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筆簽下一張支票,投進一旁的捐款箱,「這是我個人的第一筆捐款。」
頓時掌聲響起,蘇沫卻目瞪口呆。
有記者問:「您還沒解釋屍體提早火化一事。」
王居安禮貌回應:「抱歉,關於這件事,我司確實不瞭解情況,無法解釋,也許你可以詢問莫女士的親屬和殯儀館。」
那記者轉身找人,哪還看得見莫家的人影。
又有記者不依不饒:「莫女士的家人說這事和令弟有關,這跟您的說法完全不同。」
王居安正色道:「不排除有人為了擴大事態影響有意扯上公司高層,如果不信,可以詢問周律師,他做法律這一行,又是當事人,應該能比我闡述更好。但是……」他神情非常誠懇,「我並不希望你去問他,死者為大,活著的人還要繼續活下去,請不要逼迫他。」
……
王居安擺脫眾人,獨自走進電梯,電梯門正要關上,卻被另一人輕輕按住。
蘇沫不知作何想,低頭進來,那門漸漸閉合,她看起來很猶豫:「你把所有的事都推給周遠山,他現在已經很痛苦。」
王居安無所謂:「所以也只有他才不會為自己開脫解釋,你要是碰見他,記得跟他講,不必再回來上班。」
蘇沫低聲說:「他可能連事務所的工作都會丟掉。」
王居安笑:「想得真多,樹挪死,人挪活,還有,」他側頭看她一眼,「做人不要太正義,太正義的人得到的反而少,只剩自己糾結。」
她反應落下半拍,一時語塞。
王居安仍是看著她,抬手,往自己嘴上指了指:「你這裡好了,」又說,「你的感情天平已經傾斜,以至於不能更客觀地看待問題。」
蘇沫心裡一哽,臉上發熱,沒敢看他,低頭打量自己的腳尖:「我哪裡正義了,要是夠正義,當時就會找尚淳理論,我……也確實沒立場多問你什麼,」她打定主意,才說,「那晚的事,還有他們三個之間的糾葛,我可能比較清楚,但是有一點很奇怪,當時尚淳可以直接拎周遠山出來頂包,為什麼還繞個圈子,和安盛扯上關係呢?」
她停了會兒,重新理一理思路,慢慢接著說:「我想來想去,找出兩個比較合理的解釋,要麼,他對周莫二人還有丁點愧疚,要麼,覺得周遠山不夠分量,所以想找個更有意思的對手。也許你們之間還有其他利益衝突,如果尚淳真拿這種事開玩笑,是不是表明,他並沒把你放眼裡呢?就算有意討好,幫忙兜下整個經過,他也未必會領這個人情吧?」
王居安神色如常瞥她一眼,最後卻看向前方的門,沒答話。
樓層已到,門移兩旁,蘇沫最後壯膽扔下一句:「如果真是這樣,周遠山於你,就像你於尚淳,萬一明天的王居安變成今天的周遠山,你會怎麼做?」她表面鎮定,心裡已認定這位是個睚眥必報的角色,衝動完了當然一時快意卻難免後怕,也不管對方怎麼個態度,趕緊拔腿就走。
王居安果然頓住身形,眼看那人溜得迅速,心下冷哼:小女人能有什麼全域性觀念,只把兒女情長當正事。剛要邁腳,那門已合攏,按遲一步,電梯往下行駛。
他略站一站平息情緒,抬腕看錶,沒多想,直接按了地下停車場按鈕。
這兩天費心勞力,忽想早些回去休息,一路開車到家,進門就見王翦靠在沙發上打遊戲,睡眼惺忪懶散邋遢,毫無年輕人的朝氣,心裡更煩躁,卻懶得多講,只問:「你行李收拾好了?」
王翦頭也未抬:「老張在幫我收拾,」想了想,忽然問,「爸,你明天送我嗎?」
「沒大沒小,老張也是你叫的?」雖然批評,但語氣已溫和不少,「明天我還有事,讓他送你去機場,醜話說前頭,最好讓我瞧見你老老實實的,我隨時會過去突擊檢查。」
王翦眼裡盯著平板電腦,心裡踏實一半,嘴上說:「爸,你還是別去了,你陪著我就看我不順眼,成天發脾氣,你還是去看你那些小明星女同事吧,至少秀色可餐看著心裡舒服,這樣我們爺倆都能好過點。」
「胡說,」王居安抬手按脖子,略微活動頸項肩背,「最近公司裡忙,脫不開身……」
「這招對我沒用,解釋就是掩飾,我又不是那些個女人,」王翦拿眼盯著平板電腦,冷不丁又冒出句話,「爸,要不,我……不讀書了,直接跟你學做生意,我又不是讀書的材料。」
王居安最煩聽這些:「想都別想,你不讀書,不讀書能做什麼?公司被人賣了你還幫著數錢,」忍不住勸道,「我對你要求也不高,讀個本科出來就行了,讀完了,你想怎麼鬧騰我都不管。」
王翦沒做聲,歪到一旁繼續打遊戲,鐘點工把晚飯端上桌,喊他去吃,人也不理。
王居安在桌旁等了會兒,扒了幾口飯,沒瞧見有動靜,抬眼瞪過去,心裡壓著火說:「就知道玩遊戲,再玩下去,把幾句英語都丟了」,見那邊沒反應,火氣冒出頭,一根筷子便扔過去,正砸兒子腦袋上。
王翦摸摸後腦勺,沒精打采地挪過來,兩人都不說話,自顧自夾菜扒飯,王居安忽然就沒了胃口,胡亂吃幾口起身上樓,回書房裡坐了一會,想起件事,給人打手機過去,那邊是關機提示,又打事務所電話,沒想卻有人接。
他自報家門:「安盛,王居安。」
對方很熱情:「王總,您好您好,」頓了頓,語間尷尬難掩,「那件事我們都聽說了,還專門開了個會……是啊,影響實在太壞。對於周律師的行為我所深表歉意,同時也採取了一些補救措施,包括對他勸退處理……他現在人在大馬,但是我們已給他口頭通知……」
王居安靠在椅背上,手指抵著太陽穴,隨便敷衍幾句,撂了電話。
過了一會,想著和王思危去個電話,囑咐:「既然尚淳已經過問了,你催著他趕緊把那事結了,這兩天都在為你的事折騰,以後給我收斂些,三十歲的人了,該收心了,別他媽還跟渾球一樣……」
王思危畢恭畢敬地答應,等那邊掛了,忽地把電話往桌上使勁一摜,煩道:「他媽的有事沒事就罵我一頭包,我他媽是他弟呀,還是他兒子?成天牛`逼哄哄地做給誰看?什麼為我的事折騰,我看他是逮著機會就作秀,今天又出夠風頭了,爽了,這會兒又來膈應我,都是一個爹生,他有必要在我跟前時時顯擺嗎?」
一旁老人輕拍他的手:「危呀,他到底是你哥,運歹金減價,運好鐵成金,你媽命不好,進不了他家的門,人在屋簷下,你就低低頭吧。」
王思危氣道:「阿公,豈止低頭,」他伸食指往自己胸前一戳,「我已經匍匐倒地,就差磕頭謝恩了。看著吧,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我就不信,一輩子都被他壓著抬不起頭。」
作者有話要說:2013.4.2本章更完
感謝為本章提供技術支援的波洛先生,感謝alice提供參考檔案《2010年十大危機公關案例》
也感謝大家的各路精彩評論和霸王票,為不影響大家看文思路,我就不一一回復了,最後也為作者在某處的過激言辭表示歉意,祝看文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