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紫蘇道:「原來如此。」正想說:「或許那鳥兒只是飛去覓食了,過上幾天,自己便會飛回來啦。」心中忽地一動:「是了!那八齋樹妖銅頭鐵臂,難對付得很。與其讓這些蠻人引路,倒不如鼓動九族一齊前往解救,勝算必可大增。」
當下嫣然笑道:「你告訴他們,神鳥不是為狼族所殺,而是二八神人擄走了。我與蚩……我與伏羲轉世來此赦免九族,不想那二八神人對九族仇恨極深,不但不從,反倒設計陷害了伏羲轉世,囚禁於蒼梧崖下;還想將九族神獸盡數殺盡,讓九族橫遭天禍。九黎囚民若想將功折罪,便帶我們前往蒼梧崖,打敗樹妖,求出伏羲轉世。」
延維心領神會,嘴角勾起一絲詭秘而森冷的笑意,當下依照她所說,用上古語言複述了一遍。
鷹族、狼族群雄果然大怒,揮舞弓刀,斥罵不絕,恨不能即刻便與二八神人決一死戰。
一時間,群情激憤,同仇敵愾,狼族長老更自動請纓,原將此訊息傳遍蒼梧之野,讓九黎各族盡來朝拜女媧轉世,共謀討伐二八神人大計。
晏紫蘇喜悅不已,飢渴困頓全都煙消雲散,但想到蚩尤被虜已近兩日,死生未卜,心中陡然又是一緊,刺痛如扎。
不知此時此刻,他究竟身在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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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暉穿過西、北兩逼的四個洞口,斜斜地照在石柱上,金光燦爛。蚩尤揚頭盤坐,皺眉凝望石柱上的圖形,依舊如石人似的動也不動。
烈煙石坐在丈餘外的暗影裡,淡綠色的雙眼眸瞬也不瞬的凝視著他,心下頗為擔憂,不知他究竟在冥想什麼,想要出言相詢,卻又羞與啟齒。
蚩尤已苦苦沉思了一夜一日,似有所悟,卻又無法徹底參透這些人圖的含義。
男女人圖兩兩成組,姿勢相反,指掌互抵,男圖「體內」標有一個圓點似的凸起印記,而在女體中與之對應的位置則標有一個微微凹陷的圓點,各自對應某個穴道,似乎在暗示御氣導脈,修煉什麼至為隱秘的神功。
但組圖之間,無論是姿勢,揚或是那穴道標註的位置,卻又偏偏凌亂無序,不明所以。
石柱四壁上共刻畫了七百六十八組圖案,他嘗試了各種排序方式,縱橫交錯也罷,東南西北也好,順接在一起,都瞧不出半點關聯,若是按照這諸種順序運氣修行,必定經脈錯亂,走火入魔。
難道這些圖當真只是太古囚犯的塗鴉之作嗎?
光影移動,落日西沉,百思不得其解。他心下越來越沮喪煩躁,頭疼欲裂,騖地縱聲狂吼,一躍而起。
烈煙石吃了一驚,亦隨之站起身來。
兩人的影子投影在東壁上,恰好姿勢相反與壁上的某組圖案極其相似。蚩尤心中徒然大震,失聲道:「是了!影子!影子隨光而行,這些圖形自然也是隨光排列!」醍醐灌頂,狂喜欲爆,騖地連翻了幾個筋斗,捶胸哈哈大笑。
烈煙石這才知道他苦苦思忖的竟是石柱、四壁上的人圖。蚩尤縱聲大笑道:「他***紫菜魚皮,我可真是蠢笨不可及,枉在在這洞裡坐了一日一夜,直如睜眼瞎子,若是烏賊在此,只怕早就看出此中奧妙啦!」
他終窺門徑,喜悅難禁,一把抓住烈煙石的手臂,拉扯上前,指著那陽光筆直投照的男女組圖,道:「八郡主,你瞧見沒有?這四壁、石柱上的人圖,不是從右到左排列,也不是自上而下順接,而是依照投入洞內的日月光柱的移動線路所刻!」
烈煙石被他緊緊抓住手臂,耳根如燒,正想奮力掙脫,聽到他這句話,心中徒然一凜,抬頭凝神掃望。
蚩尤興奮異常,滔滔不絕的道:「你瞧這些男圖中所標的穴道都是隱隱凸起,而女圖所刻的穴位,卻是微微下凹,自是代表陰陽兩氣。我觀察了許久,白日里,太陽光柱所投方位,更偏向男圖;而到了夜間,月光所映的位置則偏轉女圖。這又說明什麼?自是說明晝夜之時,陰陽兩氣修煉的側重不同!」
烈煙石心中怦怦大跳,頗以為然。
又聽蚩尤說道:「現在酉時將盡,晝夜更迭,而這一個時辰之內,光柱從彼圖移到此圖,將其中的圓點貫連一起,恰巧是奇經八脈中的‘衝脈’!你再瞧瞧所有圖內,男女身上所捆縛的這道銅鏈,不正巧與‘衝脈’循行的路線完全吻合麼?蓁的七條鎖鏈,不恰好又和剩餘的七脈一一對應?」說到最後一句時,激動難已,聲音都不由得顫抖起來。
烈煙石心中一震,這才發覺身上捆縛的銅鏈果然與八脈相對,又驚又奇。
蚩尤精神大振,越說思路越是清晰明瞭,笑道:「八郡主,你想想,日月一年四季雖然都是東昇西沉,但具體的循行路線卻無時無刻不在變化。譬如夏天,太陽從東北方升起,西北方落下。陽光投映在這四壁與石柱上的方位,又豈會一成不變?」
蚩尤與拓拔野耳濡目染,對於「潮汐流」中「氣隨意走」、隨意改變經脈的道理亦早有感悟,前幾日又聽他說了那「宇宙極光」的獨特創見,隱隱若有所得;此刻想明這洞壁人圖的奧秘,霎時間豁然開朗,融會貫通。
環顧四壁,心潮洶湧,一字字地道:「人體猶如這山洞,而這八道日月光柱便像是奇經八脈。試想囚在洞中之人,若按照這日月光線移轉的線路執行真氣,調整奇經八脈,又會如何?」
烈煙石呼吸若堵,怔怔不語。她從小到大修行的各種神功法訣,都說奇經八脈乃修行根本,不可動搖,從來只有氣隨脈走的道理,又何曾聽說脈隨氣變?一時間,彷彿突然瞧見了一個前所未見的奇妙世界,震撼難言。
過了半晌,才長噓一口氣,低聲道:「你……你是說這些圖案……是從前困禁此處的囚犯故意刻畫出的氣脈修行圖?」
怔怔地想了片刻,又蹙眉道:「只是……只是天下又怎會有如此巧事?那囚犯恰巧也是男女二人,恰巧也被八道銅鏈沿著奇經八脈捆縛全身?而這囚洞又恰巧分為八個洞口,敞口所投入的八道光線又恰巧與人體的奇經八脈契合……就連鎮守敞口的樹妖也恰巧是八個長了兩個腦袋的怪人?」
蚩尤被她這般一問,頓時愣住。
她說得不錯,天下又哪有這麼多巧合,讓那太古罪囚想通了這曠古絕今、天人合一的氣脈修行大法,他們又為何不越獄離開,而將心法圖譜刻寫在這四壁、石柱之上?
倘若他們修成了這等神功,尚且不能打敗那二八神人,逃離此地,自己縱然費上數年光陰,悟明瞭,練成了,又有何用?
思忖間,忽聽「嗷嗚」一聲如雷咆哮,震得腦中譁然作響,只聽烈煙石失聲叫道:「小心!」蚩尤一凜,不等抬頭望去,狂風怒卷,一隻遍體金毛的巨獸從上方朝他疾撲而下!