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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4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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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蔚清提到的這位朋友姓從名蓉,年約四十,鼻樑上架著副金絲眼鏡,表情嚴肅刻板,不在意穿衣打扮,顯然和莫蔚清不是一類人。起初,蘇沫並不喜歡在她這裡幹活,因為這位給人一種極強的壓迫感,並且對人對事要求頗多,稍不如意就喋喋不休甚至咄咄逼人。

蘇沫有些好奇這兩人如何能成為朋友。

但是,她馬上就打消了這份好奇心,因為從蓉說起莫蔚清時,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不屑。看來莫蔚清嘴裡所說的「朋友」並不拿自己當朋友看待,頂多算熟人的情份而已。

從蓉有個怪癖,就是無論蘇沫做什麼,她都愛跟在後面瞧著,並且將她的一舉一動全部放在眼裡卻不置一辭。這種感覺讓蘇沫又回到學生時代,就像考試的時候遇著生題,監考老師卻站在旁邊一個勁兒地盯著她寫答案,讓人心裡慎得慌。

直到完工告辭的當口,從蓉才噼裡啪啦倒出她的諸多不滿,一字一句闡述得極為細緻,說到後來幾乎是拉著蘇沫把先前的家務活又從頭來過。這樣一攪合,原本晚上八點收工,蘇沫卻是十點多才離開。

到家以後,蘇沫覺著全身的骨頭像散開一般,匆忙洗漱後倒在床上,眼睛一閉一睜又是新的一天來臨。

自從接下這份兼職,蘇沫不得不每天提早起床。若是舅舅的廠子裡活多,她必定是第一個趕去上班,以此彌補白天工作時間的不足,如果廠裡比較清閒,她就準備好全家人的早餐,久而久之,大家也漸漸習慣,並不和她過多客套,都樂得悠閒。

蘇沫覺得累,卻只是覺得累而已,她並不認為旁人的日漸懶散有何問題,也不覺得從蓉的苛刻讓人厭惡。她依靠著他們養活自己和孩子,討得父母歡心,她應該對此心存感激。

拿人錢財替人辦事,僱主有權挑剔,何況是幫人照看孩子,這項工作更是容不得半點差池——從蓉對自己七歲的獨生子極為看重,幾乎到了緊張的地步:何時吃飯,何時吃水果喝牛奶,何時上床睡覺,甚至晚飯的葷素搭配油鹽含量都有標定。

起初,蘇沫不免稍有異議,她也是有孩子的人,也經歷對子女保護過度的階段,卻沒想到,從蓉在這方面甩了她好幾條街。

從蓉對她小心翼翼發表的看法嗤之以鼻,她說:這是我孩子,我有權利讓他按照我認為健康的方式生活,能喝水就不要給果汁,吃的喝的最好不要有甜味,杜絕一切糖果巧克力,酸的就是酸的,苦的就是苦的,永遠不要讓甜味摻雜進去引發他吃糖的興趣。

可是,當偶爾得到一點果汁作為獎賞的時候,那男孩的臉上會露出一種痴迷不捨的表情,那是所有人都會擁有的,順從於自身軟弱和慾念時才會流露的表情。

對這種養育方式,蘇沫打心眼裡不贊同:孩子總有一天會長大,出了玻璃城堡,他將發現你給予的並非全部,也許會被撲面而來的誘惑衝昏頭腦,甚至喪失本來就很薄弱的自制力。

蘇沫忽然想到自己,如果說愛情是果汁,那麼有些人就是沒喝夠果汁的孩子。

她和佟瑞安相識於豆蔻,十年情感裡除了彼此再無他人。而激情總會退卻,現實的瑣碎一波波夾擊而上,他們根本無力抵抗,或者不願意抵抗。

蘇沫對於自己曾經的失敗從未刻意隱瞞,事實上她也無法隱瞞,如今這個社會,人們早在凡塵俗世裡練就一對火眼金睛,洞悉他人的隱私。就在她將從蓉規定的那些個條條框框牢記於心的時候,從蓉也將她的人生經歷摸了大概。

從蓉對此的評價是:你真應該跟著莫蔚清好好學學。

蘇沫不解:學什麼呢?

從蓉瞧她一副怔愣的模樣就樂:學習她怎麼伺奉男人嘛。

蘇沫心裡不高興:我為什麼要學這個。

從蓉說話一針見血:因為你弱勢。

蘇沫無法反駁,她如今正處於社會的底層,現實擺在眼前,還能說什麼?蘇沫不說話,只能把所有的能量都釋放在勞作裡,起早貪黑,忙忙碌碌。

從蓉的兒子對蘇沫不太喜歡,大概是嫌她穿得寒酸,和媽媽相距甚遠。孩童的社會是成人的縮影,他們的表達也更加直接。嫌貧愛富,注重外在,這是現實灌輸給他們的思想——窮,就是原罪。

男孩不喜歡蘇沫去學校接他,他覺得丟人,逢人便給人介紹蘇沫:她只是我們家的小保姆,她不會開車,只會做家務。

蘇沫當然不能和他一般見識,又不是自己家孩子,所以也不會想著如何教育他。但是那男孩更加放肆,越來越沒禮貌,對她的呵斥成了家常便飯,蘇沫終於忍不住生氣,將那男孩遠遠地拽到街上,說:「我現在就把你扔外面,你什麼都沒有,你媽找不著你,你就沒飯吃,沒錢買衣服,買玩具,等著餓死,渴死,最後被那些叫花子卸掉胳膊,扔大馬路上乞討。你離開你媽,也是窮鬼一個,我窮,但是我還有能力賺錢,你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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