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拔野、流沙仙子並駕齊驅,繞過山崖,朝東南方大海急衝而去。
天海茫茫,艨艟橫列,放眼望去,隱約瞧見貝闐嶼的崖頂上站了一個人影。拓拔野心中一緊,又是驚喜又是恨怒,驅鳥全速疾飛,「叮」地一聲,天元逆刃光芒閃耀,殺氣沖天,只等稍一接近,便全力猛攻。
那人似是也瞧見他了,微微一震,相距尚有數百丈時,嘿然傳音笑道:「拓拔小子,你終於來了……」語音忽地一變,似是頗為驚怒失望,沉聲道:「龍姑呢?你怎麼帶了這小妖女前來?」
當是時,海上炮火沖天亂舞,紅光四閃,將那人照得歷歷分明。烏金絲袍,黑木面具,一雙星子般閃閃發光的眸子……
「是你!」拓拔野心中一沉,方甫湧起的緊張狂喜瞬間蕩然無存,想起是四年前他血洗蜃樓城,今夜又率艦隊炮轟湯谷,怒氣上衝,喝道,「天吳老賊,你親生妹子大婚在即,你就是這般賀喜的麼?骨肉之情尚不念及,當真連禽獸也不如!」
話音未落,忽聽東北方極遠處的海上傳來「轟隆」一聲悶響,既而又響起一陣淒厲而又詭異的怒吼聲,隆隆澎湃,彷彿從海底深處傳出的萬千兇獸咆哮,竟將雷鳴、風暴與炮火轟鳴盡數壓過了。
拓拔野一凜,轉頭望去,只見極遠處的海面上忽然衝起一片紫藍色的亮光,天海俱藍,一道赤紅色的巨柱昂然矗立,直破入雲,那詭異的咆哮聲似乎就是從那裡發出的。
水妖艦隊突然爆發出連綿歡呼,凝神細聽,竟似是:「燭真神光照九陰,無往不勝!」「北冥神蟒一齣,龍神變泥鰍!」
拓拔野心中大寒,冷汗涔涔,難道燭老妖竟親率大軍,狙擊孃親和科大俠了麼?這北冥神蟒是什麼?莫非竟是那……
念頭未已,那道赤紅色的巨柱忽然咆哮曲伸,斜斜撲落,赫然竟是一條大至難以想象的超級巨蟒!
流沙仙子臉色大變,心下駭然,大眼瞬也不瞬地凝視著東北方,一時間,竟連公孫嬰侯也被拋之腦後了。
這些年來,她遍歷大荒,見過的妖禽兇獸可謂千萬計,卻從來不曾見過如此巨大而又兇暴的蟒蛇。難道……難道竟如神農當年所說,世上真有那種足可遮天蔽地的怪物麼?
「轟隆!」那巨蟒咆哮入海,相隔數十里之遙,竟仍可清晰地看見那衝湧如山的狂浪,就連島外的波濤,也似乎隨之陡然跌宕起來。
眾水妖歡聲雷動,齊聲叫道:「殺了敖老孃們兒!殺了敖老孃們兒!」
拓拔野驚怒擔憂,恨不能立時飛去看個究竟,卻聽天吳傳音喝道:「拓拔小子,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速速帶著龍姑離開此地,否則燭真神一來,即便是神帝重生,你們也無逃生之機了!」
他陡然一震,才明白天吳守在此處,敢情是網開一面,讓自己和雨師妾藉以逃生。心潮洶湧,對他的恨怒之意竟不覺消減了幾分。
但想到蜃樓城的慘烈景況,想到蟠桃會上他目睹雨師妾備受凌辱卻熟視無睹的堅狠,怒火頓時又竄了起來,哈哈大笑道:「天吳老賊,你若當真掛念你的妹子,這些年來就不會任她自我折磨,更不會任她受人欺凌,淪落為燭老妖和雙頭老怪的媸奴了!你以為這般惺惺作態,便能抵消她這二十年所受的苦楚,就能安撫自己的良心麼?若真有悔過之意,就立即棄暗投明,一齊割下燭老妖的人頭,親自向她認錯!」
天吳身子微微一僵,雙目閃過羞怒憤恨之色,森然道:「小子,世上讓她飽受苦楚、生不如死的,只有兩個人。不是我,不是燭真神,更不是禺強、禺京。除了地壑裡的那個小子,就是你!若不是因為四年前她遇見你,她也不會失去一切,流落到今天這種境地。她既然為了你,甘願以死相殉,那我就殺了你,讓她徹底死了這條心!」
黑袍鼓舞,突然沖天掠起,閃電似的急衝而來,「轟」地一聲,真氣鼓舞怒射,右手赫然多了一柄紫黑巨銅刀,光芒沖天爆吐,如虹霞霓彩,眩人眼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