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向下望,只凝住握手之處。
下滑了一丈左右,全身已被汗水溼透,一顆心「怦怦」直跳,全身的肌肉都抽得緊緊,一個不好,便屍骨無存。
那頭靈鷲,不知何時又已飛臨,停在巖頂,一雙紅眼,骨碌碌地望著他。
巖壁盡是青苔,滑不留足。
他透了一會氣,鼓起餘勇,雙手交換著向下移。
好不容易,捱到了那株九靈草眼前,才真正看清這天生奇物,每一莖有qi書網-奇書指頭粗細,只約半尺金黃透明,溢著一縷極淡極淡的香氣,這香味隔遠是聞不到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鎮定心神,纏在腰間的粗藤,還剩數尺長一段,如果放盡,人便可懸住而不需雙手握藤,但尺度便夠不上了,至少低了五尺。
想了想,用腳尖在巖壁間探索,希望能找到巖隙插足,減少手力的負擔。但找來找去都找不到可以借力的地方,雙臂業已痠麻難耐。
他不能再耗時間了。
一咬牙,單手握藤,另一雙手伸出去把九靈草連根拔起。
東西已到手,但必須雙手才能揉升,他想含在口中,又怕不小心弄斷,那便前功盡棄了,沒奈何張口呂叫一聲:「靈鷲,助我一把!」
那靈鷲竟也通靈,一展翅,徐徐降下,丁浩手一送,那靈鷲含起九靈草飛上巖頭,丁浩趕緊雙手握藤,向上揉升。
山藤粗糙,他的手掌已皮破血流。
上升了丈許,距巖頭還有一半距離,他已是手痛如折,喘得透不過氣來,但生死交關,豈敢大意,咬著牙,拼命上畔。
驀地,山藤突然一鬆。
「呀!」
口裡本能地發出一聲慘呼,身形如殞星般直朝無底的絕谷墜去,他連意念都不曾轉過來,便失了知覺。
一陣徹骨劇痛,加上奇寒,使他知覺恢復,奇寒的水,朝口鼻直灌,他雙足亂蹬,兩手亂劃竟被他抓住了石頭,拼出了一生吃奶的力氣,爬上大石,人又昏迷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知覺再次回覆,眼前暗沉沉地景物不辯,只能約略看出一些石影與水光,上望也是一片迷濛,不見天日。
全身溼透,凍得直打抖。
久久,他才回過意念,自己沒死,真是僥天之悻,正好掉在水潭裡,如果偏一些摔在石上,不用說早已粉身碎骨。
他努力轉動目光,才隱約看出前一個四五丈方圓的水潭,自己正在潭邊,這是一條絕澗,耳邊還可聽到淙淙水流之聲。
他試著起身,只覺全身宛若拆散了般的,劇痛難當,「哎喲」一聲,又躺了回去,落水時灌了不少水,腹脹難當。
躺了約莫半個時辰。覺得力氣已回覆了些許,叉撐著掙起身來,這一下,算是站直了摸索著下了大石,心想,雖然僥倖不死,但如找不到出路,還是活不了。
他不敢往下多想。活活困死是什麼滋味?
靈鷲通人性。它必會回報主人,靈鷲姥姥會設法來救自己麼?
但她雙目失明,雖尋到了藥,也不是一日半日便可復明,看來這希望十分渺茫,而且這是絕地,無法上下,她又怎知自己墜谷不死呢?
突地,他心頭靈機一動,既有水流之聲,洞水必通往谷外,如果順水而行。也許可以找到生路。
於是,他強振起精神,慢慢摸索著沿潤水而行。
谷中盡是嗟峨怪石,走起來艱難萬分,但在求生慾念的支援下,還是鼓勇前進。
直到筋疲力盡,他才坐下來休息,還好,身邊尚有少許肉乾未失,他取出來啃了些,肚子一飽,力氣又來了。
時間一久,目力漸能適應,可以看出三四丈遠,雖不怎樣清晰,但已可辨物。
這樣走了數里,霧氣漸薄,隱約可見青天白雲,但兩旁谷壁如削,除了脅生雙翅,根本上不去。
他只好繼續順流而下,走著走著,天色昏暗下來,仍沒有任何可以出谷的跡象,沒奈何,就地尋了個石隙過夜。
由於疲乏過度,這一夜倒是睡得安然。
一覺醒來,天未破曉,手足業已凍僵,搓揉了一陣之後,摸黑前行。
不久,天便亮了。
突地,眼前形勢一變,澗道一分為二,正中央聳起一座高峰,上接雲表,他躊躇不定,到底走左邊,還是右邊?
思索了一會,忽然得了一個主意,攀上中間的高峰,認明瞭谷勢方位,出谷便不難了,於是他開始慢慢爬登。好在這谷中突起的高峰,並不怎樣陡峭,還不可資借力攀援之處,不似兩側的巖壁,刀砍斧削。
話雖如此,爬升起來可沒那麼簡單,左盤右折,險象叢生。
直到日中,才登上峰頂,放眼遠眺,只見層巒疊翠,無邊無際,根本不見人煙,再往前望,一顆心頓往下沉,這是一座孤峰,澗道繞過兩側,又在前面會合,谷勢依然,竟不知通到那裡。
他頹然坐在石上,真有些欲哭無淚。
如再下峰,又得半日工夫,不禁長嘆道:「真是天絕我了!」
話聲甫落,只聽一個聲音道:「在老夫而言,是天無絕人之路!」
丁浩這一驚委實非同小可,想不到這絕地之中,竟然還有人在,當下一躍而起,四顧之下,卻又不見半絲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