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浩好半晌才迸出一個字,道:「殺!」
「樹搖風」抓耳搔肋,老臉變了又變,沉重地道:「這當中可能另有蹊蹺——」
「何以見得?」
「柯一堯明知你的身份,他如心存不軌,盡多機會對你下手,但他對你表現得一本至誠,你們找的又是同一個人‘雲龍三現趙元生’……」
「他當時現身,便十分突兀,這點疑念,一直存在小弟心頭。」
「依我說,先救他,要殺他也得讓他能有機會開口?」
丁浩咬了咬牙,道:「好,小弟是有些話要問他!」
「樹搖風」從懷中掏出了三粒紅丸,捏開柯一堯的嘴,塞了進去。然後在「喉結穴」點了一指,藥丸順喉而下,復又點了他數處大穴,推拿了一陣,再探穴脈,不由搖頭道:「以老哥哥我的能為來說,無能為力了!」
丁浩激動地道:「要他開口,由小弟來!」
說著,坐在床沿,點了柯一堯幾處穴道,繼之掌心附上他的「命門」大穴,把本身真元緩緩逼入。
不大工夫,柯一堯面色有了血色,呼吸也沉重起來。丁浩加緊輸元,約莫一盞茶工夫,柯一堯長長哼了一聲,睜開眼來。
丁浩望著這血海仇人又兼好友,情緒激盪如怒濤澎湃。世事變幻無常,江湖風雲詭譎,這是最好的寫照。
柯一堯口唇微張,苦掙了半天,居然發出一聲音:「小兄弟,謝天……謝地……能……
碰上你在此……」
「樹搖風」坐在床沿,和聲道:「老弟,別激動,」有話慢慢說!」
柯一堯喘息了一陣,聲音又大了些:「斐老哥,我……為了有些話要交待……掙命而來,天幸,丁老弟在此……」
丁浩咬緊牙關,一時也不知從何說起。
「樹搖風」先以目示意丁浩平靜,然後才沉聲道:「柯老弟,你的傷勢不輕!」
柯一堯慘然一笑道:「我知道……活不了,能奔到此地……不錯了!」
「柯老弟傷在什麼人之手?」
「白儒!」
「望月堡總監?」
「是的,因為……我迫問堡中一名堂主的口供,他突然……掩至……」
「柯老弟問對方什麼?」
「雲龍三現……的下落…!」
丁浩忍不住開口道:「堡中根本沒有其人。」
柯一堯面上的肌肉抽動了數下道:「因我聽到對方談論堡中一個人的身法……很象‘雲龍三現趙元生’,所以……才起意迫問追查!」
丁浩盡力忍了忍,仍照原來的稱呼道:「何老哥苦苦追索‘雲龍三見趙元生’,可以說明原因了麼?」
柯一堯深深吸了一口氣,道:「我不顧死活奔來,便是……要說明此事……」
「那就請講。」
「我……與他是同門師兄弟……」
「樹搖風」激聲道:「哦!想不到老弟是雪峰山‘隱名老人’之徒!」柯一堯聲中帶恨地道:「趙元生資質高於我,極得先師寵愛,成就……也比我高,已盡得師傳,所以,先師令他出山行道江湖,我……伴師侍奉晨昏……」
一頓之後,又道:「先師功力,得自一部上古秘笈,那秘笈分上下兩部,先師鑑於下半部僅是近乎邪門之舉,不許修習,嚴密收藏,只傳授上半部,趙元生對此……深感不快,認為武功便是武功,用之於正,則邪者亦正,用之於邪,則正者亦邪……。
「嗯!這論調也頗合理!」
「十五年前,先師天年已盡,彌留之際,要我取出那下半本秘笈,予以焚燬,但那半本秘笈已不翼而飛,先師斷定是被不肖師兄盜去,因他曾返山數次,遺令要我設法追回毀棄,並問以欺師之罪……」
說到這裡,廢然一嘆,又道:「我的功力,本不如他,這遺命很難完成,現在……突遭意外,真的……死不瞑目,何顏見先師於地下……」
丁浩聽對方沒提到昔所慘案,忍不住道:「柯老哥似乎言猶未盡?
柯一堯凝視著丁浩道:「是的……要說到隆中山麓的事了丁浩血液沸騰起來,俊面脹得鮮紅。
柯一堯咬了咬牙,道:「我下山之後,到處找他,探聽出他當‘齊雲莊’總管,我不敢驀然見他,因找不是他的對手,幾經考慮,硬起頭皮去見他,謊稱奉師命要他回山,師父有重要遺言交代,他要我在華容等他半月,說有要事辦完便隨我回山……」
「以後呢?」
「半月時間不短,我想一覽江湖之盛,入鄂沿漢水北上,卻無意發現他也去同一條路,一念好奇之下,追蹤而去
「再以後呢?」
「追到隆中山附近,突地脫了線,待發現火光燭天,趕了去時,血案業已形成,我在混亂中搶救了一個小孩,那小孩……就是丁老弟。」
丁浩不由呆了,這一說,柯一堯反而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這出入太大了!
他努力回想「竹林客李茂竹」敘述的血案經過,其中有一段話是:「……火光中少主被一個胸衣洞開的武士抱住,我兄弟忘命撲上,那武林棄下少主應戰,不支而退,那中年是八人中唯一不知名號的人,記得特徵是胸前刺了一條蟠龍…
根據這一段斜述,柯一堯所說的可能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