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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羅旺斯的薰衣草,薰衣草開過嗎(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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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茶士”的“普羅旺斯”

午後,陽光撒滿西巷,樹影漫過街,偶爾有低頭徘徊的少年,白襯衫,藍牛仔,一切都是那個年齡特有的。只是,他們額前的發太長,遮過了眼,儘管我每天都會透過店裡的落地窗仔細望,卻仍難分清他們的模樣。或者說,他們在我眼中是一個樣子,都是那個年齡裡的憂傷少年。

“樂茶士”是西巷唯一的冰品店,招牌冰點是一客叫做“普羅旺斯”的新地。但長久以來卻從沒人點過這份冰點,原因是價格太高,而光顧這裡的,多是對街摩爾學院和西巷附中的學生,38元一份的冰激凌火鍋對他們來說已是奢侈。所以這麼多年,“普羅旺斯”新地的宣傳海報一直安靜的掛在店裡,圓底水晶腳杯中,小小一份,純白奶昔上點綴著一層別樣孤單的紫,那是我親手釀製的薰衣草漿。

六年,光顧樂茶士的臉孔,由陌生變得熟悉,再由熟悉換成陌生,卻從沒人問過,這客“普羅旺斯”為什麼會價高521元?

小昭不止一次提醒我,萊雯,“普羅旺斯”新地的價錢是不是印錯啦?

萊雯是我的英文名,小昭是我的店員,粉粉的小女生,很特別的美。

我笑著將一顆酸梅放到她小嘴巴里。我美麗的小昭,你如何懂萊雯的心事?

其實,樂茶士裡,我一直等待,等待著某個陽光很好的午後,一個眉目清透的男子推門而入,毫不遲疑點下那客“普羅旺斯”。他會將五張粉色百元鈔票、一張桔色二十元鈔票外加一枚晶亮的一元鋼鏰小心放入我掌心。可我,只會收下那枚晶亮的鋼鏰。然後親手為他調變“普羅旺斯”,看他一口一口吃掉。

小昭,你猜,那時,我會微笑,還是落淚?

摩爾學院與西巷附中的愛情版本

西巷附中的高中生素來瞧不上摩爾學院的大學生。可笑的是,西巷學生高考時,90%都考進了摩爾學院。

他們彼此嘲笑和爭執。就連在樂茶士為我講故事都會爭執不休。

光臨樂茶士的人都知,萊雯是個碼字為生的女子,只要你為她講一個故事,就可以免費吃一份三色球:粉色草莓球,麻色提拉米蘇,純色白脫,盛在水晶碟中,情同往事。

常常,我一邊看她們小豬一樣的吃相,一邊聽她們粉色舌尖滑出的故事。

摩爾學院的女生告訴我,很久前,他們學校有過“湯泊湖點邱姜”的故事。一個叫湯泊湖的漂亮男生,進大學第一天,喜歡上一個叫邱姜的不怎麼漂亮的女生。每天他都會送她一段薰衣草,或扣在她袖口,或別在她髮間。後來他們一同退學去了普羅旺斯,因為,男孩答應過女孩,一生都讓她如薰衣草一般芳香。

我認真地記,小昭出神地聽。

西巷附中的學生卻抗議,湯泊湖和邱姜本就是青梅竹馬的玩伴,而且,邱姜是一個很美麗的女孩,喜歡吃甜品。從小到大,湯泊湖先是攢鋼蹦給她買甜食,後是攢鋼蹦幫她治牙病。

於是,“樂茶士”裡,兩幫學生爭吵起來,為一段別人的愛情。

我盯著窗外,有個低頭徘徊的少年,月亮般憂傷。我構思著那個叫湯泊湖的少年,他有怎樣的眉眼?是不是也與我的德爾一樣,曾經滿懷心事的徘徊在這條路上?

小昭小聲問我,後來呢?湯泊湖和邱姜是不是幸福的生活在普羅旺斯?

是的,後來呢?

那些幸福的舊傷。

小昭告訴我,她最近頭疼已減輕,可不可以不吃藥?

我給她倒水,將藥片點數到她粉色掌心,我說,只有這樣,頭疼才能徹底好起來。

吃下藥,小昭很快睡著了,粉色睡衣中,嬰兒一樣溫暖。不知今夜,她的夢境裡,那個男子的模樣是否會變得清晰?

小昭說,每夜,她都會夢到一個男子,模樣模糊,但她肯定,那是她丟失很久的戀人。她說,我一定要看清他的模樣,我一定要找到他!

小昭說要找到,那她一定會找到。她是一個很執著的女孩。六年前,一場意外,她失去了回憶,唯一能記住的,便是有過一個很相愛的男友。可她記不得他的模樣,也記不得他的名字。

六年前,多麼遙遠。

那時的我,還是個穿白衣藍裙的少女,十七歲,驕傲的束著馬尾,蕩在德爾的單車後。德爾問,將來你要去哪個地方定居?我在他身後喊,普羅旺斯!我要躺在薰衣草叢中一輩子!好不好,德爾?

德爾弓起腰,拼命蹬單車,大喊好,我們就這樣一直騎到普羅旺斯!

結果,德爾沒騎到普羅旺斯,為躲逆向行駛的卡車,一頭扎進河裡。他在河裡拼命掙扎,最後被我拖上岸。

我一邊喘息,一邊責備他。從小我們一起學游泳,但德爾總莫名的怕水,跟我串通,欺騙老師,不是肚子疼,就是發燒。我說,德爾,你以前不好好學游泳,早晚被淹死!

德爾笑,我不怕,有你呢。

我看著他溼漉漉的發,亮晶晶的眼,滿心溫暖。他往河裡躲,就因為我會游泳。可德爾,你不會游泳,你忘了嗎?

我的德爾

那些回憶,我不知德爾是否記得。

如今的他,遠在普羅旺斯,那個美麗的法國南部小鎮。大片迎風搖曳的薰衣草,交織著紫色的夢。燦爛陽光下,德爾是不是還像以前那樣透明的笑?

我發郵件告訴他,我在寫一個“湯泊湖點邱姜”的故事。但我沒告訴他,湯泊湖的影子總在我眼前晃啊晃的,那麼憂傷,讓我想起年少時的他。

我也曾無度的吃甜品,年少的德爾也攢下無數硬幣給我買甜食,有蓬蓬鬆鬆的棉花糖、濃濃香香的大白兔、還有奢侈的娃娃頭雪糕。

我總會假裝睡著,賴在他背上,讓他揹我回家。是的,我們也是青梅竹馬。從一年級到六年級,他背了我六年。

我眯著眼,看他流汗,聽他喘息。白襯衫粘在他後背,他回頭看我,你再吃就成小胖妹了。

我偷笑,我就要胖成五指山,像壓孫猴子那樣壓住你。這樣,你就永遠只屬於我。是的,那麼小,我就開始這樣想,因為德爾太好看了,那麼多小姑娘看著他就跟看大白兔一樣滿眼綠光。

初中時,我也因吃甜食過多,長蟲牙,每天疼得咬他胳膊,德爾的胳膊很快由小胡蘿蔔變成大青蘿蔔。他開始攢錢幫我治療牙齒,每天監督我,不許我吃甜。

長此下來,我每看到德爾,都像看到大白兔一樣眼冒綠光。變得像那些女孩一樣沒出息。德爾說,乖,治好牙,將來我給你開個冰點店,天天讓你吃“娃娃頭”。

從小到大,德爾一直處於為我攢錢滿足我不同階段需求的忙碌中,他沒錢玩老虎機、逛網咖,所以沒荒廢學業。從小到大,都是標準好學生。

高考,我發揮失常,成績只夠進摩爾學院,德爾成績卻好高,可他大筆一揮,跟我一同墮落到這所學院。我很內疚,可德爾說,摩爾學院是化工學院,我答應要幫你開冰點店,所以得好好學化學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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