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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九嶷火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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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煙石話一齣口,頓即大感驚惱懊悔,不知自己為何竟會鬼使神差地橫插一槓。但既已勢成騎虎,惟有將錯就錯了。見赤松子笑嘻嘻地看著自己,神色古怪,雙頰更是暈生霞湧,冷冷道:「南荒之戰乃我族內之事,責無旁貸。既然開採鑄鐵如此兇險,我又豈能置身事外?」

火族群雄面面相覷,烈炎知道其妹脾氣執拗,勸阻不得,只得嘆了口氣,道:「蒼梧之野步步兇險莫測,你們要多加小心。」

拓拔野隱隱之中覺得讓這三人同行似有極大變數,但一時之間又找不出比他們更加合適的替代,當下也惟有點頭道:「烈碧光晟數日內必定還要發起進攻。事不宜遲,我們在這裡與敵人周旋對峙,你們儘快找出那蒼梧鐵木所在,詳細繪成地圖。蒼梧之野距離金族、土族邊境不足六百里,若此行成功,我們便聯合兩族盟軍強攻九嶷山一帶,奪取蒼梧鐵果,鑄造神炮。」

眾人紛紛附應,都覺此法最為穩妥。

拓拔野合掌吐出闢火珠,交與蚩尤,與他緊緊相擁,低聲微笑道:「蒼梧鐵木找不找得著,還在其次,安全歸來最為緊要。千萬別讓那九嶷山炙成了烤魷魚。」

蚩尤哈哈大笑道:「你也多加小心,我回來之前,可別讓烈老賊的火炮轟成了烏賊幹了!」收好闢火珠,再不遲疑,朝群雄拱手作別,與晏紫蘇、辛萼如諸女大步朝外走去。

豔陽高照,赤水滔滔,赫紅黃濁的的河沿著峽谷滾滾奔流而來,轟鳴不絕。蚩尤四人分騎三隻太陽鳥,呼嘯衝舞,沿著大峽谷朝上游飛去。

辛萼如指著極遠處的濛濛雲霧,道:「那裡便是蒼梧之野了!過了西望崖,便是百里霧瘴,目不視物。我們先到流沙東岸的三株樹,採摘彗星珠葉作為明炬……」

蚩尤微微點頭,鼓足護體氣罩,率領眾人騎鳥沖天飛起,直上藍穹。狂風凜冽,眾峰參差。俯首下瞰,峽谷如長溝深井,水光閃爍。峽谷之外,峰巒疊嶂,如必海狂濤,一浪推著一浪,無邊無垠。

赤水河蜿蜒到了北邊極遠處,山勢漸緩,丘陵間黃沙連綿,宛如沙漠,在狂風下徐徐流動,金光刺眼,想來便是南荒極為有名的流沙喝了。

蚩尤忽然想起當日與晏紫蘇前往方山,途徑壽麻國的情景,也是黃沙連天,烈日灼灼,只是當時兩人愛恨交雜,心情亦如沙漠的晝夜一般冷熱兩極。時隔一年有半,天翻地覆,彷彿已過三生。

心中百感交集,不由緊握晏紫蘇的素手,轉頭朝她望去;伊人心有慼慼,正溫柔地凝視著他,嫣然一笑,唇角梢眉滿是綿綿情意。

烈煙石在一旁瞧見,輕輕蹙起眉尖,說不出的煩厭。前方忽然傳來「啞啞」怪叫,轉頭望去,一片黑濛濛之物如輕煙卷舞,急速逼近。

辛萼如一凜,道:「是孔鳥!快隱身藏好。」

四人迅速鼓舞真氣,隱匿身形,騎鳥急速而下。黑煙滾滾,啞啞刺耳,從上方飄然飛過,相隔極近,才看清那烏煙赫然是數以萬計、微小如孔的「黑鳥」組成。

晏紫蘇見多識廣,認得這種怪鳥乃桂林。八樹的菌人所桊養的奇禽,雖然小如針眼,卻兇狂無比,一旦集結進攻,即便是猛獁、狂龍也瞬間被刺扎毒死。此鳥最為奇特之處,還在於可以集合變化,將途中所見以眾鳥陣形惟妙惟肖地勾畫出來,可謂南荒最為難防的偵兵。

如此又往前飛行了一陣,啞啞之聲不絕,黑煙繚繞,竟迎面交錯了四批孔鳥。晏紫蘇心下凜然,隱覺不妙,難道烈碧光晟早已算準炎帝要譴人前往蒼梧山,是以一路佈防?所幸再往前飛,不曾再有異狀。將近流沙河時鳥啼獸吼之聲越來越響,赤水河西畔和流沙東岸的群山間,大霧瀰漫,翻騰出青碧藍紫……重重瘴氣,在陽光下閃耀著萬千彩色光環。

飛得再近些,隱隱可聽見隆隆之聲,與當日赤炎火山爆發的洪響頗為相似,凝神遠眺,可見幾道黑煙在霧氣碧瘴中滾滾盤旋,當是九嶷山噴吐出的煙氣無疑。

太陽鳥嗅著那硫磺火焰之味,飢腸轆轆,精神大振,尖嘯著閃電俯衝。辛雩如凝神俯瞰片刻,朝東指道:「就是那了,三株樹!」

赤水河邊,流沙綿延處,一株掃帚似的銀色巨樹傲然矗立,又彷彿巨大的彗星衝落此處,遠遠望去,滿樹銀光璀璨,迎風鼓舞,映襯著連綿黃沙,滾滾紅河,更覺壯麗。

四人騎鳥衝下,樹葉如珍珠,串串相連,炫光刺目閃耀,蚩尤苗刀電舞,叮噹脆響,講十餘截樹枝鏗然斬斷,按照辛雩如所示,以青木真火燒如明炬,分發眾人。

火光高躥,熊熊閃耀,四人騎鳥盤旋,將晏紫蘇的闢毒珠各自含入口中,繼續朝前方那茫茫大霧衝去。

越過那丘陵山頭,前方白茫茫,青幽幽一片混沌。狂風颳來,霧氣紛揚,惡臭撲鼻,那灼灼紅日突然暗淡,四周鮮明清晰的山河景物也陡如被重紗所遮,濛濛瓏瓏,瞧不真切。

四人雖含了闢毒珠,被那瘴氣一燻,仍有些頭暈目眩,煩悶欲嘔。在這濃霧之中,日影全無,已辨不清方向。辛雩如擎著慧珠炬,四下眺望了片刻,騎鳥朝左飛去,蚩尤等人屏息凝神,緊隨其後。

風狂霧卷,蚩尤的身影在前方若隱若現,烈煙石心中怦怦大跳,覺得這情景似曾相識,但卻不敢多想,急忙閉眼深吸了一後=口氣,收斂心神。

白霧中隱隱閃耀著一重紅光,硫磺味兒越來越濃,隆隆之聲震耳欲聾,想是業已就近某座火山。

太陽烏歡聲尖啼,振翅高飛。又過了片刻,熱風撲面,汗流浹背,四人一可依稀瞧見那道雄偉高峭的山脊,黑紅色的岩石嶙峋突兀,如犬牙交錯,霧氣稍一瀰漫靠近,登時「噝噝」作響,白汽蒸騰,山石酷熱已極。

「轟!」上方紅光爆吐,如赤虹沖天,黑煙滾滾奔騰,沿著山脊沖瀉而下,夾雜著無數倒通紅流麗的火線,朝外拋揚炸舞,猶如煙花怒放,照得四周陡然一亮。

蚩尤大凜,下意識地反手將身後的晏紫蘇緊緊抱住,碧光鼓舞,生怕劃落的火山彈與火山灰將她擊傷。

晏紫蘇「哧」地一笑,雙臂從背後環抱著他,低聲道:「傻瓜,這可不是赤炎火山。」心中卻是甜蜜無比。眼角瞥處,瞧見烈煙石蹙著眉尖,冷冷地凝視著自己,四目相撞,又立時別轉開去。

晏紫蘇心中一動,又想起先前蚩尤橫抱著她時,其臉上那悲喜迷惘的神情,暗想:「難道這小丫頭又記起從前之事了麼?若非如此,她又何必眼巴巴地跟著呆子跑到這南荒兇險之地?瞧我之時,眼神又何以總是這般兇狠古怪?」越想越是狐疑。

她雖知蚩尤對這冷冰冰的火族郡主並無男女之情,但這女人當日既捨得為了他命也不要,投身火山熔岩,一旦記起以往之事,指不定又要做出什麼瘋狂之舉。而偏偏這呆子又是重情講義,知恩圖報之人,難保不被其痴情所動。

晏紫蘇原本就是自私偏狹的性子,眼裡揉不得半粒沙,好不容易才破除萬難,與蚩尤走到一處,豈能容得旁人攪局?斜睨看八郡主,心中飛轉過萬千念頭,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四人藏在山崖凹處,煙雲夾著石流,瀑布似的滾滾衝落,炙燙無比。但與當日赤炎火山的爆發相比,九嶷火山聲勢終究遠為不如,轟鳴了片刻,紅光漸轉暗淡,漫天飛舞的豔紅弧線也逐漸轉少,只剩下火山灰依舊在濛濛灑落。

辛雩如仰頭望天,默算片刻,搖頭道:「不是這座。蒼梧山每日噴薄三十六次,每次至少當噴薄一刻。」從袖中取出一個絲包,朝著旁側山岩上拋去。

「嘭!」被熱風一卷,絲包陡然著火爆裂,萬千翠綠粉末紛揚飄落,悠悠盪盪地附著在赤紅的岩石上,綠芽吐綻,疾速翻疊蔓延,霎時間半片山崖便如被碧色浸染,腐臭撲鼻。

「鬼火草!」晏紫蘇大奇,想不到辛雩如竟有這罕見珍草。

這種苔蘚是南海赤龍島特有的奇草,生長在熾熱的山石上,可以在瞬息間開花傳粉,繁衍極快,莖葉幽碧閃光,連成一片後更是熒熒如鬼火,黑夜之中,相隔十餘里也能清晰瞧見。其味雖然惡臭,卻能驅邪避瘴,用在這九嶷山中,實在再也合適不過了。

四人又在山崖橫石下靜候了片刻,待到山頂噴火漸熄,方才騎鳥衝出。回道望去,那座火山碧幽幽一片,濃霧中,果如鬼火悽迷跳躍。

大霧彌合,腥臭逼人,水聲隆隆作響。前方突然出現一條蜿蜒大河,水汽蒸騰,青光籠罩,隱隱可見一群怪獸正在河邊低頭飲水,聽見太陽烏的怪叫,紛紛抬頭怒吼,除了駝龍、蛟豹、視肉、巨羆等兇獸之外,其他大都喊不出名字,或奔衝高躍,或齜牙咆哮,極盡猙獰狂暴。

辛雩如又從袖中取了一包銀粉,沿著河岸徐徐灑落,狂風捲舞,紛紛揚揚,猶如下了一場鵝毛大雪般,落到河岸泥石裡,亦疾速蔓延生長,片刻工夫,便如積雪厚堆,熒熒閃光,綿延出十餘里。

晏紫蘇雖認不出這奇草,卻對其用意瞭然在心。蒼梧之野由九嶷山與九嶷河組成,山水名「九嶷」,便是因為彼此極為相似,又地處茫茫大霧之中,極易迷路,有此指引,他們自然不會再迷途折返,白走冤枉路了。

當是時,白霧中突然炸起一聲雷鳴似的淒厲咆哮,眾人心中一震,河邊諸獸驚吼悲鳴,紛紛奔衝逃散。

狂風怒卷,飛沙走石,霧瘴中驀地衝出一隻青碧怪獸,狂飆似的猛撲到巨羆的背上,鮮血沖天激射,巨羆登時如爛泥似的癱軟下來,悲鳴戰慄。周遭那些怪獸亦駭得紛紛伏地,戰戰兢兢,竟一步也挪移不開。

那怪獸撕扯羆肉,仰頭長嘯,彗星珠炬照耀下,隱隱可見其形如巨獅,背脊有虎紋,長尾似麒麟,頸上卻長了三個巨大的龍頭,赤目如火,獠牙森森,睥睨之間更顯猙獰兇怖。

蚩尤大凜,他自小搏殺的猛獸不計其數,單以此兇獸的狂暴氣勢來看,竟似不在大荒十大凶獸之下!

辛雩如卻似頗為歡喜,嘴角微笑,低聲道:「妙極,有了雙雙,我們便能省了許多周章!只要緊隨著它,便能找著蒼梧山……」

晏紫蘇奇道:「雙雙?」想不出大荒中有這等兇獸,那三頭怪獸聽見她的聲音,陡然轉頭怒吼,六隻血紅的眼睛灼灼地瞪視著眾人,弓身炸尾,口誕如雨,隨時便欲撲上。

辛雩如低聲道:「雙雙是兩百多年前,三身國的族中神獸,被烈赤帝困在九嶷山中,不得而出。被二八神人馴服之後,與‘礎踢’一齊成了蒼梧山的守護獸……」

蚩尤三人越聽越奇,正想問那「二八神人」與「礎踢」又是何方神聖,忽聽一聲震天狂吼,雙雙獸突然從羆背上飆衝而起,「轟!」獠牙張處,火光炸舞,三團青紫火球挾帶著滾滾風雷怒射衝來。

蚩尤大喝聲中,苗刀青光怒卷,氣浪衝天,登時將三大火球震飛撞碎,身子一晃,氣血翻湧,心中大凜。太陽烏歡鳴振翼,爭相吞食火焰。

那兇獸狂怒已極,颶風似的猛撲而下,巨爪飛舞,朝他當頭拍來。

還不等蚩萬招架反擊,晏紫蘇、烈煙石齊聲嬌叱,銀針爆射,火浪衝湧,同時朝它猛攻而去。

二女一個蠱毒無雙,一個真氣霸冽,合力而戰,縱是大荒中的頂尖高手也難抵擋,那雙雙獸卻似極為敏捷,陡然尖嘯衝起,長尾橫掃,狂飆似的將毒針掃蕩開來,巨爪順勢猛拍在烈煙石的氣刀上,光浪炸舞,登時破空拋彈而起。

眾人大奇,再兇狂的妖獸也終究不過是畜類,但這雙雙機變詭譎,竟像是一流高手在應戰變化一般,實是見所未見的咄咄怪事!

蚩尤喝道:「吃我一刀!」沖天掠起,苗刀青光奔瀉,陡然朝那妖獸當頭斬落。雙雙獸怒吼聲中,當空飛騰折轉,竟如靈貓似的閃避開來,猱聲反撲,張口又噴出十餘個熾烈火球,將他逼得接連後退。

蚩尤驚奇更甚,好勝心大起,喝道:「讓我來!」不容二女插手,苗刀碧光層疊爆湧,如怒江澎湃,雷霆縱橫,將雙雙獸重重籠罩其中。

妖獸噴吐出的火球剛一觸及氣罩,立時迸炸碎散,紫焰吞吐。巨爪、長尾與苗刀氣芒相撞,更是火星激射,怒吼連連。饒是它兇狂無匹,亦再難佔得半點兒上風。

蚩尤鬥到酣處,縱聲長嘯,陡然翻身衝起,連人帶刀旋轉怒斬,「哧!」血光飛射,一顆巨頭斷裂沖天,那兇獸痛吼狂嚎,踉蹌朝後退去。

晏紫蘇大喜,喝彩不迭。

當是時,忽聽極遠處偉來一聲嗚嗚的長嘯,暗啞淒厲,雙雙獸四目血紅,恨恨地瞪著蚩尤,當空咆哮,悠然閃電似的疾衝而下,沒入茫茫白霧之中。

辛雩如叫道:「跟著它,莫讓它逃了!」騎鳥疾追,晏紫蘇卻咯咯笑道:「別急,它逃不了。」素手一張,掌心內赫然衝起一隻紫紅色的甲蟲,嗡嗡朝北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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