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驚怒、羞赧、悲恨、懊惱……如烈火焚燒,幾欲迸爆,凝神苦苦支撐,怒罵不已。
越是如此,公孫嬰侯的笑聲便越是囂狂恣肆。
那歧獸尖聲怪叫,撲扇著巨翅,朝那聲音傳來處猛撲飛衝,有如水中撈月,反覆了數十次後,疲憊不堪,又險些被那青冥紫火燒著,只好悻悻地衝落到兩人身邊,拍打火焰,發出「那七那七」的悲怒怪叫。
拓拔野凝神內視,心中驚怒莫名。直到此刻,才發現在自己的心、肝、血液……之中,不知何時竟鑽入了萬千小如靡塵的奇特烏蠶,越是想要御氣將它們逼出,那些怪蟲反倒越是緊緊相接,繁衍更速,令他血脈賁張,情迷意亂。
咫尺之距,流沙仙子盤腿凝坐,俏臉紅透,香汗淋漓,雙眼緊閉,苦苦默唸著驅蠱法訣,心中之驚駭更遠勝於他。
饒是她遍歷大荒奇山,識盡天下毒蠱,一時間竟不能辨別體內這些蠱蟲為何物,更莫能奈之何!
只聽公孫嬰侯悠然笑道:「天雷勾地火,海誓復山盟,陰陽水火濟,乾坤**生。小賤人,你跟隨神農老賊那麼久,連這‘山海神蟲’也不識得麼?人生苦短,與其垂死掙扎,倒不如盡情享受……」
聽到「山海神蟲」四字,流沙仙子的俏臉登時變得煞白,驀地睜開眼睛,咬牙顫聲道:「原來如此!難怪你要將我們誆入這陰陽冥火壺!你這狗……狗賊……」櫻唇顫動,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瞟了拓拔野一眼,臉頰突然又酡紅如醉,雙眼水汪汪地如春水橫流,閉上眼,兩行淚水倏地滑落。
拓拔野念頭飛閃,心中陡然一沉,記起在神農《大荒經》中記述:西海有一種海蠶,生長在極寒的海底,吐出的絲可以捕殺巨鯨。男女同食此海蠶,不但可以益壽延年,還能讓彼此傾心,至死不渝。所以這種海蠶名曰「海誓」。
此外,在南海仙山「火燒島」上,還有一種怪蟲,形如極小的嬰兒,生長在火山熔岩之中。男女食之,必定白頭偕老,子孫滿堂,所以又叫「山盟」。
九百年前,火族妖女赤煙羅因愛慕木族長老楚連城,屢遭其拒,妒怒之下,將「海誓」、「山盟」這兩種神蟲合養為一種奇蠱,投入楚連城體內,終於成功好合,春風共渡。
不想這情蠱過於妖詭霸烈,兩人一經開始,便無法自控,整整**了七日七夜,最終被體內噴吐出蠶絲雙雙緊縛,窒息而死。
這種「山海神蟲」只有在極寒而又極熱的特定環境中,才能破卵孵化,織繭成蛾。其卵一旦進入人體,立即迅速孵化繁衍,生成萬千幼蟲,激使男女**和合,至死方休。因此又被稱為「殉情蟲」。
天下情蠱效力之猛,無出其右,而中蠱後果之慘烈,更無可相提並論者。
赤煙羅死後,此蠱秘方即告失傳。而大荒之中,更罕有同具極冷、極熱兩種氣象之地,是以剩餘的那些蠱蟲亦無一存活。
誰想九百年後,竟被公孫嬰侯成功配出此蠱,而在這皮母地丘之內,又恰好有冷熱兩極、水火共濟的陰陽冥火壺!
是以流沙仙子雖然通曉千蠱,辟易萬毒,此時此地遭遇這「山海神蟲」,終究也不能倖免。
公孫嬰侯得意已極,哈哈大笑道:「小賤人,我在這合歡石棺中養了數萬只‘海誓山盟’,原是想留給你和神農老賊慢慢享用的,誰想這老賊命薄福淺,只好便宜拓拔小子了。今夜我與雨師愛妃陰陽交泰,你們也陪著一起洞房花燭,普天同慶,四海共睹,不亦快哉!」
聽到「四海共睹」,拓拔野突然想起先前在皮母地丘之外時,所見空中蜃景,心中大震,登時明白這廝的險惡用心了!心中悲怒惱恨,想要縱聲大罵,喉嚨中卻象被烈火焚燒,難受已極。
此時青冥紫火越來越猛烈,四周奼紫嫣紅,什麼也瞧不見了,惟有那碧綠的石棺閃耀著柔和的光暈。拓拔野心中一動,傳音道:「仙子,我們到石棺中去!」
流沙仙子雙頰登時一陣燒燙,羞惱慌亂,見他目光坦然,旋即明白他的意思了,隱隱之中,暗罵自己胡思亂想,但隱隱之中,又有些莫名的失望。
那公孫狗賊越是想要看著他們出乖露醜,越是不能讓他順心如意。這具石棺既能在陰陽冥火壺中安然存放,必有神效。
藏在這石棺中,不但可以讓那狗賊瞧不見他們,更可以闢擋青冥紫火,減緩體內「山海神蟲」發作的效力。
當下點頭應諾,封印了那歧獸,與拓拔野一齊躍入石棺,只聽公孫嬰侯「咦」了一聲,頗感意外,怒笑道:「妙極妙極!兩位這就等不及同棺共穴,**了麼?」
兩人毫不理會,平肩躺好,將棺蓋平移封上。
石棺兩側留了許多氣孔,炎風熱火仍可洶洶湧入,但比之外面的滔滔火海,畢竟好得多了。
但一進棺內,拓拔野立時有些後悔。兩人肌膚相貼,鼻息互聞,並躺在這狹小的空間裡,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了他們兩人,生生死死,都沒任何人再能打攪了……一念此及,丹田內更是情火如焚,燒得他幾欲發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