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一動,突然閃過一個荒唐怪異的念頭,時間緊迫,生死攸關,再也無暇多想,當下沉聲道:「聖女得罪了,借貴體一用。」急念法訣,「轟」地一聲,一道刺目碧光從腹內鼓爆而出,朝姑射仙子的玄竅疾衝而去。
拓拔野二人齊齊低呼,才知他竟想要用「種神大法」寄休於姑射仙子;甘華老祖的肉射早已千瘡百孔了,索性棄之不用了。
相隔咫尺,待要阻攔已然不及,「噗」的一聲,姑射仙子嬌軀一震,玄竅內翠芒怒放,肌膚溫潤如碧玉,她想到靈感仰竟已「鑽入」自己體內,又驚又羞,雙靨火紅,顫聲道:「陛下,你……」
腹內果然傳出青帝的聲音,嘿然道:「聖女放心,出了此地,寡人自會再找寄體之身。快動手吧。」
拓拔野與姑射仙子兩兩對望,啼笑皆非,無計可施,只好將甘華老祖的屍身收入乾坤袋,而後依然方才幻影所示的姿勢,面面向對,盤腿疊坐。
肌膚相貼,鼻息互聞,兩人心中均是怦怦大跳,然後又想起了當日在密山腹內、章莪峰頂的歷歷情景,霎時間連耳根都燒滾燙。不敢對望,各自低首垂眉,凝神斂氣,依照幻影的姿勢,開始團團飛轉起來。
拓拔野雙掌向上,姑射仙子雙掌朝下,兩人越轉越快,陰陽兩氣繚繞環飛,猶如春蠶絹繭,越來越蜜,漸漸得只看見絢光滾滾盤旋,映照得鍾內五彩繽紛,光怪陸離。
鐘壁上的男女二像亦漸漸虛浮而出,交疊入兩人身形之中,銅鐘嗡嗡急震,聲如鈴鐺密撞,煞是好聽。絢光流離飛射,投映在鐘壁上,那些形如經脈、穴道的山川湖泊更加歷歷清晰。
拓拔野轉到疾處,只覺得眼前一亮,宛如人在浩瀚宇宙,上下懸空,星辰流轉,遙遙可見壯麗河山連綿鋪展,那感覺說不出的舒展、美妙,而又震撼;體內亦如一個小小宇宙,五氣迴圈,恣意流轉,彷彿與天地同化,變作了日月星辰……又驚又喜,忍不住縱聲長呼。
只聽青帝喝道:「還不動手!」拓拔野一凜,目光轉處,瞥見虛空中浮凸出八處豔紅山川,環繞身旁疾速飛掠,再不遲疑,緊握天元逆刃,真氣洶洶,朝著「艮位」的「蒼門」急刺而去。
「當!」手臂劇震,虎口酥麻,四周仍是絢光流轉,毫無變化。拓拔野只道沒有刺中,凝神聚氣,又接連奮力急刺,「叮噹」連聲,震得五臟六腑翻江倒海,那鐘壁卻仍巋然不動。
姑射仙子大奇,忽聽青帝叫道:「是了!唯有兩人都具陰陽五行之氣,才能在八極中轉換自如!讓寡人來!」呼吸一窒,只覺丹田內真氣狂湧,除了最為強沛雄渾的碧木真氣外,尚有金、火、水、土四種真氣沿著經脈洶洶席捲,衝入自己雙掌之中。
「呯呯」連聲,掌心絢光爆吐,擊撞在鐘壁上,速度登時加快,狂飆似的急旋飛轉。
拓拔野喝道:「五行八極,瞬間移位!」奮起神威,天元逆刃如銀河奔瀉,跨過四周那虛空宇宙,斜斜地刺入那「蒼門」所在。
「轟!」絢光劇炸,眼前那無邊無際的蒼穹突然如漩渦似的疾速扭轉,現出一個巨大的黑洞,兩人眼花繚亂,周身急旋,驀地被一股大至無窮的氣浪連根拔起,緊緊相擁,朝那黑洞中猛墜而去……
「哐啷!」天旋地轉也不知過了多久,拓拔野忽聽一聲悶響,身下劇痛,似是撞斷了什麼山石巨巖,還不待回過神來,又重重地撞落在地,眼前昏黑,百駭欲散。
土石簌簌,煙塵滾滾,兩人睜開眼睛,鍾乳高懸,尖石交錯,兩儀鍾翻落在數丈開外,碧光斜照四壁,幻彩流麗,竟然已到了一個陌生的地底巖洞之中!
死裡逃生,恍然若夢,兩人四目交投,仍有些驚疑不信。
青帝嘿然道:「東北方曰‘方土之山’,又曰‘蒼門’,依照方位來看,這裡當是土族的熊山,傳說熊山地底有腸宮,沒想到果然是盤古大腸所化,咱們居然到了此處,真他***爛木疙瘩!」
他狂喜激動之下,竟也脫口說了一句髒話,三人忍不住一齊大笑。經歷了這番生死,彼此之間的敵仇之意早已消減了許多。
拓拔野、姑射仙子站起身,將神鍾縮小收納懷中,燃氣為光,環身四顧,洞窟高闊,上方垂掛著許多鵝管與鐘乳石,下方石筍林立,夾雜著雄壯石柱、巍巍石塔,還有許多形狀各異的石花,渾圓笨拙的石鼓、石盾。
在碧綠氣光照耀下,有的玲瓏剔透如冰雪,有的溫潤翠綠,有的豔紅奪目如珊瑚……流光溢彩,絢麗繽紛,說不出的輝煌瑰麗。
三人見識頗廣,卻極少見到這等奇麗如仙境的洞文化教育,剛剛得逃死境,更是心境大佳,當下一邊恣意欣賞,一邊尋找出路。
忽聽西側洞穴傳來汩汩水聲,既有地泉,必有通抵地面的途徑。兩人循聲折轉,繞過一絲石塔林,果然瞧見清泉潺潺,曲折流轉,當下逆流而上。
洞窟深幽長闊,千折百轉,時而高曠如夜穹,頂壁懸掛燦燦明星;時而茫茫如草野,碧綠石林如長草隨風起伏,似有無數牛羊隱立其中;時而又如峭峰險崖,彩石嶙峋,千姿百態。當真是步步移景,美不勝收。
兩人心曠神怡,走了片刻,前方鍾乳密垂,金燦燦一片如橙雲壓頂,其下乃是一大片清澈見底的水池,池中佈滿了五色斑斕的石珊瑚,層疊鋪展,爭奇鬥豔,偶有幾片巨大的碧綠圓石露出清池,像是荷葉半卷,迎風搖曳。
兩人相視一笑,正想彎身一掬清水,洗盡風塵,忽然聽見一個冷峻的聲音淡淡道:「玉屏山頂也該差不多了,快請主公出發吧。」有人恭聲應答。
玉屏山頂?兩人一凜,隱覺不妙,不知這地底溶洞中藏的又是何人?急忙隱身石塔之後,隔隙遠眺。
百丈開外,那珊瑚水池的另外一側,赫然負手站著一個紫衣布鞋的年輕男子,細眼長眉,滿臉沉靜,胸前掛著一個暗紫色的八卦石盤。他身邊圍立了十餘人,衣裳五色俱全,倒像是五族遊俠一般。
拓拔野目光再往右轉,陡然如被雷霆劈中,天旋地轉,險些驚撥出聲。旁側高聳的雪玉石柱下,用銅鎖縛著兩人,迎面那名女子紅髮如火,容顏嬌媚,不是雨師妾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