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了一驚,凌空彈指,將我任脈封住,接著在我背上輕輕一拍,我哇地一聲,頓時將早上吃的所有花果全都吐了出來。他把住我的脈,凝神察探了片刻,臉色越來越加凝肅,沉聲問我:‘這些花果都是誰給你吃的?採藥的要訣又是誰教你的?是汁玄青母子麼?’」
「我心中森寒害怕,就象是突然掉進了一個冰冷的深淵,不斷地哭叫掙扎。他從腰間葫蘆裡取出幾顆丹丸,不容分說,全都塞入我的口中。霎時間,周身暖洋洋的說不出的舒服。」
「他背起我,飛也似的衝入地底的陽極宮,對這皮母地丘竟似極為熟悉,所有的兇獸毒蟲見了他,無不辟易懾服。」
「方一見著公孫母子,他便沉聲喝問:‘我教你們《百草注》,是讓你們自保、救人的。這女娃兒和你們有什麼深仇大恨,竟要如此害她?’」
「汁玄青的臉色頓時變了,公孫嬰侯卻若無其事地笑道:‘神帝陛下多慮啦,這女孩兒是我救回來的,她體內的這些劇毒全都是仇家早就下好的,我和娘不過是以毒攻毒,想幫她清除體內的餘毒罷了。」
拓拔野一凜,想起當日神農將《百草注》傳給他時,曾正色叮囑:百草注乃是救人之書,萬萬不可用於害人。想必便是有了這前車之鑑,才有此言。
流沙仙子道:「我將信將疑,心想或許烈賤人果真早下了劇毒害我,也未可知。但瞧著汁玄青母子,生平第一次感到了錐心徹骨的恐懼。」
「神農見他神色坦然自若,也信了幾分,溫言問我,要不要隨他一起到神帝山去?他自會幫我清除體內所有的積毒。我心裡亂極了,在皮母地丘待了一年,早已將這裡當作了自己的家,想了許久,終於還是搖頭。」
「神農頗為失望,悄悄地塞給我一塊碧玉,叫我今後服食所有的草藥時,都將這‘辟邪玉’含在舌下,倘若感覺到刺痺澀麻,就立即吐出,斷不可吞下。」
「他走了以後,汁玄青母子就象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般,對我反而更加體貼關懷了。但我卻漸漸覺得很不自在,那種感覺就象從前娘死了以後,在公孫府裡,眾人對我的虛偽客套一樣。」
「從那天起,我時時刻刻將‘辟邪玉’含在嘴裡,睡覺的時候就藏在枕下。有一天早晨起來,發現辟邪玉不見了,又驚又怕,找遍了所有的地方卻都沒有發覺。」
「那一天我一滴水也沒敢喝,一口飯也沒有吃。到了夜裡睡覺的時候,才忽然從床縫裡發現那塊碧玉,又是激動又是後怕,握著辟邪玉,淚水漣漣,將枕頭都沾溼了。」
拓拔野心中一動,道:「莫非那辟邪玉已經被公孫嬰侯換過了麼?」
流沙仙子妙目怒火閃爍,格格笑道:「不錯!那狗賊也不知從哪裡找來一塊一模一樣的碧玉,質地、大小、就連上面雕刻的每一道紋理,都毫無二致。起初,我毫不懷疑,只道是自己粗心著急,沒有在床縫裡發現。」
「但過了半個多月,含著那碧玉,無論吃什麼花草,都沒有刺痺澀麻之感,我心裡反倒漸漸起疑。是藥三分毒,天下花草又哪有半點毒性全無的道理?」
「於是我趁著他們不備,悄悄地採了一些斷腸草放在嘴裡咀嚼,結果除了酸苦之外,也無其他異味。我的心登時沉了下去,就象置身夢魘,偏偏卻不能醒來……」
此時,青冥紫火已漸漸轉為青綠色,在石棺四周燃燒得越發猛烈,「劈啪」作響,棺內的溫度也越來越熱,象是蒸籠一般。
兩人汗水淋漓,衣服全都溼漉漉地緊貼著肌膚,宛如透明。拓拔野不敢側望,但聞著她身上的奇異幽香,心中仍是嘭嘭狂跳,燥熱如焚,慾念越來越是熾烈。
流沙仙子喉中乾渴難耐,咳嗽了幾聲,續道:「那時汁玄青早已不讓我照看公孫青陽了,就連我採回的草藥、蟲種,也要先放在地火宮裡,由她親自一一驗證過後,再收入藥房。」
「我知道他們早已對我有所戒備,幾次想要逃離皮母地丘,全都被汁玄青撞見。我們彼此心知肚明,互相防範,但表面上仍要裝得象往常一樣親密無間。但每每想到我將他們視若親人,他們卻如此算計我,下毒害我,我就說不出的傷心、憤怒,渾身發抖……」
她眉尖一挑,冷笑道:「都說天下至毒的花草蟲獸全在皮母地丘。但縱然是地丘所有的花草加在一處,又毒得過世間人心麼?從那時起,我再也不敢相信任何人,哪怕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