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又傳來了狼嚎之聲,丁浩機伶伶打了一個寒顫,想起剛才險遭狼吻的一幕。若非那位老人相救。此刻早已骨肉無存,如果再有狼來,怎會再跑出一個老人,還有如被「望月堡」中人發現自己沒死,便準活不了。
「走!遠遠地離開!」
他立即下了決心,用力掙起身軀,但才起得一半,又跌坐了下來,不由愴然一聲長嘆:
「難道自己真的命數已盡?」
他想起他娘經常掛在嘴上的一句話:「孩子,這是命啊!」難道世間真的有所謂「命運」主宰著人的一切嗎?
他不相信,但擺在眼前的事實,兩母子的確是命途乖哉,似乎世間所有的不幸,都全加在兩母子的身上。
想起娘,他的心被撕裂了,在滴血!
他不能忘記娘吊頸而死的慘狀,在別人眼中,她死得像一條狗。
「那小娘們死了,真可惜!」這是別人僅有的一句對死者的另詞。
他記得母子倆投奔「望月堡」時,自己才五歲,起初是被當作上賓的,到後來落到了下人的地位,十二年來,他不知娘到底流了多少淚水。
為什麼會寄居「望月堡」?
為什麼會發生這一切?
他不甚了了,甚至連身世也不知道;他怕她傷心,他問過幾次之後不敢再問。
十天前的一幕,又現心頭——
記得那天晚上,幹完了活,到孃的房中,只見娘穿戴得整整齊齊地坐在床沿(兩眼紅腫得像胡桃,他直覺地感到情形有些不對。
「娘,什麼事啊?」
「孩子,不要問!」沒有一滴淚,像是已流盡了,只是乾嚥。
「娘,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孩子,這是命,命運啊!」「娘……」
「孩子,你長大了,可以自立了,你早早離開這地方……
「娘,孩兒若不為了您,早離開了。」
「唉!孩子,你投錯了胎……」
「娘怎說這句話?」
「讓娘多看看你!」
「娘」
「孩子,娘對不起你爹,也對不起你……」
「到底爹是誰?」
「別問了,你將來去找一個叫‘竹林客’的人,便什麼都明白了。」「可是娘……」
「你最好是永遠不知道,否則你活不了,當年來這裡時,我有個很大的指望,現在什麼也沒有了,命定是如此。」
「娘……」
「你去睡,千萬牢記,離開這裡,去找‘竹林客’……」
第二天早晨,娘已高懸在樑上,世上唯一的親人,就這麼去了。
……
昨天,為了頂撞了總管幾句,就被毒打至死,用草蓆捲了拋在荒野喂狼。
「我不能死!」
他再次提出對命運的反抗,忍住痛楚,咬住牙關,雙手撐地,這一次,掙起身來了,顛簸著艱難地挪動腳步,緩慢地向官道捱。
幸運地,找到了一根被人丟棄在道旁的棍子,支撐著向前蠕動。
官道的影子,在星光下像一條僵直了的怪蟲。
四周,是無邊的星語。
他喃喃自語著:「娘,孩兒聽您的話離開了,但有一天要回來的,一定要回來!」
到了天亮,不過捱出了三四十里地,人已精疲力竭,一看自己渾身血跡,一套衫褲,零披碎褂,已不成其為衣服如被人見了,豈非驚世駭俗?
心念之間,目光焦灼地四下游掃,發現不遠的林中,露出一段灰色牆垣,心想,那不是住家便是廟宇,且去求人給個方便。
當下鼓起殘力,朝那片茂林蹣跚地行去。
好不容易到了地點,只見一間破落的大廟,呈現眼前;不由精神一振,出家人慈悲為懷,總比求一般人好些。
到了廟前不見有人影,那斑剝的泥金匣額,寫的是「藥王廟」,有無香火,便不得而知了。
他坐在臺階上喘息了一陣,養了點氣力,才又起身入廟。
身上的傷勢,因得那位無名老人的靈藥內服外用,已不怎樣疼痛,只是人極度的乏力,孱弱得像初學行路的幼兒。
他沒練過武,只是個普通少年,體質自不能與練過武的同日而語,但由於寄身「望月堡」對江湖門道,倒是知道得不少。
,看寺裡的情況,不似沒有人性的荒廟,香火冷落,倒是預料中事,穿越過殿,是一個久未整修的院落,迎面,便是正殿了。
一眼望去,正殿中香火焚然,這說明是有人了,心頭又是一喜。
「什麼人?」
側廂傳出了喝問之聲。丁諾振起精神應道:「小的是落難人!」
「要飯你找錯了門兒!」
「小的不是乞兒!」
一道人影,出現側廂的階沿,是一個五十上下的黑衣老者,繞腮胡,獨眼,不像道士,更不是和尚,看上去有些凶神惡煞,丁浩不由倒抽了一口涼氣,但他別無選擇。
那老者遠遠打量了丁浩幾眼,一揮手道:「滾!」
丁浩哭喪著臉道:「您老行個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