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這裡,是我自己願意的,拿走奇蠱幼體,也是我所期望的。罵先逃走的jesse隊長和鄧博士嗎?還是罵就算能聽懂人話,也不會對我有所回應的奇蠱?
抓著頂壁上的鎖釦,我心沉在了谷底,腦子裡滿滿的都是絕望。無數黑蟲,已經越過那處縫隙,它們近在咫尺,想來下一刻,我就要死在這裡。而且,死的乾乾淨淨,連屍體都找不到。如果讓姥爺知道,我竟然是被一隻奇蠱的子孫吃掉,不知道會不會很生氣……
被眾多黑蟲託著的成年奇蠱,那青色的瞳目死死盯著我,它那副無情的模樣,讓我知道自己在劫難逃。可恨啊,有本事你他嗎離我近點,老子咬死你!
眼看幾隻黑蟲已經爬到我手邊,甚至能感覺到它們冰冷的外殼,我唉了一聲,閉上眼睛,準備鬆開手讓自己摔進蟲子堆。瞬間被吃掉,總好過被一點點咬死好,最起碼,少受點罪……
然而,就在我準備自殺的時候,耳邊卻傳來「啾啾」的聲音。凌厲的破空聲緊跟著傳來,我睜開眼睛,驚愕的看到,幾根白色的絲線,仿若鋼針一般扎入山壁中。靠近我的黑蟲,全部被刺穿,無法動彈。
奇蠱!
我的本命奇蠱!
「啾啾」的聲音連綿不斷,一根根白色發須從柔軟到堅硬,它們就像可以無限延伸的鋼索,四周十數米範圍內的所有黑蟲,都被一掃而空。那白色發須一觸即收,奇蠱恢復成如棉花糖般的模樣,它順著頂壁,蹦蹦跳跳到我肩頭,幾根觸角在我臉上蹭了蹭。
我又驚又喜,這傢伙不是住在隕龍根裡面嗎?什麼時候醒的?而且,它明明因為咒鬼降陷入沉眠才對,怎麼能跑到這來?
諸多疑問,並沒有讓我喪失理智,我知道,現在不是找答案的時候,儘快逃命才是最重要的!於是,我手忙腳亂扒著鎖釦,奮力往裂縫處爬。這時候,奇蠱身上的發須忽然全部飄蕩起來,讓它產生如此大反應的,自然只有那隻成年奇蠱。
我轉過頭,只見金色的奇蠱將所有的青色蠱息收回,這些蠱毒在它身周漸漸凝聚成一條條宛如飄帶般的物事。
本命蠱立在肩頭,衝那隻奇蠱發出「啾啾」的聲響,我不知道它在說什麼,只知道金色奇蠱不為所動,高度凝聚的蠱息,被它身上的顏色同化,逐漸沾染上了璀璨的金色。那裡面,蘊藏著讓我心驚的力量。我毫不懷疑,倘若奇蠱親自攻擊,哪怕是一座小山,也要被它洞穿。
本命蠱也察覺到了危險,以它的小身板,怎麼看也不像能擋住這隻成年奇蠱的樣子。我更加絕望,心想剛來一份希望就被打破,這世上還有比我更慘的人嗎?
嗯,應該有,周紹勇不就是嗎……
金色的奇蠱,忽然發出如黑蟲一般的古怪聲響,如哨聲,又像風嘯聲。這些顏色發生變化的蠱息,在飛行的途中,竟不斷生出一隻只更小的蟲子來。這些蟲子彼此相連,它們的顏色不是黑,而是金。這使得蠱息彷彿變成了金色的長劍,這劍凌空射來,令人難以生出抵抗之心。
就在我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虛空中忽然傳來了一陣奇異的波動,緊接著,本命蠱的身體猛然漲開。那發須快速生長,它的身體,在眨眼間膨脹了十數倍。從我的角度看,本命蠱就像長大了一樣,同時,一道極其古老的意志順著那波動湧入它的身體。
這意志不斷散發出無形的威脅,即便我是本命蠱的主人,依然感覺自己像面對一隻洪荒古獸一般。那種感覺,不在當場是很難體會到的。
在這意志降臨的剎那,金色的蠱息停止了前進。那隻成年奇蠱,瞳目中很罕見的多出了些許疑惑,這種富含人類情感的目光,讓我很是吃驚。本命蠱身上的發須微微晃動,四周的黑蟲竟也在此刻停下來,似乎都被嚇到,不敢再前進。
看到這一幕,我忽然想起小時候,剛剛得到本命蠱的那年。
從姥爺手裡接過只有雞蛋大小,如棉花一般的本命奇蠱時,我心裡是很不情願的。因為我在它身上,感覺不到太重的蠱息。蠱息越淡,說明蠱蟲的威力就越小。誰布希望自己的本命蠱是天底下最厲害的?哪怕我當時只是個年近十一歲的半大孩子。
姥爺很清楚我的想法,他摸著我的頭,笑著說:「不要小看它,我們十代人共同奉養一隻蠱,自然是有道理的。它現在很弱,但總有一天,你會發現,它遠比你想象中的更強大。」
我一直認為,姥爺是在騙我。本命奇蠱雖然可以吸收蠱毒,但本身並不能達到萬毒不侵的地步。更何況,它是從那隻老奇蠱身上分化出來的,無法與我徹底的融為一體。這樣情況的弊端非常明顯,例如不聽話,例如它一旦離開我的身體,我就成了普通人等等。
總之,在此之前,我一直沒把本命奇蠱當回事,只把它看成家族的一種傳統,一個象徵而已。
但直到此刻,我忽然覺得,自己似乎有些看不透這個小傢伙了。它能從咒鬼降中甦醒過來已經足夠令人震驚,而如今,這可以威懾另一種成年奇蠱的古老意志,又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