷害,損毀了自己的心愛之物,最後連命都拿走了的人,她不會置之不理。

但是實際上對女兒的丈夫施加的是何種報復,牛河不知道。那個人的行跡已然從世間消失。不過老婦人不至於把那個男人殺了。畢竟是心機深沉的冷靜的女性。有著廣闊的視野。不至於做的這麼露骨。即使這樣毫無疑問也一定採取了某些慘烈的舉措。而且不管幹了什麼,她都不會留下什麼可疑的痕跡。

但是失去女兒的母親的憤怒與絕望,沒有僅僅停留在達成的個人報復上。某天她從報紙上看到了【遭遇家庭暴力的女性的商談室】的活動,提出要給予協助。可以把自己所有的市內的一棟閒置公寓,無償提供給無處可去的女性。出於同樣的目的也使用過那裡,所以大致的情況都很明白。只是要求不能公開姓名。主管著這個團體的律師們當然對這個申請表示感謝。和公共團體的聯絡,讓她的報復心更為廣泛而有用,較之以前更加得到了昇華。這既是契機也是動機。

到目前為止的推測都能說是通順的。雖然沒有具體的根據,一切都還只不過假設。但是採取這樣的理論,大部分的疑問暫時都能解釋通。牛河舔著嘴唇,卡啦卡啦地搓著雙手。但是從這裡開始就有些麻煩了。

老婦人參加健身中心,在那裡結識了名叫青豆的年輕女訓練師,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契機,但是兩人結成了秘密約定。然後做好了周全的準備,將青豆送進了酒店套房裡,殺死了先驅的領袖。殺害方法不明。也許青豆有著特殊的殺人方法也未可知。結果是領袖在忠實又優秀的保鏢的護衛下,仍然丟了性命。

雖然到此為止一切都不確定,但假說的線仍然繫著。但是先驅的領袖和【遭遇家庭暴力的女性商談室】之間有怎樣的聯絡,牛河沒了主意。他的思考被阻礙著,維繫著的假說線也被剃刀毫不留情地斬斷了。

如今教團要求牛河的,是解答如下的兩個疑問。一是【企圖殺害領袖的人是誰】,還有一個是【青豆現在在哪裡】

對青豆進行事前調查的是牛河。同種類的調查他做過不知多少次。也就是所謂的拿手業務。然後牛河得出了她很清白的結論。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都沒有什麼可疑的地方。教團也這麼彙報了。然後把青豆招進了酒店的套房裡,做了引導肌肉舒展。她離開後領袖死了。青豆也不知去向。如同被風吹散的煙霧一樣。可以說,他們因為這個對牛河有著非常強烈的不滿,認為牛河的調查工作做的不夠徹底。

但是實際上,他已經是毫無縫隙地做了調查。就像和光頭男說的一樣,牛河對待工作不會放過任何一點細節。沒有事先調查電話的通話記錄確實是一個疏漏。但是不是特別重要的案件,通常也不會那麼做。而且在他的調查範圍內也沒有發現一個青豆的疑點。

不管怎麼說,牛河不能讓他們一直對自己抱著不滿。雖然酬金的部分是沒話說,但畢竟是危險的群體。光是知道領袖的遺體被秘密處理的牛河,就已經成了他們的危險人物。不得不明確地給他們看到自己還算是個有用的人才,還有存活的價值。

沒有具體的證據表明領袖的被害與麻布的老婦人有關。現如今的一切都只不過是假說推測。但在那柳樹茂密繁繞的大宅邸中,一定潛藏著什麼重大的秘密。牛河的嗅覺這麼傳達著。這個真相必須由他來揭開。工作並不簡單。對方的防衛堅不可摧,毫無疑問有專業人士所為。

會是流氓團伙乾的麼。

或許有這樣的可能性。實業界,特別是不動產界裡,為了避人耳目經常會動用小流氓。把一些暴力工作委託給這樣的團伙。也許老婦人會借他們之力。但是牛河否定了這個可能。和他們打交道比較,老婦人是何等的教育良好。特別是為了保護【遭遇家庭暴力的女性】,很難認為會藉助流氓團伙之力。恐怕她是精整了自有的警衛體制。強化了個人的防衛系統。很花錢的吧。好在她也不缺錢。而且這個系統必要的時候也能發揮相應的暴力作用。

如果牛河的假說是對的話,青豆恐怕得到老婦人的協助,早已潛伏在遠方的什麼地方了。仔細地抹去了行蹤,賦予了新的身份,名字也全變了吧。說不定連外貌也完全不一樣了。這樣一來,即使牛河再怎麼仔細搜尋,也不可能打探到她的去向。

總之只能先沿著麻布的老婦人這條線進行下去。試著找到幾處破綻,再從這些破綻從搜尋青豆的去向。也許能行得通,也許不行。不過牛河的身上有著敏銳的嗅覺,還有一旦粘上絕不放手的韌性。除此之外我還有什麼能說得上的本事麼,牛河自問道。除此之外還有什麼能向別人誇耀的能力麼?

一樣也沒有。牛河充滿確信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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