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仇仙子眼圈一紅,淚水奪眶而出,喝道:「你欠我們母女的,我或許可以忘記,但你欠厭火國的三十二年血海深仇,我卻一刻也不敢忘!」心血神劍紫光怒爆,再次如閃電似的朝他心口衝射而去。
這次拓拔野、烈炎早有所備,齊齊揮掌一拍,氣浪轟然,登時將那短劍擊得沖天拋起,不偏不倚地落到烈炎掌心。
烈炎指尖在那短劍上輕輕一彈,嗡然龍吟,心中感慨萬千,嘆道:「同心共血,生生世世。淳于姑娘,這對神劍自鑄成之日起,便只剩下一柄,當年赤帝賞賜給火神,也是希望他終有一日能找到自己摯愛之人。他將此劍送與你娘,實是一片赤誠真心……」
淳于昱心中如絞,冷笑不語。
流沙仙子惟恐天下不亂,也不管拓拔野幾次眼神懇求,笑吟吟地道:「我只聽說情人私訂終生之時,常常互送金鎖玉鐲,象這般送一件大凶之器的,倒真是絕無僅有呢。想來祝真神神機妙算,早已料到會有今日,佩服,佩服呀。」
火族群雄大怒,紛紛呵斥,烈炎只當沒有聽見,指尖輕彈,將短劍隔空送回到火仇仙子的手中,沉聲道:「淳于姑娘,火神是寡人的授業恩師,但他的剛毅正直、淡泊寬厚,族中又何獨寡人景慕敬服?當年因為厭火國覆滅之事,他與烈碧光晟一直勢同水火,更對自己愧恨自責,耿耿於懷。若不是因為他在長老會上,幾次三番據理力爭,主張懷柔治理南疆,又私自懇託刑天等將,對厭火國舊部網開一面,被屠戮驅逐的南荒夷族又何止十萬!」
頓了頓,聲音更轉低沉,道:「這些年來,他始終未娶,對你們母女抱愧思念,一日甚於一日,無時無刻不在為你擔憂。十八年間,他踏遍了八荒四海,一則為了探聽你的下落,二則也是為了尋找那失傳的另一柄心血劍,埋在你孃親的墳前,了卻心願……」
說到最後一句時,轉身從祝融揹負的鐵匣中拔出一柄短劍,「叮」地一聲,紫光耀眼,和火仇仙子手中的那柄心血神劍交相輝映、長吟,形狀、大小赫然一模一樣!
眾人鬨然,想不到這太古時代便已失傳的火族神劍,竟然真的會讓祝融找到!
魅魂遠遠地瞧見,又是驚愕又是豔羨,忍不住飄身移近,想要看得清楚一些。
烈炎緩步上前,將那柄短劍遞到她的手中。
淳于昱花容驟然慘白,又漸漸地湧起暈紅之色,痴痴地看著這兩柄短劍,驚異、酸楚、激動、難過……跌宕沉浮,恍惚若夢,一時竟不知所措。
烈炎道:「淳于姑娘,這柄神劍是祝火神在赤炎火山的山腹深處找著的。舍妹當日墜入火山腹中時,恰巧瞧見兩百餘丈下的巖壁上,插著一柄短劍,形狀頗似傳說中的‘心血’,便告知神上。為了取得這柄神劍,火神六次冒死進入赤炎火山,才終於從岩漿之中拔出……」
他神容懇切,聲音低沉真摯,聽得淳于昱心亂如麻,又是難過又是悲楚,淚水忍不住滾滾湧出。
有一剎那,她多麼想奔入那人的懷中,放聲大哭呵,就象自小她常常做的那個夢一樣。
在夢裡,陽光燦爛,碧樹紅花,她坐在龍馬上,靠在他的懷裡,不知為什麼,她哭了,哭得那麼傷心。旁邊,母親回過頭來,美麗的笑臉容光煥發,凝視著他們,嘴唇翕張,象是在溫柔地說著些什麼,但是她卻聽不真切。
在那個此生中一遍又一遍重複著的夢裡,她忘記了所有的一切,只記得春風吹過樹梢,鳥兒在耳邊歡唱,雲朵高高地漂浮在藍天上,彷彿隨著時間一起凝固了。只記得母親笑靨如陽光般燦爛,鼻息間盡是那泥土和花草的清香,還有那溫暖而又縹緲的父親的氣息……
而此刻,相距數丈,那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容漸漸模糊了,象水光似的輕輕搖盪著,彷彿在夢裡,又彷彿在夢外。滾燙的淚水滑過臉頰,滴落在劍鋒上,那聲音就象自己的心在剎那裡撕裂成了碎瓣。
見她怔怔凝視著短劍,淚水如斷線珍珠滾落,眾人都是一陣難過,寂寂無聲,就連那萬千兇獸、屍鬼也木愣愣地呆立著,偶爾發出兩聲低沉的哀鳴。
流沙仙子原想說寫譏嘲挖苦的風涼話,但不知何以,心中卻莫名第一陣刺痛,突然想到了自己,想到了一些久遠得早已不願想起的往事,喉嚨若堵,再難說出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