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再次打量了他一番,道:「你,拍馬屁的水平提高了很多嘛。」
高桂道:「學無止境,跟著英明神武的一代明君,自然是進步飛快了。」
康熙龍心大悅,不再生疑,話題轉了回去,笑道:「你運氣好,跟刺客交上了手,我可連刺客的影兒也沒見著。你殺的那人武功怎樣?你用什麼招數殺的?」
高桂一噎,他可記不起那些黑虎偷心、高山流水的招數,更何況,他對武功這一說全無興趣,那些什麼冬練三九,夏練三伏之類的,那是人能練的麼?武俠世界裡,人人會飛,人人懂得這個掌,那個拳,卻是不知有沒有什麼仙丹靈藥,能不用練功就武功高強的。
「皇上也不是不知道小桂子的武功,稀鬆平常,哪裡上得了檯面,黑暗當中,那刺客的招數,小桂子全沒看清,若不是仗著削鐵如泥的匕首,更曾伺候皇上練了這麼久武功,偷得了你的三招兩式。否則的話,皇上,你今兒可得下道聖旨,撫卹殉職忠臣小太監小桂子紋銀一千兩。」
康熙笑道:「什麼一千兩,一千兩那裡夠?至少是一萬兩!」兩人一齊大笑。
康熙問道:「你可知道,這次的刺客是什麼來頭麼?」高桂心中自然知曉,那是沐王府的人為了栽贓嫁禍給吳三桂那個老烏龜,口中卻道:「皇上深謀遠慮,智珠在握,那是肯定早已有數了。」
康熙大奇,用力拍向高桂肩膀,大笑道:「好小子,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這句話用在你小子身上真是恰如其分了,老實說,你小子從哪裡學來這麼多成語的?」
高桂笑道:「皇上可別取笑小桂子了,我這點臨時學會的墨水,和皇上相差何止千里。」
康熙心情大好,這小太監伶俐得很,原以為他只能陪著自己耍耍拳,看來以後用得上的地方還有不少了。雙手一拍,吩咐在上書房侍候的太監:「傳索額圖、多隆二人進來。」
那兩人本在書房外等候,一聽皇帝傳召,便進來磕頭。多隆是滿洲正白旗的軍官,進關之時曾立下不少戰功,武功也甚了得,但一直受鰲拜的排擠,在官場中很不得意,最近鰲拜倒了下來,才給康熙提升為御前侍衛總管,掌管乾清門、中和殿、太和殿各處宿衛。領內侍衛大臣共有六人,正黃、正白、鑲黃三旗每旗兩人,其中真正有實權的,只有掌管宮中宿衛的御前侍衛正副總管。多隆新任要職,宮裡突然出現刺客,已一晚沒睡,心下惴惴,不知皇帝與皇太后是否會怪罪。
康熙見他雙眼都是紅絲,問道:「捉到的刺客都審明瞭沒有?」多隆道:「回皇上,捉到的活口叛賊共有三人,奴才分別審問,起初他們抵死不說,後來熬刑不過,這才招認,果然果然是平西王平西王吳三桂的手下。」康熙點點頭,「嗯」了一聲。
多隆又道:「叛賊遺下的兵器,上面刻得有‘平西王府’的字樣。格斃了的叛賊所穿內衣,也都有平西王的標記。昨晚入宮來侵擾的叛賊,證據確鑿,定是吳三桂的手下。就算不是吳三桂所派,他他也脫不了干係。」
康熙問索額圖:「你也查過了?」索額圖道:「叛賊的兵器、內衣,奴才都查核過了,多總管所錄的叛賊口供,確是如此招認。」
康熙道:「那些兵器、內衣,拿來給我瞧瞧。」
多隆應道:「是。」他知道皇帝年紀雖小,卻十分精明,這件事又幹系重大,早就將諸種證物包妥命手下親信侍衛捧著在上書房外等候,當下出去拿了進來,解開包袱,放在案上,立即退了幾步。清朝以百戰而得天下,開國諸帝均通武功,原是不避兵刃,但在書房之中,臣子在皇帝面前露出兵刃,畢竟是頗為忌諱之事。多隆小心謹慎,先行退開。
康熙走過去拿起刀劍審視,見一把單刀的柄上刻著「大明山海關總兵府」的字樣,微微一笑,道:「欲蓋彌彰,固然不對,但弄巧成絀,故意弄鬼做得過了火,卻也引人生疑。」向索額圖道:「吳三桂如果派人來宮中行刺犯上,自然是深謀遠慮,籌劃周詳,什麼刀劍不能用,幹麼要攜帶刻了字的兵器,怎會想不到這些刀劍會失落宮中?」
索額圖道:「是,是,聖上明見,奴才拜服之至。」
康熙轉頭向高桂,道:「小桂子,你怎麼看?」
高桂心中清楚得很,忍不住賣弄道:「回皇上,小桂子早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剛才又聽皇上一番剖析,心中已是明白了。」
康熙略感意外,道:「哦?那你說說。」
高桂正色道:「那吳三桂倘若派人入宮行刺,決不會揀著他兒子正在北京的時候。刺客什麼日子都好來,難道定要揀著他兒子來朝見的當口?這是可疑者之一。吳三桂善於用兵,辦事周密,派這些叛賊進宮幹事,人數既少,武功也不甚高,明知難以成功,有什麼用處?這跟吳三桂的性格不合,這是可疑者之二。再說,就算他派人刺死了我,於他又有什麼好處,難道他想起兵造反嗎?他如要造反,幹麼派他兒子到北京來,豈不是存心將兒子送來給我們殺頭?這是可疑者之三。」說罷,偷偷瞧了康熙一眼,見小皇帝面上又驚又喜,心中不禁得意,臉上卻不顯現出來,問道:「皇上,小桂子胡亂猜測,不知猜得對還是不對。」
康熙呵呵笑道:「好,好!你分析得非常好,可惜你只是個小太監,要不然,封你個大官做做,比他們可強了不少。」
索額圖和多隆二人額前汗珠滾落,伏下身來,索額圖道:「桂公公見識不凡,不愧是少年英傑,我等愚鈍,請皇上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