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搖擺不定的千餘人如夢清醒,士氣大振,怒吼著操刀衝上。餘下的木族群毫面面相覷,稍一遲疑,亦紛紛拾起兵器,盡隨其後。
韓雁、無相等數百貴侯、長老紛紛朝文熙俊望去,文熙俊臉色蒼白,又是驚愕又是羞愧,半晌才慘笑道:「好一個喬羽!我們枉為棟樑權貴,膽識氣量竟比不上你教出的黃毛小兒!三十五年前你敗給我,三十五年後,文某敗給你了。」
火光衝舞,殺聲震天,蚩尤、夸父已衝入屍鬼陣心,一前一後將雷神護住,碧光氣浪如枉潮湧澎湃,四方衝湧而上的僵鬼、妖獸剛一靠近,立即血肉橫飛,悽號慘烈。
雷神眼中倏地淌出兩行血淚,喃喃道:「多謝!」身軀一晃,再也支撐不住,頹然如山嶽崩傾,坐倒在地。
宴紫蘇從太陽烏上躍下,奔到他身邊,見他眼白翻動,神志渙散,知其大限已到,心中莫名地一陣難過,低聲道:「雷神上,紫蘇當日害你家破人亡,雖非我願,卻罪責難脫。等我治好你身上地蠱毒,再來找我算帳便是。」
雷神微微一笑,搖頭道:「人生離和聚散,誰能逃過生死二字?雷某縱橫天下百餘年,快意恩仇,姿情愛恨,早已不枉此生。當日雷澤一戰,已將背叛我的小人誅殺,可惜今日~~~~~~今日卻再無力殺始鴆這狗賊~~~~~~」
鮮血從他後心汩汩流出,聲音越來越低,仰望夜穹,黑雲翻騰,萬鳥飛翔,漸漸地幻化成寧姬的如花笑靨,心中一陣安寧喜悅,喘著氣,蚊吟似的輕聲笑道:「寧姬,寧姬,我來找你了~~~~~~」笑容凝結,終於再也不動彈。
絢光鼓舞,氣浪奔騰,拓拔野四人盤坐在翻天印下,雖有兩儀鍾支撐,暫無大礙,卻仍被那萬鈞重壓鎮得氣血翻騰,呼吸不暢。
青帝將空桑仙子橫放在膝頭,雙掌抵在她任脈兩端,將真氣綿綿不絕地輸入。她體內經脈已被廣成子的獨門炎氣灼損,五臟六腑亦受傷極重,昏迷不醒,饒是他真七雄渾強沛,竟也不能盡數修復。
只聽廣成子在上方哈哈大笑答:「生不能同房,死終可共穴。靈感仰呀靈感仰,你當怎麼謝我這媒人才是?」
「住口!」青帝縱聲大喝,心中悲怒已極,恨不能從石印底部衝出,與他一決生死。但那神印壓力大歌難以想象,兩儀鍾周遭五尺開外,草木沙礫都已被壓得粉碎,緊緊貼入地底,想要穿過數十丈的距離,衝出印底,實是難於登天。
拓拔野沉聲道:「他想激得你心浮氣躁,自亂陣腳,你這般生氣,豈不是正中他下懷?」
青帝心中一凜,但想到這乳臭未乾的小子竟敢教訓自己,怒火更甚,森然道:「拓拔小子,你不是有回光三寶麼?將回光訣拿給人參詳參詳,自然就能離開此地了!」右手碧光怒卷,徑直朝他懷中掃去。
拓拔野下意識地翻掌格擋,「當!」氣浪四炸,衝撞在兩儀鐘上,銅鐘銼然長鳴,震得眾人耳中嗡嗡亂響。
「陛下!」姑射仙子翩然擋在兩人中間,淡淡道,「眼下我們生死一線,理當同舟共濟才是。你與拓拔太子有何恩怨,不如等出了此地,明夜孤照峰上再行了結。」
青帝冷笑一聲,正欲說話,「砰」地一聲悶響,石印微微一沉,兩儀鍾竟生生往下陷落了半分,氣浪鼓舞。
眾人一凜,又聽廣成子笑道:「這座九丁峰夠不夠沉?若嫌不夠,附近到處都是崇山峻嶺,我再移幾座來助助興。」
青帝對境內山川湖泊再也熟悉不過,九丁峰乃市附近嶽山主峰,高陡險峻,聽他這般說,忍不住怒笑道:「鯤魚打噴嚏,好大的口氣!你有這等本領,不如將嶽山群峰全部移來便是!」
廣成子笑道:「陛下有令,豈感不從?少安毋躁。」再無聲響。
風聲獵獵,四下寂然。眾人凝神聆聽,過了半晌,又聽「轟」的一聲巨響,翻天印徒然又是一沉,壓力驟增,兩儀鍾叮叮激響,又朝地下陷落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