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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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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聲點點頭:「姐,我知道你的意思,每一種飛躍性的進展都會導致由裡到外的嬗變,不管是物理世界還是化學元素裡面,這種變化的過程就太多啦,在演變完成的時候,會產生全新的讓人振奮的物質,這就是能量守恆定律嘛。」

蘇沫弄明白她的意思,微微皺眉:「如果必須接受一些有違道德的行為,你也認為這種變化是振奮人心的?」

鐘聲一時沒法作答,猶豫道:「連相對論也分狹義和廣義兩種,你說的那些不道德行為是不是太絕對了呢,要我說,人類社會的道德觀就是相對的。」

蘇沫隱約認為這種說法不算錯,卻不願表露,只說:「如果連道德觀都是相對的,那還要法律做什麼?」

鐘聲有些意興闌珊,撒嬌道:「姐姐啊你怎麼問我這些問題呢?就像是要我回答核驟變和核裂變的發現者是不是殺人兇手一樣,太複雜了,我們小孩兒不管這些,留著你們大人去考慮就好了,成天學習就已經很費腦子了好吧。」

蘇沫最喜歡她稚嫩單純又古靈精怪的樣子,這會兒又不覺莞爾,輕點她的額頭:「我是說不過你,說多了也怕你嫌我嘮叨,還好你是聰明孩子,學習方面不叫人操心,不然我得天天嘮叨。」

鐘聲聽了也是一笑,她一直是個有目標的女孩,在達成目標前,絕對不會鬆懈。

直到有天下午,她在學校門口又瞧見了初中好友馮瑜,那個和中年男人做朋友的女孩。

馮瑜開了輛與年齡不符的車,副駕上擱著只看起來不知道是笑還是在哭的皮包,她一頭長髮打理得很漂亮,染過的髮色襯著一張白潤的臉蛋更美貌。馮瑜在傍晚喧譁的陽光下衝著鐘聲嫵媚地笑,開口第一句便是:「誒,你這身打扮真二啊,」接著又問,「這位帥哥是誰啊?」

那會兒鐘聲正被王翦纏得沒法。碰巧晚自習因故取消,王翦東一句西一句地讓鐘聲給自己補課,鐘聲不願意,王翦說:「老師讓你幫助同學,你就這麼個態度呀?我又不會把你怎樣,讓你一塊兒去圖書館,又不是開房,別整得跟聖女貞德一樣好吧……」

馮瑜笑眯眯得瞧著他倆鬥嘴,末了添了句:「聲聲,我打電話你也不接,太見外了吧,看來我今天又白來一趟啊,不用說,你這重色輕友的肯定是再次拋棄我,跟著帥哥走啦?」

鐘聲瞧見王翦那張得瑟臉就氣不順,只想立馬擺脫掉,卻也不願再和馮瑜多接觸,她不免一時猶豫,此時忽被人言語相激不由頭腦發熱,她終於作出選擇。

每個人這一生都要面臨無數選擇,也許它看起來像蝴蝶翅膀一樣輕巧,卻會在剩下的歲月裡扇起一場颶風。

鐘聲覺得自己的決定有些莽撞,但是她顧不了太多,車窗大開,風吹亂她的頭髮,她心裡一陣快活,又一陣緊張,說不出何種滋味。或許生活就是如此,掙扎與妥協交替其中,雖然眼前道路無數,卻只能擁有唯一,在心緒恍惝或深思熟慮中邁出的步伐,再無法重新來過,只能走下去,一直走下去。

那天夜裡,鐘聲比以往晚歸了十來分鐘,等她到家後,蘇沫把桌上的飯菜重新熱了熱,年底將至,氣溫徒降。這個地方雖不下雪,但是碰上颳風下雨的天景,還是讓人覺得陰冷。

蘇沫隨口問「怎麼今天晚了」,鐘聲便平靜地抱怨「數學老師把自習時間給佔了,講卷子,拖堂」,蘇沫不疑有他。

鐘聲一顆心怦怦直跳,胡亂吃了飯,洗漱了,進到房間躺倒在床上,她今天一點兒也不想看書,更加睡不著,腦子裡既興奮極了,興奮到心裡某個角落直打哆嗦,她終於接觸到一個與平時完全不同的五光十色的世界,衣香鬢影,儀態奢華,一個她無法融入的世界。

她想起先前馮瑜說「你這身打扮真二」,她曾在人群中低頭打量自己,豈止是衣著打扮過時落伍,她整個人看上去都很二,包括她的髮型,包括她的書生氣,包括她拘謹的言行,甚至她的手機。她幾次想看時間,卻不好意思在那幫人面前掏出手機來瞧,早幾年的彩頻愛立信,是鐘鳴用剩的,她以前不在意這些電子產品,也唾棄那些平繁更換手機的同學,iphone再多,也不能給高考加分。可是今天晚上,她恨不得把那隻手機捏壞了揉碎了,連同自己一起塞進某個角落裡掖起來。

那些人瞧向她的神情很露骨,好奇與不屑交織呈現,沒人同她招呼,馮瑜也扔下她不管,她想轉身走人,可心裡又不服輸,自己和自己較勁,獨自坐在沙發的一隅,坐了好久,以往在學校裡累計的自信和自負逐漸蕩然無存。

似乎過了很久,才有位男士走過來,禮貌地同她保持一段距離,他的笑容和藹,令人放鬆,他和她聊天,儘管如此,鐘聲依然做好備受嘲弄的打算,可是那人卻道:「不要和這些人一般見識,別看他們個個人五人六的瞧不起這個看不上那個,其實也就是一具具虛浮的軀殼,徒有其表,內裡無知,你和她們不一樣……」

無論那個年齡的女人都愛聽的一句話,這是從異性的嘴裡得到的最貼切的稱讚:你和她們不一樣,你聰明你漂亮你高人一等,所以這個世界可以任憑你去創造奇蹟。

鐘聲以一種奇特的心態,在社交生活裡流連忘返,她聰明而努力,她始終記得父母對自己的教誨——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沒有人不想昂首立於金字塔的頂端。

這一點她與蘇沫不同,她認為蘇沫想法僵硬,容易滿足,缺乏目標和衝勁,但是她仍然喜歡這位表姐,信任並且依賴她,蘇沫是她的另一個世界,單純的存在,所以有些事,她不能告訴蘇沫,她可以告訴任何人,卻不能在蘇沫跟前透露隻言片語。

何況蘇沫那樣忙,焦慮地投入工作,又惦記家鄉的父母孩子,還要買菜做飯洗衣打掃地,她幾乎沒有任何閒暇,這樣的日子就能使她感到充實和滿足,卻不想,被鐘鳴的一通電話打破平靜。

電話裡,鐘鳴說話的聲音變了調:「家裡出事了……」蘇沫還聽到電話那頭,舅媽似乎在低聲哭泣,而素來老好人行事的舅舅在一旁厲聲嚷嚷:「你跟她打電話有什麼用,她只是給人打工的……別叫聲聲知道,她要好好學習,她要考大學……」

蘇沫對那邊的情況一無所知,心裡急得要命,匆忙請了假,瞞著鐘聲趕往位於西郊的小工廠,她手腳發抖地下了車,立即置身於滿目蒼夷之中,鍾家的廠房在眼前變成了一片廢墟。

作者有話要說:2011年九月三日,八日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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